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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芳跟梁殊游玩一整天,直至傍晚,她们在尖沙咀看日落,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街头艺人演奏的琴声飘散在空气中。
在香港的最后一日结束。
南芳有些恋恋不舍。
梁殊说:“下次你有空,我带你去澳洲。”
“真的?”
“嗯,不止下次,以后每一年,只要你有空,我们都出去。”
南芳很受用着这样的说法,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以后每一年”跟“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有相同的意思。
次日,她们回了上海。
梁殊的车停在机场,她先去取车,商议着跟南芳吃完午餐后,就先送她回去。
但好巧不巧,吃午餐时,梁殊在餐厅门口碰见跟自己公司有合作的贾总,贾总刚结束完应酬,喝得醉醺醺。看见梁殊,他整个人像一块嚼烂的泡泡糖,缠着她说东说西。
“梁总,今天的消费记我账上。”
他说着就眯着眼去看南芳:
“梁总,这是您新助理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涣散又努力地想要聚焦在南芳脸上。
南芳有些无措,抓着衣袖的指节都泛了白。
梁殊见状不动声色地插在他们中间:“贾总,实在不巧,今天还有要事,改天有空我们再聚。”
梁殊说罢就要拉着南芳走,哪料贾总干呕一声,肩膀猛地一抽搐就低头吐在了地上。
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排山倒海扑入鼻腔,地上一片狼藉,而那些温热、粘稠的流体有一部分飞溅在梁殊裤子上。
梁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冷脸看着眼前人。
贾总醉得身子来回摇摆,可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的醉意彻底消失。他惊恐地看着梁殊,开口解释道:“梁总,对不起,我喝醉了,我不是有意的。”
他蹲下身,想用衣袖帮梁殊擦去裤脚的污秽。
梁殊恢复了笑意,拉起贾总,柔声说道:“我自己擦就好,你先走吧。”
“梁总,这条裤子算我的,我给你买件新的。”
“没事,你走吧。”
看梁殊脸色渐阴,贾总无措道:“那......那好吧......”
梁殊的怒意并未消散,她胸腔里燃着一团火,却因怕灼伤身旁的南芳而不得不压抑着。一直到南芳拿出湿巾帮她擦拭裤脚的脏物,梁殊的心情才稍微好转。
“梁小姐,”南芳边擦边说,“粘腻腻的,还贴着你的腿,你肯定不舒服。”
梁殊猛地拽起南芳,她说:“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南芳手里还捏着湿巾:“没事的,梁小姐,我只想帮你擦擦。”
梁殊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有点,可你在我身边,我立马就安定下来。”
“先吃饭,吃完饭陪我去附近买一件。”
南芳能察觉到梁殊的笑意下掩藏着怒意。等餐期间,她看见梁殊走到窗边,拨通了某人的电话,梁殊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换新的供应商......嗯......纨绔子弟,要不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我才懒得跟他纠缠.....”之类的话语。
午餐结束,南芳陪梁殊去附近的商厦买了新的衣服,梁殊付完款,直接把脏的扔进垃圾桶。给自己买完,她又窜进其他店给南芳挑选适合的,梁殊拎着大包小包,一个商场逛了几小时。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梁殊把南芳送回家。车子停稳瞬间,她习惯性地看了看南芳。老破小区,连楼底的路灯都是昏黄的,只勉强照亮楼前一块小方地。
南芳没立刻下车,她转头问梁殊:“梁小姐,你真不上去吗?”
梁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南芳身上:“公司堆了太多事,我得过去看看。听话,你早点上去休息。”
南芳笑了,仰头献上一个告别吻。
她们都沉在甜蜜里,完全没注意到车头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直到一吻结束,南芳的视线转向前方,锁在那个男人身上。她脸上的笑像冻结的湖面被砸重物,瞬间破碎。血液凝固,连呼吸都滞住,南芳脸上覆盖黑灰般的惊悚。
梁殊顺着她无望的眼神看去,也僵在座位上。
车前的人是何俊浩,是她的下属,是南芳的丈夫。
何俊浩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一手插兜,一手撑在车头上,目光沉得像投入海面的石子。他的视线先是停在南芳惨白的脸上,而后又极其缓慢的,移到梁殊的脸上。
第35章
时间像被按下静止键,凝固在昏黄路灯下。世界不断缩小,缩小成以梁殊、南芳、何俊浩为顶点的三角形。
南芳心慌意乱,只想寻求庇护,她下意识往梁殊跟前挪了挪。她的行为并不明智,等她想纠正时,她的身子已经贴近梁殊。梁殊无暇顾忌何俊浩,她怕南芳害怕,所以遵从内心所想握紧南芳的手。
从何俊浩的视角来看,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叫嚣。他额头青筋暴起,不知从哪个地方爆发出的野蛮力量,一拳又拳打在引擎盖上。
“哐哐哐”
金属呻吟声虽沉闷,却极具穿透力,声音刺穿黑夜,攥紧人的心脏。
“他妈的!恶心!搞我老婆!同性恋丢不丢人!给我下来!”何俊浩完全失去理智,咆哮地嘶吼着。
南芳在车内瑟瑟发抖,惊恐之下,她不敢再对上何俊浩的眼睛,她抱着头,蜷缩在副驾驶里。
何俊浩奋力的嘶吼声和剧烈的砸车声划破整个小区,有爱看热闹的人家,已躲在窗后偷窥。
何俊浩不惧外界的目光,似乎存心要把这件事闹大,他双手撑在引擎盖上嘶喊:“南芳,你给我下来!下来!”
南芳坐在副驾驶上手脚冰凉,要不是梁殊在身边,她早就进入濒死状态。
何俊浩像头失控的野兽,对着车身又踢又踹。
“给我滚下来!你什么时候跟她搞一起去了!什么时候?”他眼睛赤红,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南芳慌张地抓着梁殊的手,她结结巴巴问:“梁小姐......怎么办......他发现了我们......怎么办?”
梁殊慢慢抚摸南芳的头颅,看她实在慌张,她索性把南芳抱进坏里。
“别怕,先做错事的人是他。”怀里的女人渐渐冷静下来,梁殊接着说:“反正我们的感情早晚会公之于众,被发现也无妨。”
“这件事由我负责,放心,我会摆平整件事。”
南芳的心高高悬起:“可是我怕他做出不利于你的事。”
“他没这种胆量。”
梁殊说这话纯粹是为了安抚南芳,何俊浩的行为趋近疯狂,梁殊不知道他之后会做出什么。可有一点梁殊能确定,那就是无论何俊浩之后做出什么,她都有能力应对。
何俊浩砸够了引擎盖,猛地扑到副驾驶门边,癫狂地拉着车把手。车门锁着,这像在何俊浩的怒火上添了一瓢油,他开始用力击打车门。
“打开车门,快打开。”
南芳无助地看着他,宛若公园里的石雕塑像,全身动弹不得。她看见何俊浩冲向花坛,低头环顾四周,跟狼一样冲向一块石头。
她失声叫道:“梁小姐,他要砸窗,怎么办?”
梁殊皱了皱眉头,“安全带系好了吗?”
南芳处在惊恐之中,梁殊的声音变成无意义的嗡鸣,被隔绝在大脑之外,她自顾自地叫着:“他过来了!梁小姐,他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梁殊就踩下油门。轮胎发出嘶鸣,驾驶的钢铁巨物仿佛一支窜出的箭,车身从何俊浩身旁擦过,又远远地把他甩在身后。
南芳思绪还暂停在惊恐之中,等她反应过来,巨大的推背感已经把她牢牢按在座椅靠背上。她向后望去,何俊浩原本清晰的样子扭曲、收缩,化成一个模糊的色块。
南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喘息。
“他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听闻此言,梁殊并不惶恐,坦白来说,自从跟南芳一起后,她就做了无数次这样的预设。她停下车,双手捧着南芳的脸,“你先冷静下来。”
南芳逐渐安静,梁殊理了理她竖起的领口,擦干她手掌的冷汗。
“梁小姐,他不是在兰州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梁殊拍了拍她的肩头,接着把她拥进怀里。
南芳动荡的心得到稍许安宁。
“他不会伤害你,我会解决这件事,我向你保证。”
“可看他恼怒的样子,他绝不会就作罢。”
梁殊轻吻下南芳后颈:“别担心,我就在这。”
南芳抓住梁殊的手:“可我怕他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公司那么多人,万一......”
“他出轨在前,我知道如何应对,你不用为我担心。”
梁殊捏着南芳圆嘟嘟的脸,“这事就安心交给我解决,只是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明。”
“什么事?”
“不许私下去见他。”
南芳不接话,梁殊状似生气地拍了拍她的屁股,“他肯定会来找你,我会跟赵总打好招呼。你先呆在我家,等事情处理完再去上班。”
南芳低着头。
梁殊捏住她的耳朵:“听明白没,重复一遍。”
***
梁殊的车扬长而去后,何俊浩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很久。在参加袁老师葬礼时,他就怀疑南芳心里有了其他人,南芳执意离婚,毫不在乎他们的过往,而放下一段感情最快的方式是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
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一直觉得南芳没什么魅力,就算跟以前相比有了些许改变,也老实呆板,没人会对她动心,她找不到比自己更好的人。
但事实打了他的脸,她竟然勾搭上梁殊——一个连他都要俯首称臣的女人。
他为什么调岗去兰州,南芳又为什么能在“广译公司”工作,现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而他则被蒙蔽了眼,愚昧的,成为抛弃的对象。
他丢了手里的石头。
南芳想跟梁殊终成眷属,不可能的。她是步入婚姻的女人,只要他不放手,她就只能一辈子乖乖做他的妻子。
何俊浩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先去找梁殊。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晚,墙上钟表转动数圈,当时针指向7,天亮了。
何俊浩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卫生间,用冷水浇了把脸。镜子里,感情上的挫折让他显得十分颓唐。
八点,何俊浩准时出现在公司,离开两个月,他的工位早被他人替代,工位如此,南芳身边的位置亦是如此,他倾尽全力争取来的东西,被梁殊一个又一个剥夺。
何俊浩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知道自己不正常,身体仿佛要炸开,脑子也是。
几分钟后,有同事陆续进来,看见何俊浩,他们热情问道:“何经理,好久不见。”
何俊浩点点头:“是。”
“梁总呢?”
“好几天不见她,你得去问刘秘书。”
何俊浩走到刘秘书办公室把门敲开。
刘秘书看着门口的何俊浩,有些疑惑。
“何经理,有事吗?”
“梁殊来了吗?”
刘秘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八点半要开会,梁总应该马上就到。何经理,您稍微等会。”
“您先坐,我还有事。”她抬脚走了出去,从何俊浩身边走过的时候,刘秘书发现他全身呈现一种僵硬姿态。
她预感不妙,离开办公室就跟梁殊汇报了刚才的情况。
不多时,梁殊来到公司。
直到现在,她才跟何俊浩展开第一次对峙。
何俊浩慢慢地走进总裁办公室,重重关上门。
梁殊对他的到来早有准备,何俊浩周身的空气沉重如冰。他跟梁殊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对视间,相隔的安全地带恰似战乱过后无人踏足的辐射区,四处都笼罩死亡的沉寂。
何俊浩额角青筋直跳,喉间压抑着煎熬的低喘。
“为什么这么做?”他听见自己问。
梁殊虽是第三者,气势却不矮,她沉默地逼视着何俊浩。
“因为......两情相悦。”
何俊浩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低沉的脸挂上阴森冷笑:“真够无耻。”
“两情相悦就能插足下属的感情。”
梁殊顿了下,失声笑道:“我不认为背着老婆在停车场跟别的女人乱搞的男人,够格说出‘无耻’两字。”
何俊浩眼神躲避,面色变得无比难看。他试图镇定,但后撤的脚尖跟吞咽的喉咙,泄露出他的慌乱。
何俊浩想解释说些什么,但在开口之前,梁殊已抢先说道:“你骗她你要出差,让她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大半个月。”
“让她跟你的情妇同用一款香水。”
“不爱她,却用婚姻捆绑她。”
“轰——”何俊浩觉得自己的耳膜像被一颗烧红的钢钉楔入。
他承认,他是让南芳受了些委屈。
他那时暂时被徐媛勾了魂,在徐媛的挑唆下开始厌恶南芳,所以不怎么回家。他是犯了错,但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这不能成为梁殊插足他们感情的理由。
“梁殊......”何俊浩被逼问得口不择言:“我可以隐瞒你插足的事,只要你跟南芳断了联系。”
梁殊看着何俊浩微微一愣。
“隐瞒......你.....”
“对,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可梁殊丝毫不在意:“你真该谢谢她,如果不是她,你连跟我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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