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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识循着标记走到尽头,眼皮子狠狠一跳。
罗钰不明所以,抬头一看:“……这!”
三层小楼雕梁画柱,微启的昙花小窗袅袅溢出一抹馨香来。细看窗边倚着的描眉美人儿,就是有再粗的神经也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世……二弟,那是进还是不进?”罗钰面露难色。
他虽出身不显,但家教甚严,自长到现在,烟花之地是万万不曾进过的。
如今鼻尖这嗅到的一点腻香,教他脚下直跟灌了铅似的,一点都不敢擅意迈出去。
“自然要进。”萧雁识咕哝了声,“我已婚配在身,如今是为查案,料想……宴闻是会理解的吧……嗯,我只为查案。”
萧雁识自我说服之后,心中稍定,而后便一抬头往里边走。
孰料才叩开门,扑面就是一股子脂粉香。
开门的女子掐着腰,巾帕在萧雁识眼前一拂,声音婉转酥甜,“呦,公子这就忍不住了呐,这都还没到晚上呢……就急色地想往里边闯,真真是教人为难哎!”
萧雁识一脸别扭,“……”姑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急色”了?
而且哪里就“闯”了?方才礼貌叩门的也不是我啊。
他眼神往旁边的罗钰脸上瞟,示意:说话!
罗钰目光游移,就是不搭腔。
萧雁识后悔将这不中用的带上了,一叹气,再抬头就是一派冷酷无情,甚至还很凶:“废什么话,你这里也没说白天不让进吧!”
女子被他这变脸的速度惊了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了,纤白细长的手指往身侧点了点,“喏。”
萧雁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门侧的柱子上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上头简简单单几个字:白日不见客。
咂摸出一点不对劲的萧雁识伸手在纸上蹭了下。
一道墨迹顺着手指晕开。
他眨了眨眼睛:嗯?墨都还没干?
萧雁识抬头,“这规矩新定的?”
女子媚眼如丝:“哎,对了!”
萧雁识:“……”这是算准了老子这会儿上门么?!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一路怕是直往人家设好的套里钻呢。
“单纯”如罗钰,也瞧出点门道来。
眼睁睁看着女子关上门,香风被夹断,罗钰瞅瞅萧雁识的脸色,谨慎道:“世……二弟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萧雁识啧了声,“等天黑呗。”说完一撩衣摆往台阶上一坐。
罗钰不假思索也跟着坐下了。
萧雁识侧头看他,“你坐下干什么?”
罗钰一脸茫然:“……那二弟的意思是?”
“三弟都丢了,不去找找?”萧雁识递给他一个眼神。
罗钰猛地一拍大腿,“哎呦,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不等萧雁识开口,他顺着来路一溜烟跑走了。
原本还想叮嘱两句的萧雁识默默闭上嘴,心想:看来也不是太蠢,我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
一炷香后,萧雁识脸黑如墨。
蠢货!
就见罗钰带着秦风,二人“贴心至极”,竟还给他带了脸盘子大的煎饼。
萧雁识头疼欲裂:“你不是懂了吗?”
罗钰点头:“是啊,三弟丢了。”
“仅仅只是三弟?”萧雁识试图提醒。
罗钰绞尽脑汁,嘴唇动了动,“二弟你的意思是……还有四弟、五弟……甚至六十六弟?”
难不成世子的意思是,要自己去带些人来,把这青楼围起来?
萧雁识闭上嘴:“……”罢了!
他拿起煎饼咬了一口,自我安慰:蠢是蠢了点,但好歹知道给自己带口吃的。
萧跃在曲城留下三个标记。
萧雁识原本想着让罗钰二人去看看情况,孰料这俩人一赛一个的不靠谱。
于是,他放弃了。
顺其自然吧!
反正有人已经设好套了,他钻不钻也已经由不得他了。
说好白日不接客,倒还真是讲信誉,太阳一落山,天色一暗,背后的门就打开了。
还是那个美人,还是那股子脂粉香气。
萧雁识锤了锤僵硬的腿,慢腾腾站起来,“能进了?”
“一千两。”姑娘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
“如何就要一千两了!”饶是罗钰一个老实人,也在吃了闭门羹之后又遭对方狮子大开口时气得俊脸怒红,“就是在江陵,也没哪家这么做生意的!”。
“公子嫌贵啊,”女子轻轻捂嘴,“只是我们也绝非漫天要价,自月前溃堤,直将曲泾川淹了一大半,我们这曲城也遭了灾……不知多少人没了性命。”
“再之后……知府大人开了府库赈灾,只是……”说着说着就顿住了,她柳眉一挑,笑呵呵看向萧雁识:“我楼里的姑娘兴许在公子这里不值这个价,但是旁的……大概这个价还将其埋没了……”
话里有话,萧雁识眉头一皱,“你知道多少?”
“公子这么问,奴家就不知道怎么回了,”女子靠着门,“若是我们说的那些您都知道了,那或许就如那位公子所言,兴许不值一千两了……”
这话语焉不详的,秦风年纪虽小,都觉得这女子是故意的,气得直哼哼,偏生萧雁识在前头,他又不好越过世子开口,只能扯着罗钰的袖子,小声抱怨。
“‘我们’?”萧雁识捕捉到女子话里的关窍。
“是啊,我们……”女子笑颜如花,“一千两而已,公子也不亏呐!”
在秦风的怨念中,萧雁识痛快给了一千两银票。这还是临走时萧雁致塞给他的,没想到一来曲城就派上了用场。
三人随女子进去,偌大的三层小楼,内里却没几个人,萧雁识视线落到一处,罗钰也跟着看过去,“咦,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
桌案旁搭着一件男子衣衫,还有一坛酒一个酒杯。
只是这会儿不见身影,萧雁识忽然往楼上看去。
“别来无恙啊,萧世子。”
那张脸笑意盈盈,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身上衣衫松松垮垮,瞧着气色正好。
萧雁识好似并不意外,随手捞起旁边的糕点咬了一口,“梁大人倒是机敏,栖身于此既安全,又有红袖添香……着实不错呐!”
梁言跟着笑,“被人撵着杀,再不寻个好点的地方岂不是浪费我这一条好命?”他站直,抖了抖袖口的褶皱,自二楼款款而下。
行到萧雁识面前,弯腰长长作了一揖,“还望世子庇佑。”
萧雁识不搭话,捡了一张桌子坐下,抬头看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不曾开口的女子,“能上点菜吗?”
女子微愣:不是在谈事吗?怎么话题跳得这么快?
没听到免礼的话,梁言也不在意,自顾自站直,跟东道主似的吩咐道,“上些好菜,再来两壶酒。”
“我不饮酒。”萧雁识颇不给面子。
“好吧,那就来壶好茶,”梁言从善如流。
待女子离开,梁言也一捞衣摆坐下,正好坐在萧雁识对面,他嘴边含笑,好似从不知道“尴尬”二字怎么写。
“你若能说点我想听的,那就说,否则莫要扰了我的胃口。”萧雁识对上梁言的目光,如是道。
“自然是世子想听的。”梁言笑意微敛,但人还是未有正经多少。
“曲泾川溃堤是真,赈灾是真,贪墨灾银……亦是真。”梁言一手抚过案上的茶盏,“柳之儒死了。”
萧雁识蹙眉,“死了?”
就在不久前,朝堂上几人七嘴八舌想要治柳之儒的罪,怎的这才过去多久,人就死了?
“畏罪自裁?”罗钰下意识问。
“非也,”梁言不知在想什么,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似怅惘,又似感伤。
“若是打哑谜就算了,”萧雁识耐心缺缺,对梁言没什么好脸色。
梁言却全然不顾,道,“柳之儒无罪,更不会胆子小到畏罪自裁,只是他的死因,我目前确实没有查出来,但唯一确定的是……一个月前,他就已经死了。”
“一个月前?怎么可能!”罗钰先不可置信道,“一个月前赈灾银两抵达曲泾川,从那时开始,柳之儒便每隔三日往朝中送一份简报,时时向陛下禀报灾情……”
“字迹俱是他本人,而且他身为知府,底下那么多人,若是月前他就死了,早就会有人向朝廷上报。”
罗钰言之有物,梁言却笑,“所以这才是我们要查的地方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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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过年好!
吃过菜,又喝了一碗汤,萧雁识祭完五脏庙,零零散散听梁言说了一些,才从中咂摸出一点前因来。
“所以一来曲泾川你们就教人冲散了?”萧雁识抚着杯沿,若有所思。
梁言为他添茶,“自我从朝堂上领命开始,到抵达曲泾川的地界,七日的路程足够有心之人摆上一盘棋了。”
“你们一行数多钦差,出了事,总会叫朝廷知晓,震怒,酿成如今的局面……又该如何收场?”萧雁识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正在此处。
蓄意杀害朝廷命官,还不止一人。
曲泾川的百姓是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做出这种事!
梁言摆摆手,亦是一副想不通模样。
之后二人又聊了聊,罗钰和秦风鲜少搭话,梁言有意无意往二人面上瞥了眼,最后还是忍不住侧身靠近萧雁识,小声问:“世子这一趟怎的还带了娃娃?唔,……还有个呆子。”
他声音不小,罗钰和秦风登时眼珠子瞪圆了,眸里含着愤愤:“……你这是什么话!”
“谁是呆子?!”
“谁是娃娃?!”
梁言毫无被抓包的尴尬,抚了抚光洁的下巴,“瞧着像秦家的小少爷……唔,不是便不是罢。”
他声音小,也就罗钰秦风听到了,二人一愣,下意识往萧雁识面上看了眼,萧雁识恰在想事,并未发现,二人缓松了口气,再对上梁言的视线时便有些讪然,往旁边走开,一副不敢搭话的样儿。
消息互通完了,萧雁识便带着二人上了楼。
梁言看着萧雁识的背影,忽然开口,“世子,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嗯?”萧雁识驻足,回头看他。
“我们这一队钦差里,焉知没有小鬼……”他仰头看着,难得没有笑意,“若是信任的人背叛,您会如何?”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萧雁识听懂了,他抚着栏杆上的花纹,有错起的倒刺,他仿若未曾看见似的,指腹竟然狠狠碾过去。
指腹瞬时冒出细细密密的血珠子来,“那要看是谁。”
“世子的意思是?”梁言总觉得这会儿的萧雁识并不如先前自己认识的那样,明明还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却叫他头皮发麻。
“若仅是无关紧要之人,杀了便是,”萧雁识从来非良善,“可若是亲近之人……”他微微垂首,似是漫不经心地往梁言面上扫了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看着萧雁识的身影在尽头消失,梁言无奈地挠挠下巴,自顾自叹气,“看吧,您惹的这位可不是个善茬呐!”
掩下心中烦忧不必说,梁言思忖再三,还是回到屋里写了一份信叫人送出去。
花楼后门闪过一道小身影,萧雁识靠着廊下的柱子,旁边罗钰开口询道,“世子,要截下那封信吗?”
“不必。”萧雁识揣着袖子往屋里走,“给萧跃递个消息……看着人往哪儿去了就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中就隐隐就多了一个荒诞无稽的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他不愿深想,尤其是在见了梁言之后。
*
翌日一早,梁言亲自端着早膳来给萧世子问安。
孰料敲开门时,只有来清扫的小厮。
“里边的客人呢?”梁言微微蹙眉。
“梁大人,客人一早就出去了,临走时交代让您好好养伤。”
梁言低头瞅了瞅自己,一阵懊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散出这破消息了。
瞧吧,萧世子根本就是耿耿于怀,而且对于自己昨晚说出的话,大概也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他想了想,搁下早膳回去换了一身衣裳,打算出去也活动活动筋骨。
孰料才下了楼,就碰见秦风这个小坏蛋。
“世子说了,让梁大人好好养伤。”秦风手上拿着一根鸡腿,啃了一大口,梁言看了忍不住扶额。
大清早的就吃这么荤的,胃里能受得住吗?
秦风哪里知道他的腹诽,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打死也不让你出去”的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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