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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时间:2026-02-27 19:35:01  作者:温飞飞
 
 
第17章 少年游
  云何微微蹙眉:“明天就要去无有乡了,这时候不应该再见外人了。去请夷则过来,为他看看吧。”
  “夷则一早就不见了,这会儿哪找得到人?” 林钟倚在门框上,目光转向玉含章,“要不,让我去给他瞧瞧?我们器宗也有些安神静心的法门,特好用!”
  玉含章与他相识已久,太清楚林钟的宝贝不是什么正经路数——掏出个清心铃,摇起来却让人笑得停不下来;或是塞过来一只安神枕,一躺上去就被挠痒痒似的灵气咯得睡不着……
  太簇准被气得道心紊乱。
  玉含章无奈道:“……不劳费心了。他那点伤,能自行痊愈。”
  话落,玉含章就往屋里走。
  “哎,你不见他吗?”林钟追问。
  “有什么可见的?含章又不会医术,我去见他一面。”云何笑了笑,起云,往山门外走。
  月华如水,静夜难眠。次日,便要启程去无有乡了,玉含章心绪愈发不宁,索性披衣起身。
  推门一看,云何竟站在他门外廊下。清冷的星光映着云何的脸,满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玉含章问。
  云何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玉含章还要再问,隔壁,沈无度房中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林钟,管好你的破鸟。”沈无度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
  只见林钟揉着眼睛推门而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谁让你先招惹它。”
  他身后的房门洞开,露出屋内景象——沈无度冷着脸站在那儿,一只机关木鸟正扑棱着翅膀,执着地追着沈无度的道袍猛啄,沈无度的衣摆上已被啄出好几个破洞。奇怪的是,沈无度虽眉头紧锁,却既未动用法术驱赶,也没有真正躲闪。
  “看不顺眼的话,你大可以毁了它,对你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林钟抱着胳膊,往院中走。
  沈无度出身太一仙宗,修无情道,甚少有情绪波动,更遑论和林钟起冲突。
  这样的情景,玉含章见得不多。可见飞升将近,大家的心境都不太稳。
  他正想开口问问林钟究竟所为何事,却听见——
  “还以为你们都睡了呢,原来全都醒着啊!”
  夷则的声音从月门外传来,她踏着一身月色归来,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玉含章看着众人,轻声笑道:“看来今夜,不止我,大家都睡不着。”
  云何闻言转头看他,唇带笑意:“我们五人之中,向来属你道心最是坚定。我原以为你能安睡,只有我们会心绪不宁。”
  “方才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睡了。见你房中无声,还以为你道心稳固,早已入定……没想到,你竟也醒着。”
  玉含章微微摇头:“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也没有特别的感受,只是……睡不着。”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夷则笑着走进来,冲众人招手,“玉含章、云何、沈无度,你们都快过来!”
  林钟已经好奇地凑了过去:“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夷则从袖中取出五条编织精巧的药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莹光:“我费了好些心力,才编成了这五条手绳。”
  “月华草,心向明月,身沐清辉。这最配沈无度。”
  “心向朝阳,永燃赤诚。林钟,你的赤阳花。”
  “石中铁骨,不畏风寒。霜骨竹,玉含章你的。”
  “云卷云舒,自在心安,这云梦藤适合云何。”
  “还有我的,枯荣一体,因果相循……双色回心草……”夷则举起自己腕上的手绳,笑得灿烂,“此去无有乡,吉凶未卜。若能一同飞升,自此仙途共济,日日可见;倘若……倘若缘法不至,也愿我们见绳如晤,莫忘今朝。”
  夷则笑着,将手绳一一分赠众人。
  “多谢。”玉含章素不喜佩戴饰物,但感念夷则这番心意,仍是郑重接过。
  “多谢。”云何几乎与玉含章同声。他接过时,笑容温雅,诚恳地道了谢。
  “此物有些稚气。”沈无度接过,微微蹙眉。
  “你要是不要,给我啊!我喜欢。”
  林钟伸手去抢,沈无度却举高不肯给。
  林钟冷哼一声,拿着赤阳花手绳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这么好看的花,说不定,我能将它变成护身法宝。”
  “来吧,喝酒。”夷则变出一堆酒坛,眉眼在月色下格外明亮,“既然都睡不着,不如一起醉一场。”
  玉含章素来不善饮酒,几杯下肚,便觉晕晕乎乎,眼前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柔光,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难受。
  他朦胧间瞧见,夷则早已不胜酒力,抱着空酒坛,歪在石桌边睡着了,唇角还带着浅笑。
  另一侧,林钟也醉得厉害,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沈无度肩上,兀自嘟囔着:“你不是要修无情道么……我偏要缠着你,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沈无度身体僵得如同石块,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却终究没有推开肩头那个沉甸甸的脑袋。
  不知何时,云何坐到了他身旁,含混道:“含章,我有些害怕。”
  玉含章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含糊问道:“怕……什么?”
  云何却只是摇了摇头,将未尽之语化作一声轻叹:“近来总是梦见……算了……没什么。”
  醉意如潮水般涌上,玉含章再也支撑不住,眼帘一合,便沉入了梦乡。
  月光静静流淌在众人身上,远处传来几声清越的虫鸣。
  岁月静好,仿佛这般光景真能直到天荒地老。
  次日,五人并肩前往无有乡。玉含章的记忆仿佛被墨色浸染,无有乡的经历几乎全部笼罩在黑暗里。
  步明刃竭力窥探,视线却如同陷入泥沼,模糊难辨——依稀只见五人分路而行,玉含章似乎听见云何一声惊喊,随后,意识便彻底断绝,黑暗无尽。
  直到一抹红意骤然刺破黑暗,清晰得令人心惊——那是玉含章手上的血!
  玉含章低头,他的手中紧握一柄染血的长剑。殷红的血珠顺着手掌,顺着剑锋,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而在他脚边,林钟与沈无度已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夷则浑身血色,趴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血。
  玉含章怔怔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又猛地看向地上生死不明的同伴,眼中尽是惊骇。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几乎踉跄倒地。
  “你杀了他们!”
  不远处,云何面容冷漠,字字清晰。
  “我没有……” 玉含章的辩解微若呓语,苍白无力。
  话落的瞬间,九重天雷煌煌而下,映亮了云何惊恐的脸。
  随后,玉含章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坠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从这以后,记忆仿佛被硬生生剜去,只余下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当玉含章再度恢复清醒时,已身在万剑星宫的地牢深处。
  在这里的三天,他一次次强迫自己回溯当时的一切。
  可每每凝神细想,换来的只有头颅欲裂的剧痛,以及更深的茫然——关键之处,尽数模糊,唯有林钟与沈无度倒下的身影,以及云何的斥责。
  这一切,反复灼烧着玉含章的神识。
  期间,太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偷溜了进来。少年蹲在牢门外,眼睛红肿,死死攥着栏杆,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师兄,我信你……我绝不信你会做出那种事!”
  “我真的……不会么?”
  玉含章垂下眼,感受到道心的动摇。
  三日后,仙门会审。
  万剑星宫、太一仙宗、百草阁、百炼器宗——四大宗门的代表肃然列席。无数道目光如冷箭,几乎要将玉含章钉穿。
  一片肃杀中,唯有夷则泪流满面,声音断断续续:“不可能是含章做的……虽然我记忆里如此,可他绝不是这种人!”
  “云何神君于九重天降下手书,难道神会污蔑一个凡人么?一切证据确凿。”清衡真人厉声打断,“玉含章的记忆都指向他自己,难道所有人的记忆都会一起错吗?”
  “择日处死,以慰亡魂,给天下一个交代!”
  “不——不可能!”
  夷则呼喊着,声音却瞬间被更大的斥责与怒骂吞没。
  而处于风暴中央的玉含章,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真的是我吗?
  是我道心失守,心魔反噬,才失控杀害同门,重伤挚友吗?
  可为何……关于那一刻的所有记忆,只剩一片空白?
  地牢里弥漫着陈年积水的腥气,石壁渗出刺骨寒意。玉含章靠坐墙角,闭目,在混乱记忆中搜寻线索。
  一缕潮湿的水汽却悄然漫入——不是地牢原有的霉味,而是带着云雾般的清润。
  他抬眼,见一道身影立在牢门外。
  来人身着玄色深衣,衣摆处墨色渐染,暗云纹路在昏光下若隐若现,行动间如携一片流动的夜雾。墨发未束,仅以乌木簪松松挽起几缕,衬得面容愈发苍白。那双半眯的凤眼看来时,带着三分疏离,七分似醒非醒的迷蒙,偏生唇色似海棠春醉。
  是云何,却又不像他。
 
 
第18章 不识故人
  “含章,是我。”云何开口,神色于隐没水雾之中。
  玉含章嗓音干涩:“……是我做的么?”
  云何没有回答,只道:“我不能久留。这副躯壳与这一世牵绊皆应舍去。”
  玉含章喉头一动:“既已成神,那日真相,你怎会不知?”
  “我不知道。”云何神君的语调依旧平稳,“但我亲眼看见了你出手。”
  话音落下刹那,玉含章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云何的指尖蜷了蜷,周身水汽也随之微微一滞。
  玉含章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如此……杀了我,便是公义。”
  “我相信你。”
  这句的话落入耳中,玉含章只觉得讽刺至极,喉间溢出轻的苦笑。他最终疲惫地合上眼,声音沙哑:“……可我已经不相信自己了。”
  “极北之地,幽冥川畔,无回崖上,若你能到那里,或许能求一个公义。”
  云何轻声一叹,脚步声渐远。
  一直藏身于暗处的太簇猛地冲了出来,少年双眼通红,用力攥着牢栏,冲玉含章喊了几句什么。
  玉含章阖着眼,沉默地靠在墙角,未予回应。
  地牢重归死寂,玉含章意识昏沉之际,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门外。
  他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来的仍是云何,却与他熟识的云何判若云泥。
  眼前之人虽披着云何的形貌,周身却缭绕着魔息。
  “含章。”对方开口,嗓音低沉喑哑,带着令人不适的亲昵,“方才隔墙有耳,我说的话,你尽可以忘了。如今无人打扰,我们总算可以坦诚相见了。”
  “……是你做的?”
  “不错。”对方轻笑一声,坦然承认,“是我所为。”
  “为什么?”玉含章的声音绷紧。
  “为什么?”对方低低重复,“自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飞升啊。”
  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哐当”落在玉含章脚边。
  “来。”他张开双臂,“既然知道了真相,便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玉含章的脸色变幻不定。
  “动手啊。”对方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为沈无度,为林钟报仇。”
  玉含章定了定神:“没有任何证据是你做的。我亦不知你此为目的,如何能凭三言两语就给你定罪?”
  “你竟还愿向我索要证据?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对方微微挑眉,“那日我用了摄魂秘术。将你的魂魄困在云何的识海,而我的魂则暂居了你的躯壳,用你的手杀了沈无度、林钟。”
  他俯身伸手,近乎怜爱,拂过玉含章额发,“现在,你想起来了么?”
  玉含章浑身剧震,被封锁的记忆瞬间冲破记忆,冲了过来——他想起来了!
  无有乡心魔幻境中,他听见夷则焦灼的呼喊,转身,却对上云何的眼睛——那双眼中再无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漩涡。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的意识被强行抽离,囚禁在云何体内,眼睁睁看着“自己”握紧长剑,剑光凌厉无情!
  他看见沈无度万年冰封的脸上首现惊骇,看见毫无防备的林钟在错愕中被剑光穿透,看见夷则试图阻止时被磅礴剑气震飞……
  待他魂魄归位,指尖触及的,是尚未凝固的、温热的血。
  玉含章一脚踢开短剑,本命灵剑应声而出,剑尖直指对方:“为什么?!”
  对方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轻轻吐出三个字:“我喜欢。”
  “我想看你崩溃的模样。”
  玉含章一剑刺出:“你是谁?”
  然而,对方不避不闪。凌厉剑锋在触及衣袍的瞬间,竟如刺入虚无。紧接着,一道完全相同的伤口诡异地出现在玉含章臂上,渗出血珠。
  “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通过他们的眼睛看你,你居然都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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