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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儿顷刻间弥漫了整个林子,灌木上沾满了血,顺着枝叶往下滴。
不过瞬息的工夫,形势陡转。
秀才瞳孔里尽是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罗钰跳出来笑得一脸嘚瑟,他朝萧雁识邀功,“世子,未损一人,伤了七个人,三个是泥土松软,崴了脚!”
这几日罗钰带着人在林子里穿梭,又是探路又是磨砺新兵,弄得灰头土脸的,连洗个澡都是一头扎进溪水里,草草过点水。
萧雁识知他辛苦,对于伤了几个人也心中有数,他未说的是,这一趟出来本就是练练手,寻摸几个得用的新手。
他在江陵毕竟根浅,没几个能用的便总受掣肘,借这个机会先选些人,既师出有名,又不浪费时间。
至于能练成什么结果,那是之后需要操心的事情。
现在么,他扫了一眼秀才,“匪也平了,回罢。”
竟是连这个土匪头头都没当回事。
“你!”秀才仿若受了极大的侮辱,他猛地跳起,朝萧雁识冲去,袖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竟是一副要与萧雁识同归于尽的架势。
萧雁识动都未动,罗钰先一步挡去。
但薛犹未给他替萧雁识挡去一下的机会,手中的刀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砍在秀才肩头。
深入数寸,连对方颊面都削去一片。
瞬时血流如注……
“可惜了……”萧雁识未说完,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未给薛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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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情
萧跃想逃。
因为那薛公子跟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自家世子身后。
二人“纠缠”也就罢了,偏偏还得要自己替他们遮掩着。
愁人!
得,又开始了……萧跃看着二人从屋里打到院里,又一路打到屋顶上,瓦片跟下雪花似的往下飞,萧跃紧躲慢躲险些当头一击。
但,没人管他死活!
这院里的动静指定是要招来人看热闹的,未免事情闹大,又将自家世子牵扯进去,萧跃准备出去挡挡,孰料人还没来得及转身,从屋顶上飞身而下的两个人……抱一起亲起来了!
萧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世风日下,这,这……这成何体统呐!
“……方才是这个院子里的声响吗?”
“……是吧,听着声音就是这边传过来的……”
“那位大爷还在里头呢,可别惊扰了他,最后我们都得落一顿排头!”
“……就是,过去看看……”
这边啃得“难舍难分”,那边一串脚步声传来,耳听着就要过来了,萧跃几个大步出去,将院门关上。
自家世子自家宠呗,还能怎么办!
院门外萧跃一通废话将新阳县县令一伙人拦住了,院内,萧雁识掐住薛犹后颈,逼得对方松……嘴。
“薛犹你是不是有病?!”
啃老子一嘴的血!
萧雁识抹去嘴边的血,脑袋直嗡嗡,“你来新阳县我懒得管,但你跟着我来县衙作甚?”
天知道萧雁识现在有多烦,看见薛犹那张脸就想撕了去。
薛犹好似看不见萧雁识满脸的烦躁,“你已经剿完匪了。”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萧雁识抬眸,“我剿匪与你有半分干系么?”
而且……萧雁识如鲠在喉的是,薛犹与那些土匪混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有什么目的?
这一切他没有主动问,而薛犹也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萧雁识越想越烦!
眼前这人便越显面目可憎!
“还有五日……”薛犹沉默了会儿,兀自又道,“自新阳县回江陵,快马加鞭需两日,你手下还有五百兵士……走不了那么快……”
他微垂着头,连一贯挺拔的两肩都像是耷拉了下来,萧雁识猛然发现,薛犹发丝散乱,气色并不好,像是好几日未曾休息好的样子。
自己请旨剿匪在前,薛犹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到三阳山,而且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摸进土匪窝,取了对方信任,就此暂时“入了伙”。
费这些个心思,能休息好才怪!
想到这儿,萧雁识又在心中忍不住啐了一口,我真是吃饱了撑得,管他干甚!
外边萧跃似乎将闻声而来的人都敷衍过去了,脚步声慢慢走开。
“叩叩……”萧跃支棱着脑袋,小声道,“世子,我给你……们守着门。”
话音未落,门被一把拽开,萧跃吓了一跳,抬头就见萧雁识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萧跃愣了下,没忍住往院子内瞅了眼,薛犹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副被抛弃了的模样。
再看看自家世子走路带风的模样……
萧跃心想:幸亏我知道些内情,否则这一瞧自家世子看起来就是妥妥的负心汉呐!
*
新阳县的县令通匪。
萧雁识知道时并没有几分惊讶。
“世子,新阳县前县令柯成道就是被柯玉杀的……他们二人确凿是父子无疑。”萧跃拿了几张泛黄的纸,又叫人带进来两个人,“这二人一个是柯玉的乳母,一个是柯成道从前府里的管家,如今在县衙后院负责采买事宜。”
柯玉就是那个秀才。
子弒父?
萧雁识一抬手,那老妪便断断续续讲来。
故事并不复杂,柯成道贫苦出身,中年才有点运气,成了新阳县的县令。他发妻不能生育,于是养了一个外室,没多久就生了一个男孩,抱回府里由正妻抚养。
柯成道不算好官,还是会贪一些,好色一些,只不过胆子小,寻摸些蝇头小利便罢,平日里偶在青楼楚馆流连。
正妻性格古怪,脾气反复,柯成道便极少往后院去,连带着那个孩子也照拂颇少,直到十二年后,孩子无故失踪,柯成道才恍然惊觉那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柯成道派人找过,但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找了一个多月也没听到一丝消息。
随后,他又纳了几房姬妾,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没再能有个孩子。
短短三年过去,中秋那夜,柯成道的正妻忽然暴亡,死相凄惨,下人发现时她被砍去手脚,扔在县衙的水井里。
柯成道吓坏了,派人严查凶手,孰料柯府连同厨娘、丫鬟在内死了六个人,连柯成道的书童都被砍了头颅,挂在书房的房梁上。
凶手遍寻不到,直到柯成道那被忘在巷子里的外室发了疯,柯成道才不可置信的想起一个人。
他那失踪的独子。
柯玉。
“……我喂养少爷一年多,被夫人赶出柯府,后来阴差阳错又进了府,每日浆洗衣裳……少爷很聪明,他记得我……夫人不喜少爷,动辄大骂,严厉时甚至赶少爷出去,让那么小的孩子在三阳山里给她挖药材……”
“夫人不喜,更要虐待……老爷知道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告诫几句,没人敢为少爷说话……府里的下人逢迎媚上,也跟着欺辱少爷……”
“……少爷哪里是失踪,分明就是被夫人缚了双手双脚扔到了三阳山。”
“少爷命大,捡了一条命……但柯府的人不想让他活,他又如何能回得来……”
柯玉恨所有的人,他逼疯亲母,杀了嫡母、父亲,还有所有欺负他的人。
而后便彻底在三阳山落草为寇。
萧雁识听完这一切,情绪未有太大的波动,他在北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那现在的新阳县县令与柯玉又是什么关系?”萧跃听着听着,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自新阳县县令冯业一到任,柯玉少爷便与他达成合作,二人借着地利之便,大肆敛财……不知内情的只道是县令治理有方,那三阳山的土匪是鲜少为祸乡里。”
萧跃摸着下巴想了想,“所以冯业的夫人被掳走杀了,是二人谈崩了?”
“不止如此吧……”萧雁识一心二用,翻完了萧跃拿来的纸张,里边的信件真假掺半,但依此猜测出几种可能也不难。
“……大人所言,只对了一半,”老翁叹了口气,“冯业的夫人是死了,但所谓被掳走杀了的也不是真正死因,冯业想借朝廷的手剿匪,所以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冯业此人看似平庸,只多些圆滑,但实际上毒辣又有城府。
尚未到任时他就早早花了银子找人在新阳县打听过了,对这里的那点“旧事”掌握得七七八八。
于是一上任,他就先下手为强,故意装蠢扮胆小,牵上了柯玉这条线。
柯玉身世复杂,又未受过几分温情,于是冯业便亦父亦兄向其大献殷勤,演戏演多了,连他府里的夫人姬妾都将柯玉看作是自家人。
于是柯玉闲来无事就往冯府走动。
他相貌俊秀,待人温文尔雅,来往冯府几年,除却冯业的几个心腹,无人能将他与三阳山上的土匪头子联系在一起。
但演戏终归只是演戏,旁人入戏了,冯业却没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冯业从搭上柯玉的第一天开始便在筹谋,他若不能升官,便要一辈子待在新阳县。
一辈子被一个无知的土匪小子压在底下,被朝廷知道了还得了,他这县令也太无能了!
机会很快来了。
柯玉瞧上了他府里的一个小丫头。
本来这丫头是冯夫人从人牙子手里买来要给冯业当第六房小妾的。怎知正巧被柯玉瞧上了。
但柯玉只是瞧着顺眼,在知道这丫头即将成为冯业的小妾后,便息了心思。
犯不着为个小丫头与冯业闹不快。
柯玉这么想,冯业却不是,他自忖这是个天赐良机。
于是要小丫头去勾引柯玉。
岂知小丫头对柯玉一见倾心,私底下将冯业的话和盘托出。
柯玉有些生气,但没有与冯业闹开,只是对小丫头那一点微末的心思也消失个一干二净。
只是,他人还没走,冯业这老色鬼酒后强占了小丫头,小丫头已有意中人,便觉人生无望,爱极恨极,在柯玉面前饮了毒酒死了。
柯玉恶心冯业的这一系列举动,怒极拂袖而去。
冯夫人见柯玉冯业闹了不快,还当二人是为争一个小丫头,便出言埋怨了几句冯业色欲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误了事。
冯业宿醉,又幸了一个女子,计划也泡汤了,他身体疲累,愈发烦躁,冯夫人的劝解让他只觉面上无光,想起之前在柯玉前的屡屡卑躬屈膝,他恼羞成怒之下将冯夫人推开。
冯夫人不察,跌倒后脑袋磕在石阶上,一命呜呼!
一下死了两个人,还都是因为自己。那小丫头命贱,随便处理了就是,但冯夫人不一样。
冯业要如何给冯夫人母家给个交代?
他绞尽脑汁,最后想起一计。
嫁祸!
而这也是除去柯玉的最好机会。
于是,他遮掩消息,一边写了折子叫人偷偷送进江陵,将冯夫人的死杜撰成柯玉掳走残害。
一边写信稳住回了三阳山的柯玉。
只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柯玉发现时虽然晚了,但萧跃刚刚好。
萧雁识有先见之明,让萧跃带人偷偷潜进新阳县,没人知道就在朝廷派人在三阳山剿匪时,有一伙人在暗中调查新阳县。
第40章 梦魇
薛犹走了。
离开的前一日,他在萧雁识的院子外站了一夜,但他不知道,萧雁识这夜未归。
“……他什么时候走的?”萧雁识听萧跃说完怔了下,好似有些意外,但这点细微的表现被他掩住。
萧跃将手里的信封递给萧雁识,“今日一大早就走了,听罗钰说薛公子在您院子外站了一夜,他看见的时候薛公子只给了他这封信。”
“我昨晚明明……”萧雁识猛地停住,他忽然意识到,由于最近他和薛犹的关系“陷入僵局”,没人敢与薛犹搭话,而自己,昨晚忙着审冯业一干人等,根本就忘了告诉薛犹。
不,大概就是想起来,也不会主动告诉他罢。
“冯府的下人看到了薛公子,但他们不敢上前搭话,世子你审得急,知道此事的也就我们几个人……”而这几个人都随着萧雁识一起在牢里审人。
“他没有问罗钰?”萧雁识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没问,”萧跃大概也是察觉到了自家世子的情绪,找补了两句,“罗钰不知道薛公子是辞别,接过信就任他走了……”
“没事,你去忙吧。”萧雁识捏着信,搁到桌上。
萧跃离开时担心地看他一眼,萧雁识眼神落在信封上,分明还是留有余情。
*
腊月初二,天气上佳。
江陵,平北侯府。
门前两侧长道上乌泱泱塞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哎,这平北侯世子不是要娶驸马的那个私生子么?怎么门庭冷落,连个大红灯笼都还未挂?”
“是啊,还是天子赐婚呢,明儿就要成亲了,这平北侯府连点响动都没有,该不是……想悔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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