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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上升,空气热得发烫。
一切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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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让南芳怀孕吧。”
“怀孕吧。”
何俊浩闭着眼睛向上天不断祈祷。
他把孩子看作救命稻草,当成挽回他跟南芳关系的唯一解药。
瘆人的黑侵吞整个病房,何俊浩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荒岛,荒岛上满是泥沼,他的双腿被泥浆困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种感受让何俊浩回忆起过往的梦境,跟梦境相似的情感,让他陷入惶恐。
事到如今,何俊浩是真的后悔了,他后悔跟徐媛这样的疯女人扯上关系,恨徐媛身为小三却没有最基本的人格素养,她竟然去挑衅他的妻子,毁了他的家庭。
“徐媛。”何俊浩恶狠狠地叫出这个名字。
跟算好似的,他刚说完这两个字,就收到了徐媛的信息。
“我怀孕了。”
“这次是真的。”
信息内容简明扼要,何俊浩恰似被一块巨石钉在病床上。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他是无数次祈求他想有一个孩子,但怀孕的人不该是徐媛。
错了!
错了!
他按在屏幕上的手不断发颤,许是没等到他的回复,徐媛又发来了B超单。
没错。
何俊浩看着B超单发愣,徐媛真的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片刻后,他缓慢输入:“什么时候的事。”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
“上次我去兰州找你,在酒店那次。”
梦中的景象成了真,何俊浩陷在沼泽地里,四周都不见南芳的踪迹。
心里压着一堆事,何俊浩翻来覆去,一夜未睡。
第二天,他妈看他脸色憔悴,担忧地问了几句。
何俊浩的回答皆是好、对、不错。
他妈见状便唉声叹气回家做饭。
恰逢医生查房,何俊浩思索再三,低声道:“医生,趁现在住院,我想查阿一下精子质量。”
“住院部一般不开展这项检查,需要协调检验科。”
“你是想现在做吗?”
何俊浩顿了顿,缓慢点点头。
到了现在,他还是心存幻想,只要南芳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怀孕,一切就都有解决的办法。
“我帮你联系检验科,在对面六楼。”
“谢谢。”何俊浩道。
“你恢复的不错,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医生笑道。
流程比想象中来的快,十点,面无表情的护士拿来一个无菌取样杯。她语速极快,嘱咐道:“取精前需要禁欲二到七天,您知道吗?”
何俊浩进了采样室,门外偶尔响起脚步声、咳嗽声,他完成取样。
年轻护士接过杯子,例行公事地问:“何俊浩?”
“对。”
得到确认答案后,护士把杯子放进一个印有“检验标本”字样的袋子里。
报告是中午出来的,何俊浩打开牛皮纸文件袋,目光停在结论栏上
[未见精子。]
轰——
世界骤然倒塌,医生的劝慰、病人的呻吟、护士的叫嚷,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全都被推到了远处的背景,何俊浩拿着报告单,视线模糊成空洞的白,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能刺戳他的眼球。
无精症?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明明昨晚徐媛还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一定是诊断结果出了问题。
“医生,这不对。”何俊浩把报告单拍在桌上,“这不可能,我不可能是无精症。”
“一次检测没发现精子并不代表你患有无精症,临床上对无精的诊断非常严格,一般要进行三次以及三次以上严格的检查,如果都没发现精子,才可以诊断为无精子症,因此,你需要做复查。”
荒谬感像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骸骨,何俊浩坚信是检测结果出了问题。
一周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又做了两次检测。
这次,报告单是护士直接送来的,护士把薄皮文件袋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语气平淡道:“何俊浩,你的校验报告。”然后就去忙其他事。
病房里很安静,他妈靠在椅子上打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俊浩盯着那个文件袋,心跳变得异常沉重,一下,又一下,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他伸出手,指尖触到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报告单。
报告单上打印的字迹很清楚。
[未见精子。]
[诊断意见:无精症。]
没有,真的没有。不是弱精、少精,而是无精。
他体内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沙漠注定种不出花来。
何俊浩的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他靠在床头,拿着报告单的手无力垂落。
这苍白的病房像吞人不吐骨头的怪兽的嘴,他快被吞噬耗尽,死在这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虚脱当中。
纸页擦着被单,发出轻微响声。
椅子上打盹的人这时正好醒了,看何俊浩手里握着单子,她好奇去问:“俊浩,你手里拿的什么?”
何俊浩下意识隐藏,却终究慢了一步。
报告单被夺,她妈看见纸上的字,脸瞬间僵住了。
“妈,我,我生不出孩子。”话出口的一瞬,何俊浩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妈嘴唇颤抖,连着下巴都在抖。
“不可能......”她喃喃道,“一定是弄错了,我们再查一次。”
“三次了。”何俊浩摇着头,他感到羞愧难当,“不可能弄错,医生说可能是后天某些原因导致的生精功能障碍。”
他妈身体晃了晃,渐渐哭出了声。
“妈,你听我说。”何俊浩平视她的眼睛,“我现在只有你,你得打起精神,对不对,总会有办法的。”
泪水再次从他妈眼角涌出,她看着儿子,缓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跟南芳,是因为这个事,闹了矛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的病总能治好,只是,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妈以前脾气不好......”她抓着何俊浩的手,“实在不行我去找她,给她赔罪道歉,她心善,会原谅我的。”
何俊浩抽回手。
“妈,”他看着窗外,低沉道,“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我去求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婚姻走到头。”
“你别管了。”何俊浩重复道,“没用的,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他妈停住了,坐回病床旁的椅子轻轻啜泣。
何俊浩像被人点穴一般,维持看向窗外的动作数十分钟。直到黑夜降临,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虚幻光海。
人生还真是可笑,处处都是意想不到。
他以为他掌握命运的剧本,能同时玩弄两个女人的情感。
他差点就这么以为。
第44章
何俊浩确定他失去了一切,他把自己美好幸福的人生毁的稀烂。
情绪上头,他控制不住的想哭,为失去的事业又为失去的爱人。
没了,全都没了。
胸口那团湿热的、酸涩的东西又涨了起来,一直顶到喉咙。何俊浩用力把那团充斥铁锈味的物质吞咽下去,那团气息被压在体内,蠕动着寻找出逃的机会。
何俊浩不允许它逃出,或者换个更简单的表述,他不允许自己哭,哭泣这个行为,会让他更像一个失败者。他破败至极,却依旧努力维持着自己仅剩的尊严。
他静静闭上眼,让体内那团气尽可能熄灭。几分钟后,手机铃声滴滴答答响起。
又是徐媛的信息。
看着来信人的名字,何俊浩微微一愣。
太多情感堆积在他胸口,宛如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手机铃声响动半分钟,何俊浩索性拉黑她。
几天后,到了他出院的时间,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心里的伤却与日俱增。
何俊浩有些抗拒回家,那房子充斥着他跟南芳之间的回忆,很容易就把他的思绪拉回过去。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呆滞,他妈在厨房忙出忙进,叫他吃饭。
何俊浩坐在餐桌前,思绪抛锚,机械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口里。
“多吃点,这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何俊浩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是喜欢吃这两样,只是后来,步入职场之后,吃到山珍海味的机会变多了,他对这两道菜的喜爱也有所淡化。
怪不得南芳经常做这两道菜。
那一刻,味蕾被闪电击中,记忆排山倒海,撞得他眼睛发酸。
他囫囵吞下,盘子很快见了底。肉不够嫩,鸡蛋不够入味,远不及南芳做的好吃。原来,他早就习惯了南芳做的菜的味道,习惯到误以为那是枷锁,是束缚,是不值得珍惜的日常。
他忽然想到他嫌弃南芳总是一尘不变的那个晚上,她站在客厅失声痛哭。原来不是南芳总是一成不变,而是他变了太多。
何俊浩心里泛起苦水,他坐在他跟南芳共享无数次的餐桌前,盯着两个空盘子,再一次清晰地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吃完你就休息吧,我来洗碗。”他妈说道,“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以前南芳在家,把房子收拾的多干净啊。”
顾忌着何俊浩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及时换了话题。
“下午睡个觉,你现在得好好休息才行,下午我到处打扫打扫。”
“嗯。”何俊浩木讷地点了点头,仿佛灵魂离开体内。
他妈见状,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外面的世界喧嚣不断,何俊浩的世界却静悄悄。消息从手机屏幕上弹出来,是他兰州的同事好心询问他的近况,几行简单的字,却组合成他无法理解的句子。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有一种尖锐的耳鸣,在颅腔内持续嘶叫。
有人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他看见面前人的嘴在动,脸上先是露出担忧的神态,而后是疑惑和惊愕。他想动一动,证明这残败的躯体还活着。
面前人的手伸过来,手掌按在他头上,他猛地哆嗦,退潮的声音开始一点点渗回来,嗡鸣声逐渐消失,面前人的呼唤也变得真切:“俊浩,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何俊浩缓慢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脸色苍白,吓我一跳。”
“不,我没事妈,你想说什么?”
“我在收拾你的书房,那些你还要吗?”他妈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书籍。
“你去挑挑,把你不要的挑出来。”
“好”。何俊浩下床,跪在一地狼藉中,书架最底层的书多是些专业教材和古早小说,书面破损,纸面泛黄,大都没什么用。
他把书架最底层的书塞进纸箱,直到一本黄绿色布面的相册从两本小说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何俊浩顿时僵住了,他认得那本相册——初到上海时,他在学校拐角处的精品店里买的。
相册封面用中性笔歪歪扭扭写着:送给南芳。
相册填满了他跟南芳相爱的证据,又藏着密密麻麻的少女心事。
相册第一页,是他跟南芳在外滩的合照,第二页是他们一起跨年。
何俊浩快速翻着,直到翻到相片后面的字迹,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那一页是南芳的母亲,相册背面有水印痕迹,字迹并不整齐,却一笔一划尽显力道:
“晚上九点,又到了给你们打电话的时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好像在提醒我还有事没完成,心里实在难受,去外面转了转,不知不觉逛到附近的公园,人不算多,路过的小朋友牵着爸妈的手,吵嚷着生日蛋糕要奥特曼的,跟我小时候耍赖的样子一模一样,可是我没有爸妈牵了,以后的生日蛋糕也只能自己买了。”
何俊浩又翻到下一页,是南芳跟父母的合照,照片背后依旧有字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你们在那边过的好吗,有想我吗,为什么你们一次都不肯来我的梦里,我很孤独,我讨厌过年。”
......
何俊浩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南芳心底的秘密一点点展露。
到后面,相册里他单人的照片越来越多,每张照片背后均是他们相爱的记录:
“明天就要结婚,他说他会成为我的家人,为我遮挡所有风雨,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夸我排骨做的好吃,狼吞虎咽的,把那一盘都吃完,我想我是幸福的。”
“一起去看电影,他把爆米花桶举得很高,我踮脚去够的时候,他偷亲了我。”
......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大概是工作中遇到问题,也不太愿意跟我讲话。”
“他大概太累了,忘了我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吵架了,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可当初说会陪我一辈子的人是他。”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行被划掉又描重的字:“他说我没爸没妈,凭什么教他人情世故。”
相册下面一枚银质素戒,是他们以前手工制作的。
何俊浩抱着相册,心中苦涩翻涌。在文字的描述下,他带给南芳的痛苦变得具象。
他攥着那枚银色素戒,心一抽一抽的疼,他终于肯承认,肯承认今日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
像算好似的,隔壁房传来音乐声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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