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看见了火,这晚上一诛青做了个梦。
他看见很大很大的火,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杀光他们”。一诛青连吃肉都只吃熟的,哪里还剩妖的杀性?当即叫唤“我不要”。
那声音听他反驳,却幽暗地笑起来了。一诛青醒来前,听见对方笑说“九弟,你还真变成傻子了啊”……莫名其妙。
一诛青承认自己有点傻,但绝对到不了傻子的程度。
……
一诛青成天睡觉,不知白天黑夜,反正睁开眼,总能见到傅云在教他妹习武。
一诛青还没见过傅云这么温柔——他妹好几个招式都不对,下盘也不稳,他也不打她扇她,还夸她有进步。
一诛青突然睡醒了,他潜伏丛中,尾巴飞快卷来树枝,也跟着四不像地学招式。
可惜不能变回人身,因为傅云说他太丑,会吓到小萤。
小萤小萤小萤。都是小萤。
呵呵呵呵呵呵。小青全输。
一诛青挥舞树枝挥得起劲,突然,一道人影覆下来,嘎巴一声,他的树枝跟他的心一起被踩碎了。
一诛青看着断枝,又想到自己在傅云手里断过的尾巴,好委屈。
“凭什么我不可以学!”一诛青扑到树枝边,卷着不放,口不择言:“哼,你喜欢用剑的人,那妖就不准学?我自学成才,你凭什么踩我的剑,是怕我超过你……”
戛然而止。
倒不是傅云又踩断他尾巴,而是……傅云抛来一把真的剑,寒光照妖。一诛青不由得揽剑自照,深觉自己威武雄壮,他日必定成就不凡。
前提是摆脱眼前这个混蛋主人。
混蛋主人:“就你那三脚猫一尾蛇的功夫,偷摸学成四不像,出去丢的还是我的人。”
一诛青没听懂最后这句,纠正道:“丢的你的妖。”
傅云理都没理他,径直说:“以后你跟小萤一起学剑。”
一诛青再也不看那截树枝,圈紧剑,美滋滋道:“明明是我天赋异禀,想教得不行吧!”
傅云看着被他撇远的那截断枝,没多说什么,只让一诛青滚过来。
……
小萤说想喝酒,傅云就给她找来了几坛酒。结果一诛青也馋人类的酒,偷钻进酒缸。
被傅云捡出来的时候,这蛇已经醉傻了。“她是小萤,”一诛青胆大包天,用自己漆黑的尾巴不礼貌地指指点点小萤,“我是小妖。听起来好像兄妹哦……为什么她练剑还没我好……”
一诛青被傅云扇飞,又从草丛爬回来,攀到傅云脚边,蹭了蹭傅云裤脚,叫唤:“哥……”他咯着咯着,居然慢慢把身体变成人形。
傅云:“你学鸡叫做什么?”
一诛青可以改名叫一片红了。一片红爬上来,想钻回傅云手指,结果半天没能变回蛇身。整个人醉成一滩泥。
傅云指根被它蹭的发湿发粘,还有点烫。他很不想管这醉疯了的东西,但毕竟是自己妖兽,只能暂且让他躺手上睡觉。
傅云发誓,明天一诛青酒醒,他要捏哭他。
傅云正冷漠无情地发誓,察觉一道浓烈的视线。小萤坐在石桌对面,脸因为喝酒红红的,冲着他笑。
“哥哥,喝酒。”小萤那搓刘海又长起来了,在她额头上傻乎乎晃荡。“我今天那招猴子探月……用的不错吧?”
“教会你,我得折十年寿。”傅云喝进苦水,又忍不住倒出来。
“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小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喝酒我肯定比你厉害。”
傅云不服气:“我们比一比。”
他们兄妹酒量是旗鼓相当的糟糕。傅云好歹在太一敬过酒,有点经验,小萤没赢,她永远不会知道——傅云往她最后喝的那杯酒里下了木灵,安眠用。
傅云把小萤抱回她床上,回到石桌边,眼神沉沉地看向半空的酒坛。
他认为自己没醉,把剩下半坛全喝完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再放纵喝一次的机会。
傅云是被舔醒的。
他睁眼的时候还是半夜,腿根黏糊糊、湿漉漉的,发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傅云再眨眨眼,觉得下半身有点凉。
往下看。
一诛青正在舔他。用人形。
他的手指收紧,陷入傅云腿肉,头往上钻,不停用鼻尖和嘴唇感受。傅云今晚没用灵力消解酒劲,放任自己醉一天,现下半夜醒过来,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用腿绞住入侵者。
可是那东西还在舔他。傅云腰腹瞬间绷紧了,他后仰,腰弓出一个崩溃的弧度。一诛青追上去继续。
他心里下了决心:这次不让傅云爽哭出来,他就改姓,叫二诛青!
二诛青今晚第二次被扇飞。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话本里不是说酒后乱/性……”
傅云的眼神看起来很想绞死他,深吸一口气,又用灵力散干净酒,傅云恢复了冷漠。“如果你不想死,就别再来勾我。”
一诛青崩溃道:“……我听你的话,任你采补,你还想杀我?!”
傅云平淡道:“你给我太多元阳,要是惹来大乘雷劫,我未必能活下来。到时你得给我殉葬。”
他杀光了傅家人,又窃取机缘,天道一定很想劈死他。傅云如今遇见两难的选择——不突破,逃不出仙门觊觎;突破,躲不开天道雷劈。
但杀了傅家人,傅云不后悔。一点也不。
因为痛快。
从系统出现、告诉他死期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他要活,也要活痛快。如果有什么东西挡在他的活路上,那傅云就会拼死去推翻。
不管那东西是仙门、天地,还是圣者。
青圣让剑尊领着“小芽”在太一招摇,为什么?——他怀疑“心魔”是宗门的人。
心虚者看见小芽,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如果是普通弟子,那就该快点逃出太一;是长老高层大能,可能更狠一点,杀了那东西。
但青圣都能逼出“心魔”的异动。
太一是不能回了,傅云也不想回,可他身上还连着弟子玉牌,难以摆脱。
纵观三界,只有一个地方在圣者和仙门掌控外。
——魔渊。
仙门对魔渊知之甚少,只简单分了三种魔:天魔,魔气凝聚而成,最最强大;心魔,源自仙妖之心,无形无相,流窜修界,供给魔渊魔气;还有最后一种,也是仙门最想杀的,魔修。
魔修,攫取灵气,化为魔气,下限高但上限低——大乘以下境界突破,不会有雷劫;但大乘以上,受的惩戒可比仙修大的多。
能活下来的大乘魔修,都是大乘中的佼佼者。
这十年,魔渊决出了十君一主,内乱平,那就该外战了。
这是傅云的机会。
傅云收拾完犯上作乱的一诛青,边喝酒,边和系统聊天。如今他最信任的无疑就是系统。
系统听完傅云这一通分析,心情复杂地说:“你早就想好去魔渊了吧,之前拒绝谢灵均那么狠,也是因为这个?”
傅云说:“嗯。我以前总是想,如果注定不会有好结果,那就不要开始。但你来之后,我变了。”
“我为了活,可以去赌命,抢夺主角机缘会有好结果吗?显然天道不会让我好过。对生死我可以做到泰然,对爱恨为什么不行?”
傅云喃喃:“我前几十年活的不痛快,现在能开心一阵,偷来几天,够了。”
系统已是静默无声。
它很想傅云一直开心,它想说“你把谢灵均也哄去魔渊吧”,但它知道,傅云有自己的尊严,有他的道心。
问心无愧罢了。
*
第二天天明,也是落宿拂花渡的第三周,谢灵均送来信笺,请傅云去藏风城看花。
信里还附了几种春花,七种颜色,排成一排,倒像彩虹。这些都做成了干花,拆信时形态完好。
一诛青早就习惯傅云不带他出门,今天突然说:“我也想去。我可以缠你手指上,乖乖装死。”
小萤在旁幽幽说:“约会可站不下第三者。”
她跟一诛青共同练剑一周,还是不熟,互相不说话,除非有傅云在场。
一诛青看傅云:“你跟那剑修在一起,好像很开心。”
傅云懒得搭理他,小萤说:“哥哥,你在谢家不用多想什么,暂时摆脱太一,好好观赏美景,要逛开心哦。”
傅云这时转头:“你不去?”
一诛青冷冷的声音飘过来:“花里站不下第三者。”
傅云瞥他一眼,一诛青躲到墙角,尾巴在墙上划“忍”字。
小萤忽然拉住傅云的手,拽他走到院子里,又让傅云设下传音结界。傅云虽然一头雾水,见她表情严肃阴沉,还是照做。
小萤轻轻说:“哥哥,这种太像人的妖,你想让它到死都驯服,只有一种办法。”
傅云:“怎样?”
小萤:“把它当人。但因为太像人,也会有太多心思——哥哥,你最好杀了它。”
傅云笑说:“我还有一种办法。”
小萤:“怎样?”
傅云:“用爱。让它活在被丢下的恐惧里,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再自己驯养自己。”
傅云顺手摸一把小萤的头,在被小萤逮住并静静凝视前,若无其事地收回,说:“爱不是好东西。小萤永远不要爱上谁。”
小萤:“我只爱妈妈和哥哥。”
“爱妈妈可以。”傅云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总之不会太好听。但最后还是咽回去,换成一句:“你一定要最爱自己。”
*
这趟赏花的约会最后还是没能成行。
谢家出事了。
——太上长老谢茗突然坐化,家主谢识君连夜赶回,唤来谢灵均。母子之间交谈一夜。
三天后,谢灵均将和几位长老一起,去往仙魔边界历练。
“家主想见您一面。”谢家长老解释完情况,请傅云去谢家本族一叙。
第35章 锁心缠身
谢家既有江南风光的曲径通幽,又融合了剑修风流风骨,院中栽的是松木而非花木,格外清峻。
谢家主坐在松边,像一株寒木伫立,每根手指、每根发丝都透出寒气凛凛、光亮隐隐的剑意。
可她对傅云的态度十分柔和。
“小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谢家主笑眯眯问。“我跟你母亲同辈呢。”
这开场白叫傅云心神一震。
——谢家主见过覆云。否则不会笃定二人同辈。
傅云维持恭谨又好奇的笑,问:“家主竟然见过云姬吗?”
谢家主:“我见过覆云,只是一面,算来有一百二十年了。”
“她那时还在太一藏书阁,为我点拨一句,可惜我再闭关出来,她已经陨落。”
不,她没有陨落。傅云压抑呼吸,思考怎样探听更多覆云的旧事,谢家主接着说:“我欠她一段因果,看见你,突然就想起来了……”
“这份因果就还在你身上吧,小云,你想要什么?”
傅云不能不惊诧。
什么人能记得百年前的一段因果,还不设任何限制,直接让人开口要报答?
谢家主是真君子。
她问的广泛,傅云也就答得含糊:“我想活下去。”
“那刚好,我给你的长命锁能挡一次大乘境的雷劫。”说罢,谢家主又拂了拂衣袖,突然掏出来一个、两个……十个长命锁。
傅云表情一空,谢家主嘟哝“不够吗”,随即当场给傅云展示长命锁制作的流程——谢家主挤出指尖血,滴进锁中。
傅云瞳孔一缩:“够了!十指连心,您不要再为我耗费精血!”
“欸,我这种老家伙皮糙肉厚,早习惯流血了。”谢家主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说。她再滴五颗精血,最后,认真地把十五个锁熔成一把,“小云,快过来。”
她想给傅云戴上命锁。
傅云忽地单膝跪下,双手接过,“多谢家主。这次边界历练,我会竭尽所能,护好灵均。”
谢家主:“他是用剑的,该护着你才对。你们可以互相保护嘛。”
谢家主促狭笑笑,她很随和,但傅云面对她时有些……尴尬。
都怪谢灵均。
“覆云要是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会开心的。”谢家主说:“她一定也想要你和小萤开心。”
傅云闻言愣了愣。
他忽然就放肆了些,问谢识君:“您修无情道,为何还要护佑凡人、沾上因果呢?”
谢家主真是耐心极了,说:“无情道是一体两面,无情是对自己,有情是对众生。可惜,我修为有限,只能做到救眼前人。”
“救眼前人”,傅云眉心一跳,眼神一空。谢家主活了三百年,何等眼尖,问他:“你是想起了谁?”
傅云不自作聪明,老实回答:“剑尊,楚无春。”
谢家主:“那小子啊……他修的不是无情,是剑道,倔种一个。当初太一想拉他入宗,花了二十年。”
傅云听见三百岁的家主称百岁的楚无春为“小子”,唇角没忍住抽动了下。他听出谢家主有倾诉的意味在,就问:“那二十年剑尊是作为散修,四处游历吗?”
谢家主说:“他在凡界蹲大牢。”
傅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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