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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朝廷责问柳之儒贪墨赈灾银两,私放储粮,一边优势曲泾川百姓得不到赈济,死者无数。
萧雁识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不多时,秦风抱着一大包各种吃食回来,脸上是罕见得青黑。
“这是谁惹着你了?”萧雁识替他取走身上的重负,又倒了一盏温茶,“歇会儿再说。”
秦风被他派去打听消息,现在这副样子回来,定是听见了什么内情。
秦风眸色黯然,水也不喝,“按照律例,放粮赈灾要经过三道程序,第一,知府要同布政使一道写道折子送至陛前;第二,布政使主管政务和钱粮藩库,知府若要放粮,必要同其一致,放粮多少,何时放,要放给谁,这些都是要相关官员一起商议而定的;第三,放粮还需监管,都指挥使掌地方军权,整个放粮过程必有其参与……以上种种,除却第一条可延期施行,其余两条不可违逆,否则便是重罪。”
不过短短三条律例,萧雁识脑中所有模糊的线便顷刻间连起来了。
明明布政使、都指挥使、户部、梁王等这些关键俱是曲泾川水患中的重要存在,但在人为操纵之下,唯独将一个知府柳之儒给推了出来。
那日朝堂,郭攸告的是柳之儒贪墨灾银,而现在一步步查下来,灾银显然无所轻重,而那放出的粮才是关键。
原先他还想着,郭攸会是哪位的人,如今……
萧雁识只觉讽刺。
自离开北疆到江陵,他这一路遇见太多的人,凡其种种于他而言都是过客,皆左右不了他的心绪。
但偏偏有那么一个人。
不着痕迹地慢慢落进心里。
在到曲泾川之前,他还将那人看作是上天馈赠,可如今……只觉是一脚跌进提前布好的陷阱。
“世子?”秦风观萧雁识神色,莫名有些担心。
“无事,你去歇息吧,明日萧跃便来了……到时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秦风不明所以,但这会儿他心中也有隐忧,便乖乖点头,往隔壁去了。
待他一走,萧雁识打开窗户,任冷风一股脑儿的吹进来。
面上生疼。
“薛犹……”
一只白鸽自屋后飞掠过去,萧雁识眯了眯眼,那个方向……是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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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提前祝元宵节快乐!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第35章 婚约
萧跃带来消息很快。
“世子,柳之儒的尸体找到了,被人封在了曲泾川府城的冰窖里,还有他匆忙留下的几纸书信,里边的笔迹、内容、印章都一一核对过了,确是他无疑……”
萧跃捡了要紧的说,说完等不到回应,抬头往萧雁识面上瞟,就见自家世子硕大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
他愣了下,这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萧雁识不知道萧跃脑补了什么,抿了一杯凉茶问,“还有呢?”
“哦,一切如世子所料,我们到时,已然有人将证据都送来了,只是对方明显早有防备,我们的人都跟丢了。”
其实这几日萧跃也未休息好,他每每循着踪迹追上去,最后都是落个空。
“意料之中的事,”萧雁识好似知晓内情似的,反过来安抚起萧跃来。
“世子知道背后的人是谁?”萧跃问完也觉得茫然,他与萧雁识一贯形影不离,对方也多是不会有事瞒着他,但现在明显发生了什么,但自己这边是一无所知。
难不成是那些皇帝派过来的侍卫?
“除却里边有个小郡王,其余人没什么问题。”萧雁识哪里不懂萧跃的想法,他们二人自小形影不离,在军中又多是吃住一起,萧跃原先还算他的贴身护卫,时间久了,其实如亲兄弟一般。
只需一个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郡王?”萧跃一呆,“谁?”他脑子里将那些个侍卫的脸都过了一遍,最后一讶,“秦风那小子?!”
萧雁识点头。
一个娇生惯养的小郡王,没想到也会跑这里来,就为和梁王那些“义气”?
他颇为费解。
*
秦风好不容易得到苏三试的一点消息,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结果没留意被人拎住后衣领。
他扭头一看,是萧雁识。
“去哪儿?小郡王……”萧雁识力气不小,秦风脚下一个趔趄,分明是他“偷袭”在前,但秦风却先心虚地垂了半个头,“二,二哥……”
“戏已经唱完了,”萧雁识松开手,闲闲靠在廊下,“小郡王你该回去了。”
“二哥……”秦风巴巴地看着萧雁识,虽然只是一场戏,但是“二哥”已经叫顺口了,这一路萧雁识待他随意却不失细心,在他心中早不似寻常人了。
“虽为勋贵,行事也需遵循法度,你贸然顶替入曲泾川,已不是小罪……今日还是早些回江陵罢,太后素来疼你,为你在陛前说些软话,想来只是禁足几日。”
萧雁识到底还是心软了,“可若迟迟不离,有心人参上一本,到时候惹祸上身,被处置的梁王党羽里,便再多一个你……又或者,连你亲族也要受发落。”
毕竟年岁尚小,又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萧雁识才说到惹祸上身,秦风脖子就是一缩。
可少年人尤是不甘心,纠结了许久,还是扯扯萧雁识的袖子,“……我,我明日就走,只让我再去见个人,好不好?”
虽然萧雁识这两日看起来很是闲,每日待在客栈不出去,但秦风耳力不错,总听见有人进进出出的声音。
来的最多的就是萧跃。
他已然觉察到曲泾川的事情不简单,但这种事情他只敢自己在心里琢磨,多的一点都不敢想。
梁王如何已经不是他一个小郡王能担心的了。
而苏三试……
秦风心中一揪!
“苏三试?”萧雁识连猜测的语气都懒得敷衍,一张口就说到重点。
秦风一滞,“二哥,你怎么知……”
“苏三试与曲泾川一事干系难脱,现下萧跃已经押送他往江陵去了。”以防再出现什么岔子,萧雁识让萧跃带着所有亲信先往江陵去了。
他留在最后,还有一件事尚未证实。
*
秦风最后还是没能见到苏三试,他被罗钰及萧雁识的一个亲信连夜送回江陵,顺带还向他爹告了个状。
暂不论秦风之后是如何被揍得起不了床,又被禁足一个月,曲泾川这边,梁言头大如斗,接连三日被萧雁识薅起来去府城……散步。
“世子……”梁言再如何也是个文人,一脚踩空湿了靴面,他有些洁癖,盯着自己的靴面微微头疼,“可否让下官换双靴子?”
萧雁识挑眉,瞥了眼靴面上的水渍,好半晌才点了下头,“去。”
梁言如蒙大赦,揪着衣摆往街边一家成衣店去了。
成衣店的布幡随风飘摇,萧雁识看着梁言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勾,而后转身。
暂且,就这样吧……
再如何,府城也是府城,这不过才一段时间,城中已然重新喧闹起来。临街到处都是撑着摊子的小贩,吃的玩的虽然没有江陵那样丰富、精致,但看着也颇有曲泾川的特色。
偶有几个挑夫,两只大大的竹筐里或是野货,或是简单打理过的毛皮。
萧雁识目光落在一处,是一把带鞘的匕首。
上边撰着繁复的花纹,不花哨,沉着青黑的文墨似的,绝非凡品。
但萧雁识还是只停了停脚步,而后便挪开脚步。却在这时,旁边的小摊贩见势立刻凑上来,“爷瞧上了这件!小的拿给您瞧瞧……”
“不必。”萧雁识转身就走,但对方却捧着那把匕首飞快地堵在他身前,“爷您看看,这匕首可是小的祖宗世代相传下来的,吹毛断发,再坚硬的石头都能劈开呢!”
一副急切的模样,好似生怕萧雁识不要似的。
萧雁识不搭话,朝着反方向走,孰料那小贩忙不迭地又追上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匕首到底是你祖宗传下来的还是薛犹他祖宗?”萧雁识忽然停住脚步,小贩险些扑在他背上。那人一僵,脸色变得奇奇怪怪,“爷的意思小的不懂,薛,薛……小的也不认识啊!”
“主子的名讳叫不得?”萧雁识笑得眉眼都快要绽出花来,小贩被迷惑得五迷三道,下意识点头。
萧雁识笑意瞬间消失,“还真是薛犹呐……”
匕首是挺不错的,想来薛犹的祖宗也算厉害。
只是喜欢和想要还是有区别的,尤其萧雁识深谙拿人手短的道理。
薛犹这人城府太深,萧雁识现在是一点也不想沾染了。
既已被他发现,小贩哪里还敢跟着,捧着烫手似的匕首一脸诚惶。
萧雁识向来不管别人死活,溜溜达达走进街边的成衣店,脚步轻得没人注意到进来了个人。
成衣店冷冷清清,梁言一手提着新靴子,一手从里边掏出张纸来,嘴里呜呜囔囔抱怨,“公子也真是的,非要这会儿给交代事儿……我这几日跟着世子都快跑断腿了……”
“腿断了?”萧雁识靠着柜台,神色懒懒的。
“那可不,我可太惨……世子?!!”那个“了”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梁言人差点跳起来,手里的靴子都甩飞了,捏着一张纸抖抖索索。
萧雁识走过去,取走梁言捏在指尖的纸,随意地瞥了眼。
薛犹话少,但写的东西不少,密密匝匝足足有小半张。
萧雁识懒得看,捏了纸揉碎,“告诉薛犹,婚事取消罢。”
“婚事”二字落地,梁言头皮都要炸了,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唯独忘了还有萧雁识和自家公子的婚事。
若是放在以前,薛犹那性子,婚事什么的都无甚所谓。
但现在明显不是,自家公子那是上了心、入了情,若是这桩婚事黄了……梁言后颈一麻!
完了,要没命了哎!
于是本能占据上风,梁言一把抱住萧雁识的大腿,“世子,万万不可啊!陛下赐婚哪有说取消就取消的呀!一旦取消了就是抗旨不遵……”
“婚事是我求来的,算我瞎了眼,识人不清,”萧雁识一脸淡然,毫无被未婚夫背叛的愤怒,梁言却觉得自己项上人头已经在摇摇欲坠,他讪讪道,“……也不是识人不清,只是对方藏得太好,世子被蒙骗也是正常……”
脑袋昏聩的梁言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为了讨好萧雁识开始声讨起自家主子了。
萧雁识挑眉,“既如此,便及时止损,这桩婚事便更要取消了。”
“世子!”梁言挤出两滴眼泪,一脸惶恐,“人都是会变的,兴许之前只是昏了头,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情,但……人是可以改的啊!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世子行行好,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梁言“声泪俱下”,旁边成衣店的掌柜忍不住掩面。
这还是那个君子端方、才资卓绝的梁大人吗……
*
翌日,梁言胆战心惊的寻到萧雁识下榻的客栈,孰料却扑了个空。
客栈掌柜揣着袖子,“那位公子呀?早就走了啊……昨晚连夜走的,也没留下什么话交代的。”
二人昨日在成衣店没谈拢,梁言被萧雁识的人薅走了。
萧世子郎心似铁,梁言很是头疼,旁人倒是有吃软的吃硬的,但这位偏偏油盐不进。
再加上薛犹不在这儿,梁言就是自个急得着急上火那也是急不来的,索性再没巴巴地追上去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套笔墨回去。
他好一番酝酿笔墨,仔细给薛犹写了份千里加急信,大意是“你完了,你夫君要跑了”,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言明利害。
最后还不忘将自己哭天抹泪、极尽本事的艰难给薛犹好好描述了一番。
简直听者伤心闻者泪,叫人动容呐!
几近黎明,梁言摸了摸头顶的头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想当年科考都没这么绞尽脑汁,真难!
第36章 逃避
萧雁识快马加鞭赶回江陵,连萧跃都没说。
孰料从宫中出来,就被人截住。
“景蕴。”
一人白衣胜雪,头发也未束,松松垮垮的只用一根带子挽着,面有倦色,眼下青黑,随意一瞥也能看出人整整瘦了一大圈。
饶是早就提醒过自己千遍万遍,这人是个心机深沉的,但萧雁识陡然见了他,心下还是漏了一拍。
到底是付出过真心的人……
“你倒是在我身边安了不少探子,萧跃都不知道我回来。”萧雁识面色淡淡,看着似乎也并不生气。
但薛犹却觉心脏一震。
他宁可萧雁识这会儿扯着他衣领揍他个鼻青脸肿。
“你将我弄到曲泾川去查案,在我身边安插探子,堵着我回府的路……怎的自己倒先委屈上了?”萧雁识蹙眉,“薛公子,你是觉得我这人好糊弄是么?”
说完他转身将走。
岂料腰间一股大力,他脸色陡变,一脚踹出去,下一刻却被人按个正着,几乎强掳似的弄上马去。
“薛犹!”萧雁识怒极,挣开一条手臂,招招往薛犹命门上来。
毕竟一只手还要御马,薛犹防不住被萧雁识揍在下颌,疼得他太阳穴也发震,“景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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