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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煜不可抑制地生出饱含扭曲情意的恶劣念头——
想要把这双手弄脏。
呼吸也由此变得沉重起来,灼热地呼出,搅得人心惴惴,气息交缠。
奚尧蹙着眉,并不急着动,手掌抵着萧宁煜的胸膛上下蹭了蹭,想把先前沾到的那点脏污给擦干净。
但那东西仿佛黏在了手上,蹭了又蹭,掌心始终是一片黏腻。
像极了爱干净的猫崽。
如此想着,萧宁煜低头,将奚尧的一截指头含进口中,用舌尖仔细舔舐。
奚尧的眉头蹙得更深,比起帮他将手掌弄干净,此举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常在山林间出没的那一类野兽,习惯会在食用猎物前先用舌头舔舐一遍。
眼眸由此暗沉下来,他不由分说地将手指从湿热的口中抽离,继而将整个手掌都罩在了对方脸上,以掌心抵着尚未合拢的嘴唇。
那源于萧宁煜自己的咸腥气味顷刻便盈满鼻息间,嗅得深了还能从中寻出一股淡淡的茶香,冷冽而苦涩,无端让人感到置闷。
……
意识回笼,奚尧将罩在人脸上的手掌挪开,轻轻搭在对方的肩头。
他方才没有解开衣袍,上身仅有些许凌乱,有只不安分的手顺着衣摆潜入,探上他的后腰,拨动着玉盏般的腰窝,他的软肋。
腰身一阵酥麻,整个身躯不受控地跟着下坠。
正如被明确知晓软肋在何处一样,即便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具身躯看似一冷一热,实则早已无比契合。
……
奚尧又恼又恨,不知是为自己失了颜面,还是为萧宁煜的突袭。
他报复性地往人身上狠狠一挠,以示惩戒。
痛楚令萧宁煜的面色一变,差点就此败下阵,圈在脚踝上的链子则替他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奚尧瞪着人,语气不善地威胁:“再乱动就把你绑起来。”
啧。
真凶啊。
萧宁煜轻轻磨了下牙,不怕死地笑起来,“你打算怎么绑?用什么绑?若是你将我绑起来,是为了方便你自己坐上来……”
说到这,他微有停顿,似乎是在脑中想象了一番口中所说的情形,而后幽幽吐字,“那也不错。”
不出所料,他又被掐了一下,这次力道更狠,痛得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耳朵里却清晰地听到一句羞恼的斥骂,骂他下流。
同样的话奚尧从前也骂过许多回,时常会让他觉得奚尧太有风度,骂不出什么真正粗鄙的话来,激不起他一丝半点的羞耻和自尊,反而被骂得更为躁动。
……
萧宁煜动作稍有停顿,微微抬头,盯着湿红微张的薄唇看了一瞬,被那抹艳色=所蛊惑,不由自主贴近,想要趁虚而入地亲上去,被敏捷躲开,落了个空。
奚尧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顶着张潮红情动的脸,却吐出冷漠无情的话:“别做多余的事。”
这个耳光力道不重,似乎仅仅是想要将人拍开。
但萧宁煜从中品出一点嫌恶,脸颊上的痛感就因此放大不少,胸前不断起伏,最后愤愤地咬在了奚尧裸露在外的肩膀上。
奚尧吃痛,眉头紧皱,过了会儿才察觉到肩膀上不同寻常的温热。
有泪水在那处晕开。
思绪一下变得混乱起来,奚尧疑心对方被蛊虫啃坏了脑袋。
可越来越多的泪水浸湿他的肩膀,似乎是真的伤心至极。
实在令人费解。
羞辱性的打骂没让萧宁煜多委屈,只是被拒绝了一个吻,竟就哭得不能自已。
许是被蛊虫侵蚀了心智,今晚的萧宁煜尤为脆弱,显露出少见的委屈与泪水。
这些细枝末节待到萧宁煜清醒以后必然会忘却,即便不是如此,奚尧也不想对他进行无意义的安抚。
他了解萧宁煜,这个人太麻烦了,一旦心软给出安抚,那他将会面临更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索要。
与其让萧宁煜生出误解与期待,不如继续将冷漠贯彻。
他希望萧宁煜成熟一点,把事情看简单一点,认清他们现下的亲密只是为了解蛊,只是如此。
奚尧年幼之时被惯出了苦夏的毛病。
许是怜惜他年幼丧母,父亲又军务繁忙,王府上下都对他多有娇惯。
盛夏怕他晒着,时刻有人撑伞扇风,边上也常备冷水湃好的瓜果;隆冬怕他冻着,衣服添得厚实暖绒,袖子里还常放着热腾腾的手炉。
后来风吹日晒、雨淋雪打,他将一身京中娇养出的毛病改掉许多,唯独苦夏这点始终未变。
一到夏日就胃口变差,身心俱疲,恹恹得提不起劲,心里像积了团燥火,腾腾烧着,格外灼心。
而奚尧此刻却自主陷进过盛的暑气之中,热汗淋漓,整个人像刚从水中捞出,浑身湿透,被连绵的热气蒸着、烘着,迷失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欢愉。
深入骨髓的烈火烧得漫天遍野,似要将相连在一起的两个人烧作灰烬,每一寸肌肤都盈着热汗,惊人的滚烫。
萧宁煜偃旗息鼓,趴在他的胸口。
奚尧闭着眼睛,有些支撑不住了,整个人悬在崩溃的边缘,小腿蹬动着想要挣扎逃离,奈何无果,只得催促起萧宁煜,“……还要多久?”
得到一句先前已经重复过好些遍的“快了”。
奚尧:“……”
在连绵的灼热中,奚尧的思绪却逐渐飘远。
他甚少会去考虑只关乎己身的事情,更多的心力都放在了其他更重要的事上,仿若在决心去往边西之时,就已然摒弃掉很大一部分的自我。
所以他总是无以回应萧宁煜,也没有像萧宁煜那般浓烈的情愫,没有那么多渴求、欲望、野心。
可萧宁煜是条赶不走的疯犬,非要逼迫他直面那些原本可以糊涂地忽略的事物。
奚尧睁开眼眸,伏在萧宁煜肩上喘息,慢吞吞地挪到耳际,哑声轻唤对方的小字:
阿垣。
简短的两个字裹着黏热气息,携着不自知的春情,吹进萧宁煜的耳朵里。
萧宁煜低骂了一声,身体诚实地缴械。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体内便有东西翻涌而上,偏头咳出一滩黑红的血,人也跟着昏死过去。
那滩血里混着只丑陋的小虫,垂死挣扎地向前爬了爬,很快便僵直不动。
入目昏暗,凌乱散落的墨色长发很是惹眼,犹如上好的丝织绸缎。
明知应该尽快去叫人进来,但说不清是为何,奚尧暂时没有动作。
他不含太多情绪地盯着那散乱的墨发看了一会儿,莫名伸过手去,摸了一下。
没有萧宁煜的日子会是如何,他其实不难预见,显然会少去很多麻烦,只是同样的,也会少了很多波澜。
如此一想,倒显得这件事并非能够被简单权衡利弊,少有的犹豫不决起来。
柔软的墨色绸缎轻易被他握在掌心,无端想起萧宁煜的小字。
垣,他方才还唤过。
近段时日里,他偶有不明就里的昏沉与迷惘,弄不清缘由,现下才知晓究竟为何。
原来他越不过去的是一道横在心底的残垣。
趁着对方昏睡,手掌不断抚摸着发丝。
身为储君,太子遵循礼制,时刻注意仪容,因而常常束冠,少有这般不规矩地散发。
想到这一层,那绸缎便从他掌心滑走了。
可惜萧宁煜是太子,偏偏是太子。
熹微的天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奚尧起身,草草收拾了一番,不再留恋地离去。
第91章 偷情
冯嬷嬷来的时候已值正午,东宫里却仍然静悄悄的,宫人走动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殿下如何了?”冯嬷嬷问守在寝殿门口的小瑞子。
小瑞子听见这句话,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早些时候殿下吐了血,如嬷嬷所言,将那脏东西也给吐了出来。按照嬷嬷走前嘱咐的,已经让殿下将汤药喝了下去,想来是无大碍了。”
冯嬷嬷点点头,不忘提醒:“人你记得处理干净了,别节外生枝。”
小瑞子起先没反应过来话里指的是什么人,愣了一下,想清楚后很快接上话:“自然会处理干净,劳嬷嬷费心。”
饶是小瑞子反应再快,面上那一闪而过的迟疑也没能逃过冯嬷嬷的眼睛,当下心里存了些疑。
莫非,昨夜给殿下做引子的人不是什么小太监?那会是什么人?
罢了,这等隐秘之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况且她来这一趟并非全为了太子的安危,还有更要紧的事。
心思暗暗转了好几个弯,冯嬷嬷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向小瑞子,“让你留着的东西呢?”
小瑞子松了口气,连忙道:“在屋里好好放着呢。嬷嬷等着,我这就去取来。”
冯嬷嬷放心不下,“我随你一道去吧。”
“东西”便是从萧宁煜体内吐出来的那只蛊虫,已然死了个透彻,尸体封在漆黑的罐子里。
见冯嬷嬷要打开罐子,小瑞子大惊失色地劝阻:“嬷嬷,那东西味道大得很,还是别打开了。”
冯嬷嬷睨了他一眼,“那就捂着点鼻子,也要看过才知道你有没有弄错。万一弄错了,我还得再跑一趟。”
小瑞子无法,只好抬起手将口鼻都捂上了。
罐子一打开,果然有一股恶臭涌出来。
即便是捂上了口鼻,小瑞子还是难免闻到了一些,被熏得几欲呕吐,面色难看至极。
等冯嬷嬷检查完罐子里的东西,将罐子重新封好,小瑞子这才放下手,一边扇风散味,一边喘着气问:“嬷嬷,东西没弄错吧?”
“辛苦瑞公公,东西我会拿去处理干净。”冯嬷嬷话音微顿,别有深意地朝小瑞子看了一眼,“对了,这等小事公公就无需知会殿下了。”
小瑞子笑着应:“嬷嬷说的是。”
只是答应是答应了,实际上等冯嬷嬷一走,小瑞子转头便将此事回禀了自家主子。
萧宁煜面有倦色,手里的汤药还剩大半没喝,开口时只觉有苦味上涌,堆积在舌尖,声音都跟着发涩,“她来过吗?”
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是谁并不难懂。
小瑞子低下头,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瞧,答得磕磕绊绊:“没、没来过。”
得了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
母子做成这份上,也是世间罕有。
萧宁煜将最后一点汤药咽下时,贺云亭正好来了。
人来了之后一句话都还没说,先在跟前跪下了。
萧宁煜晾了他一会儿,等嘴里的苦味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人呢?还活着吗?”
“死了。”贺云亭知道这事自己办得糟,声音发沉,“早上芸香从后院出去,发现人被裹了麻袋丢在门口。”
说起来,那小倌萧宁煜并未见过几回,只是去风月楼的时候见到过在边上添茶倒水,年纪不大,骨瘦如柴,想来以前没少吃苦头。
原本这人也是贺云亭见着可怜,从人伢子那买回来的,谁成想会落得这么个结果。
不知是不是先前喝下的汤药实在味苦,这下又听到这些污糟事,令萧宁煜直犯恶心。
萧宁煜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后事你看着处理。”
贺云亭应下,又多嘴说了句:“芸香跟他感情不错,见到死相太惨,抱着哭了好一会儿。”
说完他顿觉自己失言,刚想找补,却听到一句没头没尾的:“孤若是死了,何人会哭?”
贺云亭心头一惊,不知这话从何而来,谨慎斟酌片刻方答:“殿下贵为太子,自是天地恸哭、举国同悲。”
这个回答究竟是令人满意还是不满,贺云亭不甚清楚,总之是被轻轻揭过,另谈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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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尧肩上的咬痕彻底淡去的那日,宫里传出来一道圣旨,说是夏日暑气过盛,圣上有意去清鹭行宫避暑,命奚尧与崔士贞领兵随行。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差事,奚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郭自岭向他投来几分艳羡,“奚将军,这可是份美差,行宫可比京中凉爽多了。”
奚尧神色淡淡,“是陛下去避暑,又不是我。”
郭自岭冲他摆摆手,“奚将军有所不知,行宫事少,连陛下都得闲,将军又有什么可忙的呢?”
与大周前几位皇帝相比,当今这位不算勤政,既然说是要去避暑,政务则是能免则免。
奚尧面上不表,只是多问了一句:“往年陛下去行宫避暑的时候,带的是哪几位大臣?”
“无非就是陆大人、郑大人那几位,崔相和卫御史年纪大了,倒是少有随行。”郭自岭回忆了一下,列了几个人名讲与奚尧听。
奚尧心里有了些数,忽然又想到什么,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除了妃嫔和大臣,可还有别的什么人会去?”
“这个……”郭自岭不知道奚尧想问的具体是何人,挠了挠头,“也会有皇子和公主前去,不过每年都不大一样,说不好。”
说不好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大抵是全凭谁在圣上眼前更得宠些。然则圣心难测,到底谁去、谁不去,不到最后启程那日终归是变数。
毕竟对皇帝的偏心程度有所了解,荣宠这种东西,分到萧宁煜头上的历来不算多。又听郭自岭说前两年太子都不曾前去,想来今年也应是如此。
故而,当启程那日,奚尧在队伍前方遥遥望见了太子的马车时,倒是深感意外。
仔细瞧了瞧,见到后边还低调地跟了辆较为简朴的马车,一问,得知里面坐的是刚解了禁足的五皇子。
这下倒是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被捎带上的那个。
清鹭行宫位于都城以北的高山上,重楼复殿依势而建,错落有致,环山傍水。
方一踏入行宫地界,便有凉风穿过绿荫,一路吹到奚尧的脸上,轻易吹散满身热意。
怪不得皇帝几乎每年都要来此避暑,确然是凉爽宜人。
亦如郭自岭所言,行宫中事务极少,奚尧只需管管每日轮值的事,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忙,难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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