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谢开霁忽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大事,他蹙紧眉头,“薛犹在你身边安排眼线?”
“嗯。”
“他骗你?”
“嗯。”
“他手底下有暗线,还不少?”
“嗯。”
萧雁识像是被扎住嘴巴了似的,谢开霁问一句他嗯一声,看着一点也不聪明了。
“……所以,其实他不是什么被驸马带回去的可怜庶子?”
“不知道。”萧雁识终于不是只往外蹦一个字了,但话里的内容让谢开霁忍不住郁闷,“那你不查一查?”
萧雁识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手里还有萧跃带的那群人,查个驸马府的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萧雁识也不搭话,捧着一杯雄黄酒抿了一口,而后叹了口气。
谢开霁有些茫然,“不舍得查他?还是怕查出来什么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这酒真难喝……”萧雁识将杯盏一搁,又随手往嘴里扔了几粒花生米,“……这也是坏的!”
他将嘴里的东西吐掉,又用酒漱了漱口。
谢开霁在一旁看着他烦闷的模样,忍不住拍拍他的肩头,“毋管如何,兄弟都站在你这边。”
“……我会和他和离。”萧雁识沉默许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
薛犹正要准备再去翻一次侯府的墙头,孰料底下的人先匆匆跑进来,“主子,世子他……带兵去剿匪了!”
“剿匪?”薛犹心尖一跳,距离二人成亲只剩不到半个月,他现在去剿匪?
“谁让他去的!”薛犹隐怒。
来禀报的人脖子一缩,“是,是陛下。”
薛犹脸色难看,随手拎起一件衣裳就往外走,不多时,人已至宫门外。
“薛公子留步。”一个小黄门将薛犹堵在门口。
薛犹本就不耐,脸色更沉,“什么事?”
小黄门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陛,陛下说不见您……让您回府。”
薛犹眸色晦暗,自己这才到宫门外,皇帝就早早遣人在这儿守着给自己递话。
怕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来这一趟。
可……这个早有预料的人会是皇帝吗?
薛犹想到萧雁识,心中又是一股难言的滋味儿。
他算准了自己会找皇帝,而且也不知与皇帝说了什么,竟然让一向对自己予取予求的皇帝站在他一道。
薛犹不欲再想,拂袖而去。
*
其实萧雁识也不全然是为了躲着薛犹,他带了五百新兵,一路疾驰至新阳,这里苦匪患已久,这次也是因为土匪掳杀新阳县令夫人,新阳县令哭天嚎地,才将求朝廷派兵剿匪的折子递到御前。
新阳县穷,年年又无什么进项,大动干戈派兵去剿匪,皇帝自觉不怎么划算,可若不管不顾,万一事情闹得再大些,最后也难收场。
也是这时,萧雁识在皇帝瞌睡时递了枕头。
他自请带兵去剿匪。
初听时,皇帝只觉不妥,萧雁识一个在北疆征战的少年将军,浴血奋战和北狄蛮子拼杀,派他去剿匪岂非大材小用。
再加上萧雁识和薛犹成亲在即,派他去剿匪,薛犹那边又要如何?
最后,让萧雁识带兵,那么安排多少人才会显得不那么少,又不会平添忧患。
皇帝思来想去拒绝了萧雁识的请兵。
但是萧雁识分外执着,又是说自己留在江陵无事可干,不如出去为陛下分忧,又是百般承诺定能在成亲前三日赶回来,诸如此类种种,皇帝最后还是松了口。
只需给萧雁识五百新兵,既能替他解决这个鸡肋的事情,还能让萧雁识操练出一群兵士,何乐而不为!
这边皇帝遂了萧雁识的意,薛犹被拦在宫门外。
那边,萧雁识带着五百新兵如风絮般渗透到新阳县,四百五十人随着萧雁识摸进三阳山,剩下的五十人潜进新阳县。
萧跃这次也跟着萧雁识出来了,依着自家世子的意思,新阳县匪患得除,新阳县也得仔细查查。
二人分开后,萧雁识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三阳山。
三阳山地处新阳县以西,山不高,但内里草木葳蕤,灌木丛生,除却熟悉地形的人,旁人进来不多时就能迷路。
加之里边野猪出没,一般人一脚踏进去,死生难料。
也就是凭借这复杂的地形,三阳山的土匪才能嚣张至此。
“世子,方才在山下捉了个探子。”罗钰揪着一人扔到萧雁识脚下。
上次在曲泾川,罗钰不知怎么的入了萧雁识的眼,这次出来剿匪,萧雁识索性将他也给弄来了。
罗钰自然是乐颠颠地跟来了。
旁人不知道萧雁识的本事,他可是看出来了。
“土匪?”萧雁识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瞧着不像呐……”
“大人……小的不是土匪,小的,小的……是被土匪掳上山的!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只是个穷酸秀才,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人长相俊秀,萧雁识蹲下身,扣住他的下巴,抬起……
萧雁识怔了怔。
他的眼睛……
肖似薛犹。
薛犹那张脸惊艳,便衬得他那双眼睛不那么突出,但内里的深情很能蛊惑人。
反观这人,也就那双眼睛能勾人了……
第38章 匪平
萧跃觉得自己世子大概是脑子抽了,不仅没有将那秀才扭送下山,反而还将他留在身边。
“世子,这人有蹊跷。”萧跃苦口婆心。
萧雁识手上串着野物,拿在火上炙烤,那秀才就蹲坐在不远处的树桩上,定定地盯着萧雁识手上的肉。
“嗯,有蹊跷……”萧雁识给肉翻了个面,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儿,袅袅飘远。
他们找不到土匪窝,只能先行暴露些踪迹,让对方先闻着味儿送上门来。
“嗯?”萧跃不明所以。
“这人长得一般,眼睛却很好看,难道不蹊跷么?”萧雁识手上的肉烤熟了,叫人给那秀才送过去,萧跃在一旁瞪直了眼,“世子,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萧雁识又串了一块肉,继续烤起来,对萧跃的一惊一乍不是很在意。
萧跃又往秀才脸上看了又看,“这个秀才长得……怎么长得和薛公子有点像呢?就是眼睛!”
“不像。”萧雁识否认得面无表情。
萧跃晃晃脑袋,突然就懂了,他走到一边,兀自也烤起肉来。
三阳山里杳无人迹,连着两日冒起黑烟自然引来注意。
萧雁识靠着树,看着从林子里突然窜出来的十几号人,笑了下,“总算是见个人了……”
“你是官府的人?能摸到这里来也算本事!不过,算你们命不好,进了三阳山,闯了我们地界的人,还没有活着能走出去的!”这些土匪看来是吃得不错,一个个膘肥体壮的,手里的银环大刀撞得叮铃作响,好似要凭着这点声音将萧雁识几人吓得胆颤。
那秀才一脸惊惧,躲至萧雁识身侧,“他,他们就是三阳山的土匪!”
两日的相处,这秀才也大概摸准了萧雁识的脾性,加之萧雁识待他十分妥帖,二人贴得极紧,连衣摆都纠缠在一起。
那日一进三阳山,萧雁识就将手头的人尽数铺散开来,这会儿身边只跟着三个兵士,并一个柔柔弱弱的秀才。
对方却是十好几人,一看人数便觉胜负已定。
秀才大概也是有些慌了,下意识揪住萧雁识的一只袖子。
萧雁识垂眸瞥了眼,也未开口说什么,倒是对方那一伙人里,一人拎着长刀在地上磕了下。
人未开口,但他这一举动引得诸人去看,萧雁识扫了他一眼,“腿长在我身上,能不能走得出去,不是你等宵小说了算的,”萧雁识笑了下,“不过,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那就要看你们的命了……”
虽然嘴边含笑,但眸底没有一丝笑意,对面那拎着长刀的人不知为何,错开萧雁识的眼神。
而后,不待那一群土匪如何叫嚣,萧雁识突然出手。
秀才还扯着萧雁识的袖子,冷不防被带得往前一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但由不得他牢骚,一把大刀已经横横砍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躲过去,缓口气的瞬间只来得及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不是……嘶!”话还未说完,手臂先被砍了一刀,他龇牙痛呼,再难开口。
场面一度混乱,萧雁识以一当十,尚能不落下风。
他手底下的三个兵士在这几日的训练下也勉强能一人对二。
唯独秀才这边,虽然只对着一个人,但难免也捉襟见肘,脚下连滚带爬……蒙头转向中一头扎到萧雁识身边。
若非萧雁识眼疾手快帮他挡住几把长刀,现下他已然被土匪分成几瓣了。
“大人救我!”秀才一声惊呼,直直往萧雁识身上扑。
萧雁识顾头不顾尾,眼看着人就要跌进自己怀里,忽然横生一人,一掌将秀才拍飞。
打得热火朝天的诸人都是一惊,盯着那人露出莫名的神色。
秀才跌在树下,胸前红色蔓延一大片,尽是方才自己呕出的血。
萧雁识冷眼扫过一众人的表情,轻笑,“戏演不下去了?”
跟着他的三人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方才还打得要生要死的,怎的现在成了一副看不懂的景象。
好似为了解惑似的,萧雁识忽然将视线落到踹飞秀才的那人身上,“难为薛公子大费周折,还要陪着匪首演一出戏,就不知道……薛公子是想我回不了江陵,还是……认为我剿不了匪?”
萧雁识眸底尽是恼怒,一次又一次,薛犹总是如跗骨之蛆,好似一定要把自己圈在手中。
二人情浓时,萧雁识还能将此勉强当作情趣,愿意为他俯就一二,宠着自己的人罢了。
但如今二人撕破了脸,萧雁识再看着这个人,便觉得自己蠢极。
分明是一条毒蛇,一条极艳丽的毒蛇,每每朝人吐着芯子攀过来,眸底全是算计。
“景蕴……”薛犹嘴里发苦,他现在是一步错步步错,无论是否夹带恶意,萧雁识看他都如敌人一般。
防备,挖苦,阴阳怪气,这样的萧雁识,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剐入他肺腑。
“还有你,”萧雁识倏忽回头,看向那半死不活的秀才,“三阳山的大当家,你也是好演技……你们沆瀣一气,是觉得我是有多蠢?嗯?”
一言既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唯独薛犹有些怔忡,稍一思忖,便想开口辩驳,但等萧雁识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又闭上了嘴。
自己现在说什么,萧雁识都不会信的。
“你怎知我是……”秀才慢腾腾站起来,扶着树,擦净嘴边的血,他眼底再无胆怯谨慎,明明还是之前文文弱弱的那个人,但周身气质已然大变。
“你骨架小,换个秀才衣裳扮一扮也有几分那么个样子,但是指腹的茧子,走路时的步伐、轻重……还有你的眼神。”萧雁识夸过他的眼睛好看是不假,但真正暴露他身份也是眼睛。
那双眸子太过深沉,即便是假作胆怯时的闪烁,透露的也多是精明、不屑。
被土匪掳掠过的秀才只会是唯唯诺诺的,后怕且极力地想逃下山的。
而不是,紧跟着萧雁识,一副生怕被送下山的模样。
想到这里,萧雁识忽而笑出声,呵,自己何时这样“思虑周全”了?他抬眸瞥了一眼薛犹,虽与这人相识不长,但他“教会”自己甚多。
吃多了教训,总归是有几分长进的。
“呵,倒是小看你了……”秀才盯着萧雁识,“不过你认出我又能如何?这三阳山你进得却出不得,我据这里七八年,任你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秀才往怀里探了探,脸色微变。
萧雁识摊开手,问,“你是在找这个吗?”赫然是一枚土花弹,制作粗糙,但隐隐能看出是模仿朝廷神器营的焰火弹。
“你何时……”秀才忽的顿住,他猛地想起自己那会儿与萧雁识贴得极紧,未被对方推开。
照理说,如萧雁识这般警惕防备的人,是不该允许一般人挨得那么近的,原是那会儿他就已经“顺手牵羊”了。
“呵,看你这慌乱的样子……”萧雁识指尖挑开土花弹的引子,漫不经心地一扯,“那就遂了你的意罢,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轻蔑又无谓的模样。
乍起的焰火在空中崩开,散成久久不散的黄烟。
秀才看着萧雁识这一系列“作死”的行为,一点也猜不到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犹自认对萧雁识算是了解,但这也是头一次见识他的狂妄。
果然,未有几息,自灌木后窜出密密麻麻的人头,个个提着大刀,直直将萧雁识这一圈围住。
有二人从后边走出来,走到秀才面前,恭恭敬敬递上一把三环大刀,“当家”。
萧雁识轻轻一眼扫过去,好似全然没有看到这数十穷凶极恶的匪徒。
秀才直勾勾盯着他,笑得邪气,“你不用瞧了,你带来的那些兵蛋子早就被处理了……三阳山最不缺的是遍地的陷阱,你以为你偷偷地将人散开派上山就能万无一失了么!呵……愚蠢!”
“啧,”萧雁识挑眉。“当了几年土匪还真拿自己当太岁了?”他指腹捻了捻,再抬头时,四周的土匪皆是惊呼。
27/46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