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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纪(GL百合)——青湘

时间:2026-02-26 09:20:40  作者:青湘
  “难怪你说想来看看,”丁莹明白了,“原来是故地重游。”
  谢妍却摇头道:“可是都走了这么多院落,我丝毫没有熟悉的感觉,想来只是同名。”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你那时年纪又小,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也对。但是无法分辨,这地方就没什么意思了。游完这处,我们便回去吧。”
  丁莹点头。
  她们所在是一处偏院,庭院的正中伫立着几方石碑。谢妍试图在庙廊上最后一次搜寻记忆中的痕迹时,丁莹却注意到了院中的石碑。其中的一块碑文字迹俊逸洒脱,独具一格,且让她有种隐约的熟悉感。她伫足细看,瞥见碑文上的落款后,她开始连声呼唤谢妍。等谢妍一走近,她便指着面前的石碑说:“看来你确实来过这里。”
  谢妍顺着丁莹所指,也看清了碑上落款,正是她父亲的名字。
  “这是……”谢妍抬头细看石碑,“果然是这里。”
  丁莹在谢妍过来前已快速浏览了一遍碑文。原来是谢妍父亲早年游历之时与一位僧人结为挚友,数年后他携妻女往东都赴任,途中听闻好友在善才寺修行,特意拜访。其时夫妻情笃,稚女在怀,又有至交相陪,每日唱和诗文,研读佛法,十分喜乐。那位上师亦欣喜于友人来访,请他题写碑文以作纪念。
  文中记录的多半是僧俗二人对佛法的见解,但也不乏一家来访时的温馨趣事。这部份的记述之生动,连丁莹看了都面露微笑。谢妍的父母确是对恩爱夫妻,对女儿也极为疼爱。她瞧出谢妍的怀念之色,又见碑文提及那位僧人的法号,便叫住一名路过的小沙弥,打听那位禅师的去向。
  小沙弥却道那位上师多年前就已圆寂。
  丁莹顿时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考虑不周,应该先悄悄打听清楚再告知谢妍。她转头去看谢妍。果然谢妍也听到了小沙弥的回答,微微垂下眼睛。但是片刻之后,她便又抬头,温和地询问小沙弥那位禅师何时故去的?得到答案后,她舒了一口气:“父亲和他是忘年交。我记得那次见他时,他已经是个白胡子老僧。以他的年纪,圆寂时也算高寿了。”
  之后谢妍谢过小沙弥,又从随身携带的绣袋里抓出一把铜钱,放入他的手中。小沙弥喜形于色,但还不忘双掌合什,向二人行礼道谢。
  小沙弥离开后,谢妍在石碑前继续伫立了一阵。虽然她表现得很平静,但丁莹能察觉到她的伤感。谢妍并不经常对她提起父母,但从她过往的言谈看,她与父母感情深厚,否则不会听到善才寺之名便特意来这一趟。找到这方石碑原本可算是惊喜,却没想到碑文里提到的人,除了她竟都不在人世了。
  丁莹默然片刻,上前轻轻握住谢妍的手:“不知伯父伯母葬于何处?”
  谢妍似乎有些诧异,过了一阵才回答:“父亲去世以后,我那位过继来的兄长将他们的棺椁一道迁回原籍安葬了。”
  “以后有机会,”丁莹柔声提议,“我和你一道去祭拜他们吧。”
  谢妍望着她,没有说话。
  丁莹稍显踌躇,但还是续道:“其实刚和你在一起时,我便想过此事,只是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扫祭。”
  “现在知道了?”谢妍问。
  丁莹摇头。婿带女旁,她却做不得谢妍的正经夫婿。
  谢妍苦笑一声,她们这关系,果然处处让人为难。
  “我明白我们的关系甚为特殊,”她正要迈步,忽然又听丁莹道,“我也许永远没有合适的身份拜祭他们。但我想二位若是在天有灵,也会希望有人能爱护你,陪伴你。我想让你,也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孤独一人。我会陪着你,做你的家人。”
  谢妍听完却是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低声问道:“若他们当真在天有灵,却不认可你,又当如何?”
  丁莹几乎没怎么思考:“那我日日奉上香烛,诚心向他们求恳,再好好待你。我想他们那样疼爱你,见你我情意相投,我又是真心对你,终会体谅。”
  谢妍笑着摇头:“你怎么这样傻?”
  丁莹也笑:“为了你,做点傻事又如何?”
  谢妍先是一怔,随即神色温柔地低声重复:“是啊,做点傻事又如何?”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不是真的在天有灵,但是丁莹的母亲尚在,且很可能不会认同她们。她曾经为此忧虑,要是丁母获悉她们的关系,二人何去何从?没想到丁莹无意中给了她答案。真有那么一日,她少不得也要厚颜去恳求丁莹母亲的谅解与成全。
  *****
  丁莹原本担心善才寺之行会令谢妍伤心,但是谢妍的情绪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回去时还能和她说笑。丁莹放了心,又特意说些阳翟县的佚闻典故给谢妍解闷。两人一路融洽地回到住所。可是谢妍一见豆蔻迎出来,便松开了与丁莹相握的手。
  丁莹心内叹息,第一次觉得豆蔻的存在让她十分不便。谢妍许是有些累,晚上早早就进了房间。丁莹怕影响她休息,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留下来和豆蔻闲谈了一阵,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提到她们来阳翟县这一年,豆蔻承担了大部份家事,颇为辛苦。她决定明日给豆蔻放一天假,又取了五百钱,作为她出去游玩的资费。
  豆蔻毕竟单纯,且有几分孩童心性,光是放假二字已让她格外兴奋,丁莹额外给的几百钱更是让她喜笑颜开,也不想这时候放假是不是对劲,兴高采烈地回房数钱了。
  确定明日能把豆蔻支开,丁莹稍稍安心,也起身回房。
  卧房内十分安静。丁莹不疑有他,轻轻关好房门。还未转身,一只手已扳过她的脸,接着就有一个吻落到她的唇上。
  是谢妍。
  突如其来的吻仿佛触动机关,令丁莹的理智轰然崩塌。她用最后一丝清明,反手摸索门栓。确认门已闭严,丁莹终于卸去顾虑,紧紧抱住了谢妍。
  来阳翟县这一年,丁莹努力让自己过得充实:熟悉县衙的运作,经常走访乡里了解民情,甚至整理记录阳翟县的风土人情,以备将来继任的县尉参考……即便如此,她依然时常感觉心里有块地方空落落的。直到此时与谢妍相拥,那处空洞才有了着落。每次亲吻,每次触碰,甚至每一次交错的呼吸,都如甘霖一般滋养着她的情丝,催生新的枝芽,填满空旷的心田。
  情浓之际,丁莹抬眼看向谢妍。谢妍面色微红,半闭的眼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虽未饮酒,却有微醺之态。向来昳丽的容貌,这一刻更是妩媚得无以复加。丁莹胸中情潮涌动,这是她心爱的人,亦是她敬重仰望之人。她曾以为她会在云端上高不可攀,没想到竟有一日跌落凡间,更为她奔波千里,沾染红尘。如此深情厚意,即便付出她全部的真心也不足以回报。柔肠百转之间,丁莹伸出手,轻轻抚摸谢妍的额角:“恩师……”
  这声呢喃让迷乱中的谢妍浑身一震。她睁开眼,嗔怪地看了丁莹一眼。然而她此时正值情动,眸中水色动人,就连责备的神情,也是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说话时的气息亦有些不稳:“你学坏了……”
  刚在一起时,丁莹总怕唐突她,处处小心讨好,如今却愈发肆无忌惮,就连枕席上也花样百出。这还是那个青涩又正经的女门生吗?
  丁莹低声笑起来,轻吻她的颈项:“不是学坏,是在学着变通。”
  一派胡言,谢妍想要开口驳斥,你的变通都用在这种事上吗?可丁莹如今已十分熟悉她的身体,碰到的每个地方都让她战颤不已。
  “欺,欺师……”谢妍溃不成句。
  丁莹猜到她又要指责自己“欺师灭祖”。可现在已不是刚定情的时候,她知道谢妍并不会真的着恼,丝毫不见惶恐,一边继续亲吻一边轻声说道:“并非学生有意冒犯,实是对恩师倾慕已久。”
  谢妍轻哼一声,似乎想要挣扎。
  然而丁莹不容她挣脱,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一路从肩颈吻到耳后:“学生幼稚无知,还请恩师多多赐教……”
  记得丁莹初登第时,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的丁莹谦逊又真诚,哪像现在?故意将湿热的鼻息拂在她耳后,语气也带着撩拨的意味,让她脸红心热,浑身发烫。她想回击几句,思绪却如同飘荡在水面上,浮沉不定。她以前怎么会误认为丁莹体力不好?
  丁莹到底心细,久久不见谢妍回应,以为自己过了火,赶忙松开对谢妍的钳制,关切地问:“可是弄疼你了?”
  谢妍摇头。丁莹并未伤她,只是她被丁莹制住时听到那些火热的话语,依然有些难为情。
  丁莹这才放心,重新从身后环住她,却不敢再用力:“学生实是爱极了恩师,还望恩师垂怜。”
  方才还那样放肆,现在却又这般小心乞怜,乖巧得像只幼犬。谢妍的心慢慢化开,回身揽住丁莹,两人再度吻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本前半部份节奏会舒缓一些,两人也能好好谈谈恋爱。后面朝堂线展开,局面会比较艰难,情路也会曲折很多,所以特意多留了一些笔墨写两人相处。
 
 
第66章 借调(1)
  豆蔻入睡前便想好要约邻家几位小娘子一道逛市集。次日清晨,她起了个大早,烤了几张胡饼,又煮了一小锅粟粥。豆蔻原本打算临走前和丁莹交待一声,可是直到胡饼烤制完成,对面卧室依然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豆蔻微觉奇怪,女郎向来早起,怎么今日这样迟?她待要敲门探问,刚抬起手却又想到谢妍这两日都与丁莹同住,丁莹还特意吩咐过,让她别在谢妍休息时去打扰。她踌躇一阵,到底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将粟粥和几张胡饼留给那两人,自己则包好剩余的胡饼,带着出门了。
  其实豆蔻起身前,丁莹就已醒了。她想昨晚就告知过豆蔻放假,今早不好再劳烦她准备餐食。丁莹本想早些起来,趁谢妍未醒之际烹制晨食,不料刚坐起身就被谢妍拉了回去。将她拖回床上后,谢妍还伸手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有机会离开。
  “今日豆蔻不在,得有人做饭。”丁莹试图讲道理。
  可是谢妍全不理会,过一阵还将脸埋进她的肩膀。丁莹无法,只好任由她这样抱着。不过她也借此感觉到了谢妍对她的依恋,心里甜丝丝的,遂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轻拂谢妍披散的发丝。算了,还是指望豆蔻发善心吧,她想。
  这一拖就到了日头高照的时候。其实谢妍早已清醒,只是贪恋丁莹身上的温暖,迟迟不愿起身。
  丁莹倒也发现了,但只觉得好笑:“难道你平日早朝时也这样赖床?”
  在京中的时候,她并不能经常去谢府过夜,就算去也大多是假期,基本避开了有朝参的日子。后来留居备考,谢妍为了让她专心读书,为她单独准备了房间。是以她并不清楚谢妍早朝时的情形,也一直十分好奇,以谢妍的惫懒,是怎么做到按时朝参的?
  “怎么可能赖床?”谢妍叹气,“御史盯着呢。到得迟了,衣冠不整都要被弹劾。也就放假时能多躺一会儿。”
  “原来你怕御史?”丁莹笑问。
  谢妍蹭了蹭她的下巴:“做官的谁不怕御史?我看你这性子,过两年进了御史台,准也是个六亲不认的铁面御史。到时我连你也怕。”
  丁莹侧过身,与谢妍面对面躺着:“等我回京,在你家附近赁一处房舍。那时我便能日日过来叫你起床。你就不用怕了。”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计划。她和谢妍的关系不宜公开,也不可能长期同住一起,但不妨碍她在同坊之地租赁屋舍。这样既不引旁人生疑,又还方便往来。
  谢妍不以为然:“你进了御史台,就得和我一样朝参,哪里还有时间过来叫我?”
  以品阶而言,监察御史和殿中侍御史都低于五品,本不应在常参官之列。可由于御史台地位特殊,即便御史们职阶不高,却依然有上殿朝参的资格。
  “不妨事,”丁莹说,“我本就习惯早起。”
  谢妍用手指轻戳她的胸口:“年纪轻轻,每日起这么早,也不知道好好珍惜能偷懒的时光。以陛下对你的器重,将来定会大力提拔。以后有的是你上朝的日子,到时你想躲都躲不掉。还好陛下现在地位稳固,只用隔日一朝,不像刚登基那几年,为了显示勤政,每日都临朝听政,否则有你受的。”
  丁莹想了想说:“就算日日上朝也没关系,那样我就有机会每天见你。不是很好吗?”
  到底年轻,把什么都想得很容易,谢妍心想。可也正因为简单,才能有如此真挚而热烈的感情。她没再说什么,温柔地吻了一下丁莹的脸颊。
  *****
  温存了许久,两人终于起床。谢妍梳洗时,丁莹先去了厨房。一进门,她就瞧见灶上的铁釜覆着竹编的罩子。她提起竹罩,见釜内存着一瓦罐尚有热气的粥和两张胡饼,顿觉欣慰,果然还是豆蔻靠得住。
  家中还有些风干的肉脯,腌制的鱼鲊、芹齑,丁莹一并取来,分碟盛了,拿至厅中。等谢妍梳好头出来,丁莹已将饭食都摆好了。
  粟粥熬制的火候得宜,胡饼焦香,几样小菜亦很可口,然而丁莹犹觉不足:“你这次来,我都没能好好招待。”
  谢妍摇头:“这样没人打扰,我们简简单单吃一餐饭也很好。”
  “我这里饭食粗陋,你怕是不习惯……”丁莹还是很过意不去。
  谢妍微嗔:“在你心里,我是有多娇生惯养?”
  这话丁莹可不敢接,只笑着将谢妍爱吃的鱼鲊推得离她更近些。谢妍瞥了她一眼,夹走一块腌鱼,倒是没多说什么。
  丁莹见她不计较,暗自舒了口气,才又问道:“明日你就要走?”
  谢妍夹着鱼的手停顿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清早就得动身。”
  丁莹沉默了。
  “不想我走?”谢妍问。
  丁莹点头,又问她:“有没有可能再多留一两日?”
  三日时间实在太短了。
  谢妍轻声叹息:“能挪出这三日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多留?”
  “可你昨日不是说这次出京是奉命寻访古籍吗?”丁莹不死心地嘀咕,“古籍又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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