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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翘跑了,贺云亭却顾不上去寻,忙着先向萧宁煜赔礼:“殿下,舍妹不懂事,还望殿下海涵,别跟她一般见识。”
哪怕妹妹被这么恶意戏弄了一番,但到底是贺云翘今日行事莽撞在先,贺云亭生怕会因此惹恼了萧宁煜。
作为萧宁煜身边的亲信,他太清楚萧宁煜的脾性有多难捉摸,只得万般小心。
萧宁煜云淡风轻地转了转手中茶盏,似乎并未往心里去。
却听雅间外传来一阵不小的骚乱,是刚跑出去的贺云翘一时不察撞到了人——
“实在抱歉,我跑得太急没留神,可是撞到你了……”
“诶?淮安王?”
手中茶盏不转了,就听不远处切切实实传来了奚尧的声音:“不妨事。”
许是病没好全,奚尧的声音听起来不同于素日里的清冽,微有沙哑,沙沙的音如同砾石般在萧宁煜的心尖上磨了磨。
萧宁煜想也不想便起了身,甚至都忘了同贺云亭解释一句便径直朝外走去。
可他属实没想到自己出来后会见着这般情形——
只见奚尧一手搀扶着贺云翘,一手绕到贺云翘的腰后,虚虚环着。
明眼人能看出来奚尧放在贺云翘腰后的那只手并未贴上对方,只是以防贺云翘再跌一跤。
落在萧宁煜眼中却犹如针扎,心中生出一股火来,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王爷这是不打算松手了?”萧宁煜冷冷开口,眼神阴鸷地盯着奚尧。
奚尧明显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萧宁煜,面色悄然沉了下去,愣是没回话。
贺云翘也没想到萧宁煜会突然出来,莫不是担心她?
这么一想,她很快便将刚刚被戏弄的羞恼抛之脑后,忍不住朝萧宁煜那边靠了靠,替奚尧解释:“殿下,王爷只是好心扶了我一把,没别的。”
萧宁煜却跟没听进去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奚尧,“你还想有什么别的?”
这话听着是在回贺云翘,但奚尧在与萧宁煜的对视中清楚地明白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尽管奚尧不曾有过儿女之情,但眼前这位女子表现得太过明显,想瞧出这点并不难。
他莫不是坏了萧宁煜的什么好事?
立时有些头疼起来。
本来奚尧就不待见萧宁煜,更不想又平添这么一个误会,当即准备走人,“这位小姐没什么大碍的话,我就先行一步了。”
奚尧订的雅间就在隔壁,要过去便必须得从萧宁煜的身侧经过。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就在他将将要擦过萧宁煜的肩膀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捏住了。
“怎么见了面不打声招呼就要走了?”萧宁煜捏着奚尧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扯,扯得人被迫扭过脸来看向他,“孤就这么不招将军待见?”
奚尧皱起眉,不知道萧宁煜这又发的哪门子的疯。
可眼下这酒楼里人多眼杂,边上还站着个不知身份但明显是大家闺秀的小姐,自己若是在这跟萧宁煜闹起来,不出两日,满京都的人都该知晓他得罪了当今太子。
“殿下说笑了。”
奚尧用了点巧劲将自己的手从萧宁煜的手掌中轻轻抽出来,温声答话:“臣绝无此意。”
萧宁煜也没恼,反而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似是真信了奚尧的话,“哦,是吗?那将军便进来陪孤喝杯茶再走,如何?”
奚尧面色冷下来,半晌没应答。
萧宁煜勾了勾唇,看似随口一问:“莫非将军是急着去见什么人?”
“臣要见谁与殿下又有何干?”
奚尧无欲与萧宁煜再多说,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径直大步朝隔壁的雅间走去。
萧宁煜神情阴郁地咬了咬牙,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因为萧宁煜和奚尧之间莫名的争执和诡异的气氛,站在一旁的贺云翘全程没能插上话,这会儿见萧宁煜追上去更是一怔。
恰好她兄长此时从雅间里走了出来,她疑惑地问:“哥,淮安王不是才回京没多久吗?但我怎么觉得,殿下似乎跟淮安王关系不错?他们何时有的来往?”
这二人的关系看起来有几分微妙,说好也不全是,说坏也不太像,简直成迷。
贺云亭眯起眼,瞧了瞧萧宁煜追着奚尧的背影,等到那两人都进了隔壁的雅间他才缓缓开口,“我对此事也不知晓。”
“砰——”
萧宁煜才跟着奚尧进了雅间,就被奚尧拎着领子猛地砸到了墙上。
奚尧虽略微收着力,但萧宁煜少有被如此对待,还是被砸地后背一麻,背部连成一片地痛起来。
萧宁煜还没从这痛意里缓过劲来,就听揪着他领子的那人冷声道:“萧宁煜,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我,我可不是什么任由你玩弄的娇弱小猫!”
奚尧脸上带着三分冷、三分厉和四分厌,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把萧宁煜给狠狠甩开,如同甩掉一条让他恶心生厌、又脏又疯的恶犬。
萧宁煜并不因此生出退却,反而因此变得更加兴奋,更加想要把这人拖到自己的地盘里锁住、圈养、撕碎。
他近乎疯狂地渴望着对奚尧施展一场尽情肆意的掠夺,在其身上发泄难以抑制的恶欲。
“奚尧,”萧宁煜轻笑了一声,“你这下倒真让孤开始好奇了,到底是何人让你带着病也要来见。”
方才在捏住奚尧手腕时,萧宁煜便发觉他的身上过于烫了些,如今再看他这明显不太好的脸色,不难得知他这是病还没好全就急着跑出来了。
况且,还这么急切地想将自己甩掉,什么人是不能让自己见到的?
奚尧似是想起了萧宁煜昨日夜里闯入府上为他涂药的情形,脸色更是难看一分,“是什么人都与你无关。”
萧宁煜微微勾了一下唇,抬手抚上奚尧的脸,而后用力地掐住了他的下颌,冰冷的绿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奚尧,不要试图惹恼孤。”
奚尧蹙眉,抬起手想将萧宁煜的手拍开,却被萧宁煜更重地掐住,而后他整个人倾身过来,唇也跟着贴了过来。
相比上一回在床榻间的撕咬,这一回的相贴更接近于一个吻。尽管仍然是带有浓浓强迫意味的,力道却堪称轻柔。
也正因如此,奚尧挣扎得更为剧烈,几乎要与萧宁煜厮打起来。
可无论他打得有多狠,萧宁煜掐着他下颌的力道都丝毫未减,甚至还极为恶劣地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萧……!”
奚尧用力地踹了萧宁煜一脚,趁他吃痛时奋力挣了挣,总算将自己的下颌从他的钳制中拯救出来,却无法阻拦他用另一只手搂住了自己的腰。
奚尧累极了,头一阵一阵地发晕。
他本身就还病着,跟萧宁煜这般打了一架,更是用去了身上大半的力气,这会儿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任由萧宁煜搂着。
就在这时,有人走进了雅间,略有疑惑地唤了声:“惟筠?”
话音刚落,萧宁煜明显感到怀中的奚尧身子一僵,而后飞快地从他怀中挣脱出去,并避嫌似的同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一套动作下来又快又急,萧宁煜都来不及阻止,很是不悦地望向了雅间门口站着的来人。
他倒要看看是谁坏了他的事,又是谁让奚尧生着病也非要来见。
来人萧宁煜并非完全不识,毕竟自己前阵子才见过他的胞弟陆秉文。
这两人长得有三分像,不像的那七分则是因为眼前这人不仅在外貌的出挑程度上远胜于陆秉文,那身常年领兵打仗才会有的将领之风更是有别于陆秉文这在京都娇养长大的文弱公子哥。
是陆家的嫡长子陆秉行,五年前他与定远将军齐连各自领兵十万镇守边东。
在陆秉行去边东之前,曾是奚凊的副将,后又任奚尧的副将,可谓关系匪浅。
还记得将陆秉行调往边东时,皇帝曾言:“陆秉行可是他们奚家兄弟的一只臂膀,感情深厚不说,配合上更是默契难得。”
臂膀?感情深厚?默契难得?
萧宁煜轻轻地眯起了眼。
陆秉行身上的盔甲尚未换下,显得有些风尘仆仆,飒爽英姿却分毫不减。
此刻,他略有诧异地看着雅间中那个他没想过会在此处见到、也本不应该出现在此之人,“太子殿下?”
目光在萧宁煜与奚尧之间转了转,二人身上的衣服都稍显凌乱,面色也不佳,更糟的是奚尧嘴唇泛红,有一处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出血珠。
当下心底就有了论断,陆秉行看向萧宁煜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问:“你们方才是在打架?”
萧宁煜草草理了下衣襟,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右手拇指的玉扳指,唇角微勾,“陆将军这是何时回京的?孤竟半点风声也没听到。”
“殿下。”赶在陆秉行回答之前,奚尧先叫住了萧宁煜,目光微沉,冷冷地下了逐客令,“臣要见的人您现在也见到了,既没别的事还请殿下尽快离开。臣与陆将军有要事相商,而您的友人也在外头等着您。”
在这不加掩饰的逐客令中,萧宁煜领会到了更深的一层意思,那便是奚尧对陆秉行的维护。
这让他更是不悦到了极点。
"奚将军这么急着赶孤走是为何?难不成你与陆将军要谈什么孤听不得的秘辛?”萧宁煜笑得意味深长,上前一步,贴在奚尧的耳际幽幽道了句——
“孤倒是没想到,原来将军急着赶走孤是为了好去会情郎啊。”
第9章 私宴
话音刚落,奚尧的脸色立即变了,说出来的话也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自己恶心就算了,不要觉得世上所有人都同你一般。”
萧宁煜扫了一眼满脸关切的陆秉行,勾了勾唇,“将军这话孤就不同意了,你又没试过,怎知不是呢?”
“难不成,”萧宁煜又贴近了一些,将唇停在奚尧的耳畔,远远看去如耳鬓厮磨般亲昵,“你与陆将军试过?就像孤与你那晚一样?”
就在萧宁煜满心以为定会又挨奚尧一通叱骂时,哪曾想,奚尧却给了他一个始料未及的反应。
只见奚尧轻轻嗤笑一声,似乎总算弄明白他是在闹什么了,略带挑衅地回他:“若我说是呢?你当如何,又能如何?”
萧宁煜一下黑了脸。
陆秉行隔得远,听不见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萧宁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一时有些担心奚尧会得罪于人。
他连忙开口道:“太子殿下,不知您与惟筠可还有事相谈?如若无事的话,殿下不如先行离开,莫让您的友人等急了。臣与惟筠多年未见,也还有许多话要说。”
“哦,是吗?”萧宁煜听陆秉行叫奚尧叫得那般亲密心中更为不爽,面上却笑得亲和,“早有听闻陆将军在边东的骁勇战绩,孤甚是钦佩。想必陆将军应有许多在边东的见闻要讲与奚将军听,正好孤也对此很感兴趣,想留下来听一听。只是不知二位将军的私宴,孤若在此会不会打扰二位?”
萧宁煜一番话说得漂亮又客气,其实全然没有给奚尧和陆秉行留有选择的余地,毕竟倘若他们真的回绝萧宁煜,便会开罪于他,传出去也不像话。
两个手握重兵的将军私下相见,谈话不让当今太子听,莫不是有鬼?
陆秉行一时为难,半晌没有应答。
“殿下,”奚尧望向萧宁煜,不明白他这是又想做什么,“若是让陛下知晓您私见外臣,怕是不妥。”
“无妨,父皇那边孤自会解释。”萧宁煜丝毫不退让,反而往雅间外跨了一步,冲着隔壁唤了一声,“云亭,过来这边。”
于是原本今日是奚尧为陆秉行洗尘而设的宴,莫名就多出了三个人——萧宁煜、贺云亭、贺云翘。
偏偏这三人奚尧还都不甚熟悉,唯一一位称得上熟悉些的,又是他最不待见也最不想熟悉的。
贺云翘夹了一筷子糖醋鱼,鱼肉鲜甜无比。
她正准备夸赞一番,就见桌上几人都面如菜色,皆是沉默不语,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奇怪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尽管贺云翘自己也对这顿宴席感到莫名其妙,但她本身就是很活泼的性格,自来熟地向陆秉行和奚尧介绍了起来,“陆将军和王爷久不在京,应是不识得我和我兄长,倒是我们唐突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叫贺云翘,家父是贺谦,家中从商。二位应当听过我们贺家的名号,京中最是畅销的那些货,像香料、茶叶、布料这些,多是我们贺家的商队运来的。”
介绍完自己,贺云翘又指了指身边的贺云亭,“这位是我兄长贺云亭,目前在朝为官,任工部尚书。”
经妹妹这么一介绍,贺云亭也顺势举了举杯,“在下见过王爷,见过陆将军。今日有幸能与二位同席。”
一番话说得很是妥帖,令奚尧微微侧目。
贺家富贵,却又不如世家那般规矩多,养出来的嫡女贺云翘比许多官家小姐性格活泼得多,一片天真烂漫之姿。
然,贺家这位嫡子贺云亭却与他妹妹性格相去甚远,同京中书院的书生般带着文人的温和谦逊,且无世家公子的纨绔奢靡之风,沉稳有礼,风度翩翩。
奚尧对他难免多留意了一下,欣赏之余又有些奇怪,这样的人竟会与萧宁煜为友?
脾性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旁的陆秉行听了贺云亭的话,笑着举起杯子回敬,“贺公子太客气了,你年轻有为,陆某能与你相识,当是陆某之幸。”
奚尧也欲举杯,手刚拿起酒杯就被身侧的萧宁煜拍了下手腕。
“你喝什么?”萧宁煜面色不善地让他把酒杯放下,把盛着热茶的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病都没好喝什么酒?喝茶吧。”
“惟筠,你病了?”陆秉行闻言放下酒杯,惊讶又关切地看来,“怎么病了?严重吗?”
奚尧勉强对陆秉行笑笑,“只是风寒,没什么大碍,陆大哥你不必担心我。”
陆秉行听得皱眉,“你一向少病,这次怎的突然染了风寒?你也不提前告诉我,若是早知你病了,今日我定不会让你在这为我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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