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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叫我!”两番交手下来,萧雁识也生了火气,“薛犹你还想灭口吗?!”
萧雁识回神的片刻,发现二人一骑已经近至城郊,这里人烟寥寥,偶有挑夫经过,眼见他们争执的模样,也不敢停留,匆匆走开。
“我未曾……”薛犹紧紧环住萧雁识,将人锁在怀里。
“先前在江陵,你没解释过,后来我去曲泾川,近一月的时间,够你写份信了……哪怕是方才,亦有你解释的时机,”萧雁识直勾勾地盯着薛犹,“但你没有。”
薛犹脸色骤变。
“在曲泾川发现一切后,我恨不能剐了你。”萧雁识说着说着也懒得挣扎了,索性任由薛犹缚住他,凉凉道,“回来的路上,我为你找尽理由,想你是因处境艰难,地位尴尬……呵,现如今,我明白了……”
分明只将他当作蠢货一般,连个解释都不屑于。
薛犹愈发难堪,扣住萧雁识的手微松,“景蕴,我……”
萧雁识倏忽往后一撞,猛地挣脱束缚,一拳砸在薛犹颊面。
他未曾手软,这一拳砸得薛犹脑仁嗡鸣,下一刻甚至被一脚踹下马,地上碎石不少,脊背像被刀尖挑开皮肉似的生疼。
萧雁识看都不看一眼,御马回了城。
*
萧雁识心气不顺,一回府就一头扎进自己的院子,随手捞起武器架上的刀枪剑戟舞得虎虎生风。
他一回府,萧雁致就从小厮口中听到了,只道世子挟着火,无人敢问一句。
曲泾川的内情萧雁致不清楚,只以为萧雁识在外边受了气,带着小厮拿了些吃食过来。
“景蕴,歇会儿吧……”萧雁致不问萧雁识盛怒的缘由,亲手端了碗肉粥往他面前一搁,“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料是饿着肚子赶回来的,先垫补垫补,晚些时候你嫂子要亲手做一桌好菜为你接风洗尘呢。”
萧雁识一顿,随手将刀一扔,掀开衣摆往石桌上一坐,“哥,别让嫂子忙了,随便吃些就行了。”
他端起粥碗几口喝完,胃中算是舒坦了不少。
薛犹这混账,真心没有几分,否则怎么看不见自己这一身疲惫,还要强掳自己往城外走。
从前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是一点也看不出薛犹的虚情假意。
如今想来,那人装模作样,其中虚伪也不难辨别,只是自己愚蠢,又瞎了眼,这才被骗得一颗心都交了出去。
“江陵不如北疆,你才刚回来没多久,适应也需要些时间……勿要被这些牵累身体。”萧雁致声音轻缓,带着一点安抚。
萧雁识下意识回道,“不是公务……”
“那是什么?”萧雁致挑眉,“既然不是公务,那就是私事了……”
萧雁识闻言又是一噎,他抬眸看向萧雁致,对方弯着眼,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哥,我……”“想退婚”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没能出口。
“和薛犹闹脾气了?”萧雁致极少见过自家弟弟这烦闷的模样,不为公务,那就只能是“为情所困”了。
萧雁识指腹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有些踌躇,“哥,要是有个东西你十分喜欢,但是……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
“十分喜欢?”萧雁致挑眉,“那薛犹竟有这么好?”
萧雁识:“……”
“行了,不打趣你了,”萧雁致难得见自家弟弟吃瘪,笑得莞尔,“你继续……”
原本还有些气,被萧雁致这么一打岔也没了,萧雁识顿了顿,半晌才道,“哥,若是我不想和薛犹成亲了,向陛下请罪,你和爹会怪我吗?”
说来也是可笑,先前自己不顾旁的,一心只想和薛犹成亲。
可如今,又想毁了婚约,甚至连整个侯府都有被迁怒的危险。
“怪你作甚?”萧雁致轻笑,“婚姻大事不能马虎,比起旁的,你遂心如意才更重要,至于陛下那边……顶多罚俸,官职往下降一降而已,又影响不了我和爹什么,景蕴你不必顾忌。”
萧雁致一副无甚所谓的模样,但萧雁识心中却是不免想得更多。
萧家一门,一半被缚在江陵,自家兄长身体好不容易见好,姐姐又才订了亲,之前向皇帝求赐婚虽然掩去几分闲言碎语,但若现在又退婚,岂非又将侯府所有的人送上流言蜚语的风口浪尖?
“景蕴,若是摒弃所有顾虑,你当真愿意退了这门亲事?”萧雁致看着自家弟弟的侧脸,分明是断不了的游移不定。
“我……”萧雁识忽而抬眸,“我想退婚。”
*
“主子,萧世子除了三日前半夜入宫一次之外,这几日都不曾出过府门,找了侯府下人问过……说是告病。”
薛犹眸色晦暗,“他那夜进宫了?”
“是,主子,听陛下身边的公公说,萧世子与陛下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旁人都不曾听到内容是什么,但是……陛下好像发了好大一通火……”
薛犹攥紧手边的砚台,“叫人牵马!”
“主子,您要去找世子吗?怕是……”
“进宫。”薛犹起身随便着了一身衣裳,现在萧雁识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自己就是在侯府外站上一夜,那人都不会心软的。
其实从一开始薛犹就知道,如萧雁识这样的人,最是不能忍受欺骗和设计。
但薛犹错估了自己对萧雁识的占有欲。
也错估了萧雁识的底线。
*
萧雁识连着三日告病,实际上是在躲清闲,顺便再陪着小侄子玩玩。
萧跃来的时候,小侄子正拿着一把小木剑挥舞,冷不防擦着萧雁识脑袋过去,险些被打到的人也像是不知道似的,靠着石桌发呆。
“世子?”萧跃伸手挥了挥。
萧雁识瞥了他一眼,“人都处理好了?”
“嗯,都遣到江南去了,除却有几人想挣点前程……世子,这几人是送到北疆去?”萧跃来侯府也是为了此事。
“不了,曲泾川的事情到此便结束了,他们知道的东西不多,但也非毫无隐患,留他们一条命已然够了。”这便是不让了,萧跃领会,点头称知道了,却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怎么,还有事?”萧雁识向小侄子招招手,对方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往他怀里一扑,甜甜喊,“小叔!”
怕小家伙被木剑戳到,萧雁识取到一旁搁下,“喝点水好不好?”
声音温柔,耐心十足,萧跃在旁边看得一脸惊奇。
“要喝,一点点……”奶声奶气的,叫刚进来的萧雁致颇为吃味儿,“这小兔崽子在我跟前可没这么老实……”
“爹爹……”小家伙也知道是在说他,声音又软又甜,分明就是不要自家亲爹拆他的台。
“行了,别闹你小叔了,他和萧跃叔叔还有要事商量,爹爹带你去喝水。”萧雁致朝他伸手,小家伙虽然不情不愿的,但最后牵住自家爹爹的手跟着出了院子。
“世子,这几日薛公子的人一直来打探消息,你这样窝在侯府,成亲的日子临近,府里刚有点动静你就叫人停了,是不是……”萧跃问得忐忑,萧雁识觑了他一眼,“怎么,你被薛犹收买了?也来打探我的消息?”
“我哪儿敢呀世子!”萧跃一脸苦相,“薛公子那边我是一点风都没漏啊……”
他偷偷觑着萧雁识的脸色,“你让我将曲泾川涉事的那些人全都安置好了,那些分明都是薛公子的人……我那日回去一想,嘶,薛公子为什么将手伸到曲泾川,他……一点也不简单啊!”
“然后呢?”萧雁识脸色淡淡。
“原以为是个长得好看的,没想到城府那么深,而且他一个长公主府的三公子,为何与曲泾川的事情也脱不开干系?”萧跃细思极恐。
“……是啊,他城府极深啊,”萧雁识冷嘲道,“我也是真蠢,能踏进长公主府的人,怎么可能有简单的呢。”
“就是啊世子,现在发现也不晚,趁你们还没成亲,及时止损吧!”萧跃苦口婆心,“而且现在侯爷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世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呢?”
萧雁识沉默了会儿,“算了……”
“啊?”萧跃不明所以。
“成就成吧,成亲了之后再和离就是。”萧雁识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萧跃却觉头疼,和离总没有悔婚容易吧……而且,“请神容易送神难”呐!
自家世子这是……疯了吧!
第37章 剿匪
萧雁识在府里窝了整整七日,前几日还能陪小侄子玩会儿,后来萧雁致带着妻儿去了外城的庄子,他就无事可干了。
“哎,世子,这是侯爷前两日才种的花苗呀!”小丫头捧着灯盏,东西险些飞出去。
萧雁识揪着一株带土的花苗,一脸的不确定,“嗯?这是花?”他复又蹲下去,刨开土块,将手里的株苗,念念有词,“……明明长得像草啊,哪里就是花了。”
小丫头:“……”
管不得萧世子对着苗圃又在捯饬啥,小丫头手里还有活,回头瞅了眼就往前院去了。
萧雁识弄得入神,好歹拔了点草,中间掺点花株也没人知道。
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个人,“那是曲樱花,本就根株难寻,世子拔了就不好找了……”
萧雁识揪着根株的手一顿,头也未回,“你如今是毫无顾忌了,连我侯府的墙也敢翻。”
“……你告病一个月,也不出门,我只能出此下策。”薛犹声音轻轻的,目光却如笔,一点一点将眼前的人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倒是我的不是了。”萧雁识语气淡淡,起身绕过薛犹将手里的草株扔了,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犹目光紧紧追着萧雁识,好些日子未见,眼前的人又变了些,好像白了,瘦了……面色更为冷淡,眸底甚至没有一些温润。
薛犹见过萧雁识对他和煦的样子,见过他满面春风,恨不得将所有珍视都倾注的样子。
萧雁识笑起来是开怀的,是全然有爱意的。
但如今……薛犹难堪地错开目光。
情人眼里出西施,萧雁识从前觉得这只是酸儒胡乱杜撰的,可如今面对着眼前的人,即便二人已有龃龉,甚至对方面色倦怠,脸上的伤异常醒目……依然不由自主地为他心折。
“毋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你只说你今日找我是为何?”萧雁识被人欺瞒利用,再如何也长了点记性,现如今只想着将这人赶快打发走。
薛犹被他不耐的语气扎得心尖又是一痛,面上更萎靡了些,“……我想见你。”
萧雁识一怔,下一刻蹙起眉头,“这些话不必再说。”
已然不会信了。
听懂这话的薛犹僵了下,苦笑,“这次,我未骗你。”
“无所谓,”萧雁识冷眼看着他,“你只说事,别的我不感兴趣。”
“……那日进宫,你未向皇帝悔婚是不是?”这几日的辗转虽然让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想从萧雁识这儿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想说什么?”萧雁识不信薛犹千万百计翻墙进来,就是为了和自己确认一个明知故问的答案。
他下意识的怀疑和防备让薛犹有苦说不出。
“你顾及你阿姐的亲事,所以才未悔婚是吗?”薛犹先前还错以为萧雁识是对自己有情……哪怕只剩一些。
薛犹提起萧雁回的时候,萧雁识脸色就变了,但薛犹只当看不见,“你唯一在意的就是你的家人了……”
“薛犹,我自恃未曾利用过你,哪怕在得知所有之后也给过你机会,”萧雁识眸色极冷,“但你让我失望了……”
“景蕴,我……”薛犹倏忽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让萧雁识误会了,他下意识就要争辩,孰料萧雁识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平生我最厌恶旁人拿我家人威胁我,”萧雁识胸中鼓起一股子火,这几日他一直避免去想这些,但现如今积攒的那些不忿已然破土而出,甚至裹挟着怨气,恨薛犹,更恨自己识人不清。
薛犹只余苦笑,“对不起,景蕴……”
信任一旦崩塌,即便想尽办法弥补,于萧雁识而言,也只是巧言令色。
*
薛犹一离开,萧雁识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谢开霁人还在庄子上,被萧雁识拽出来的时候,一只脚还没顾得上穿靴子,他匆忙瞅了眼,一瞧萧世子烦躁的脸,就知道得顺着他点。
于是,谢公子拎着一只靴子,任劳任怨扯了一匹马,紧跟萧雁识往城西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谢开霁坐在草亭子里,对着桌上的花生米和雄黄酒陷入沉思。
萧雁识将人硬生生扯出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两声,“城内大大小小的酒家也不知道哪个是他的眼线,这里消停些……”
“他?”谢开霁眼珠子瞪圆了,“你说薛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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