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雾缭绕,思绪也跟着翻转。
猩红的光一闪一闪的,最后燃烧殆尽,孟执骋回过神,随意弹了弹烟灰,就走到茶几前,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四下安静,唯有寂静。
青裕是被饿醒的。从乱糟糟的梦境中醒来,在看见那无法触及的黑暗之后,青裕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沉默地揉了揉脸,青裕没说话,直到听见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耳尖才动了动。
“吃饭。”孟执骋弯腰,把鞋放在床边,说,“鞋子在这儿。”
青裕没动。
孟执骋抬眼,就定定看着他。
僵持半晌,青裕掀了被子,摸索着,穿了鞋。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青裕忽然说:“你真胆小啊。”
孟执骋眉头微蹙。
“喜欢我很长时间了吧?一年?两年,还是还是更长时间?喜欢我这么长时间,却不愿意说,反而用这种下作手段囚禁我,强迫我……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懦弱呢?”青裕张嘴,一字一句。他还怕这人听不清楚,后面甚至还放慢了语速,“你不会以为我斯德哥尔摩,以为我被囚禁,被虐待,就能喜欢上你吧?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孟执骋语气有些不稳:“先吃饭。”
昨晚抽烟,他确实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有一步做错了,那就是不应该受莱恩的挑拨,在晚上强迫了青裕。这一举动,无疑是把两人的关系推向深渊里。
奈何事已至此,孟执骋又无法改变什么。他只能尽力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但偏偏,青裕又不是什么笨蛋。青裕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次的猜测,都在无限逼近真相,甚至就是真相。
“未婚妻也是假的吧?”青裕站了起来。他连腰带都懒得系了,就随意拢了一下,说,“编这么像呢。”
孟执骋没有多说什么。此番情况下,言多必失,他最好什么也不说,这样,也不可能让青裕猜到什么。上前拉住青裕的手腕,就带着人往楼下走去。
青裕没挣扎,任由他拽着。
他见对面人不说话,便也知道这人留了心眼子,对此,青裕也不打算说什么。
餐桌上,依旧吃着饭。青裕看不见,就只能吃自己碗里的。对面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吃得差不多了,青裕搁了筷子,准备走,手心又被塞了叉子。
耳尖微动,他听见有餐盘挪动的声音。
“水果。”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青裕沉默片刻,轻声说:“有必要吗?”
孟执骋没听明白。
“有必要装好人吗?”青裕搁了叉子,说,“其实你扔两个馒头就好。人能活着不就行了,没必要这样。”
孟执骋看他:“你又想到什么试探方法了吗?”
青裕蹙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必要。”孟执骋只说,“我敢绑架你,囚禁你,那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你能猜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明白吗?”
“你算是心虚吗?”青裕不答反问。
“那你呢?”孟执骋也没有回答青裕的问题,反而抬手,捏着青裕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看着他浑身僵硬的模样,孟执骋低声说,“你在紧张……怕我?”
两人一来一回,话题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看似一问一答,实则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谁也没讨得了半点好处。
青裕看不见,也无法通过这人的表情变化判断他的心里变化。往后仰了些,青裕没了交谈的欲望,打算躲开这人的触碰,但是没能躲开。
刚一离了些,又被捏着脸转了过来。
青裕:“……”
呼吸相撞,青裕捏着拳头,忍耐着,说:“要做吗?”
“你想要?”
“这取决于你,”青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并不认为,我拒绝得了你。”
“那你想吗?”孟执骋捏了捏他的耳垂,压着声音问他,“你想,我就满足你。”
“呵。”
回应孟执骋的,是青裕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
后来的时间,青裕也知道自己逃不走,就开始摸索着,楼上楼下,找着路。他把所有地方全部摸清楚,甚至从哪到哪,要走大概多少步,青裕都弄得清清楚楚。但是根本没用。
这种清醒,反而会叫人发疯。长久地处于黑暗中,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底线被土崩瓦解,还有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强迫,那种感觉,甚至都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
较之于绝望,只多不少。
他每天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那人的回来。在床上等,坐在楼梯口等,站在门口等。
围绕青裕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有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孤独、痛苦、焦虑,最后,青裕开始烦躁不安,无意识地咬着指尖,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外面下雪了,天气格外冷。青裕依旧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暖气中,摸着窗外。冰冰凉凉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收回手。
回头,走到那柜子旁边,青裕拉开了抽屉。他记得这里有什么瓶瓶罐罐的,听那人说是什么催情药,一开始青裕还厌恶,不碰这些东西,但现在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还能不能看见。
一瓶一瓶地拆,他也不管是什么,就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嘴里塞——很甜,甜得齁人,各种味道的,葡萄、橘子、橙子……全是糖果。
干呕着,吐了出来,青裕又去拆其他的,一个一个尝,奈何,全是糖,根本没有什么药。直到翻到最里面,拿了那东西出来,才闻到一股药味。
张嘴就吃了一大把,奈何被这药苦得干呕一声,青裕咽不下去,他尝试用糖果混着这不知名的药咽下去,噎住了,他就摸索着,去了浴室拧开水龙头,就灌自己。
浑身湿透了,青裕冻得一哆嗦。他咬住牙齿,就继续躺在浴室里。心里默念着,一二三,最后,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脚步声。
那人不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关了花洒。青裕能感觉到,那人拿了干毛巾,把自己从浴缸里拽了出来。
察觉到毛巾落在自己头上,青裕咬牙,伸手拽了下来,想也不想,猛地甩到一边:“你在装什么好人呢!”
那人依旧不说话。像是打定主意,不回复,不回应,不让青裕从他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来。
青裕一开始可能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长久的黑暗与无声,让他的大脑开始发疼,太阳穴也突突地跳。有时候,他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在说话,自己身边到底有没有人,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青裕浑身颤着,咬牙,就感受着那人在脱自己的湿衣服。抬手就按住那人的手,青裕嗓音发颤:“滚。”
那人停顿片刻,转身就要走。
青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空了一瞬。行为比大脑快一步做出反应,他几乎是慌忙拉住了那只手,力道大得连指甲都陷了进去。
“你去哪?”
依旧没有回应。
再次察觉到那人开始解自己衣服时,青裕这会儿动都没动,连挣扎都没有,只是发着抖,张嘴,慢慢咬紧了嘴唇。
思绪一会儿乱,一会儿有条理,青裕也分不清。脸颊处呼吸喷洒着,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唇角,青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吻。
控制不住地战栗,青裕连牙齿都在打颤。两种思绪拉扯着,一种告诉自己,只有顺从,才不会永远陷入这种孤独、黑暗;而另一种则告诉自己,这人是恶魔啊。你要顺从他吗?顺从一个恶魔吗?
——屈服他吧,让自己解脱吧!
——反抗他啊,他就是恶魔啊!
思绪杂糅,大脑嗡嗡的,两种思想化作实体,搅乱着青裕的大脑。青裕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畏惧,还是真的是因为怕冷。
嘴唇被撬开,那人想要继续吻。
青裕呜咽一声,猛地推了他一把。眼泪流了满脸,他就这么干呕着,不停地干呕着,想要把刚刚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可是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恶心……”青裕哽咽着重复一遍,“恶心……”
房间空荡,只有青裕自己一个人克制不住的呜咽声。那一瞬间,青裕有种恍惚,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极致的黑暗中,青裕从深处的记忆里,好像看到了光明,那一瞬间,他再次哭泣一声,遵从于人类的本能,他说:“妈妈……”
周围好冷,都是黑暗的。
他要坚持不住了。
蜷缩成一团,青裕抽泣着,又叫了一声:“妈妈……”
第38章
可惜,依旧没有人回应青裕。
下巴再次被捏着,青裕这次就格外顺从着,流着眼泪,感觉着面前的人伸出拇指,一点一点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动作慢,又格外的色情。
眼泪被那人吻去,青裕嘴唇都在哆嗦着,他几乎是用尽全力不后退,不去躲,直到那人吻过自己的唇角,他才发出抽泣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还没玩够……”青裕张嘴,发出气音,“你什么时候……能玩够……”
重压之下,青裕哭出了声。他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这人的脖颈,死死地抱着,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几乎泣不成声:“别走行不行……别走……”
矛盾的内容,前后不一致的情绪和腔调,孟执骋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半晌,才慢吞吞地拉开了他的手——没拉开。他用了点力,说了话:“松手……”
青裕一怔,下意识地松了手。他似乎是不敢置信,又颤抖着手,摸着这人的唇角,手指微曲,他又哭又笑的:“你说话了……”
“还想自杀吗?”照旧是冷漠的语调。
“我没有……”青裕摸索着,指腹落在他的脖颈处,闻言,迷茫了一番,回复完后,他又顿住了,脑袋处突突地疼,青裕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思绪再次拉扯着,最后,青裕抬手,猛地掐住这人脖颈,哭泣,“你总是不来……我想杀了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青裕又慌忙松了手,好似触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瞬间缩到了被褥里:“不能杀……你死了,没人过来……我看不见……”
周围再次陷入安静。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长久的安静让青裕不安起来,他再次去找这人,摸着,哽咽着,“别走……”
脸颊被摸着,青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了,吻得又深又急切,那人动作强势,根本不给青裕挣扎的机会。
被褥掀了起来。
青裕根本没有摆脱的余地。床单凌乱,手心被那人撑开,几乎是十指相扣,按在被褥里。稍微的挣扎都能被镇压下去,青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的最后,青裕恍惚听见有道声音告诉自己,没事了,没事了。放你回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
似乎是难受得不行,青裕搂着那人的脖颈,猛地咬了一口,哭着恳求:“轻点……轻点……”
一夜荒诞。
医院里。
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来来往往的,有医护人员,还有例行检查的警察。声音嘈杂,还夹杂着哭声。
青裕只觉得头疼。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哭腔,说:“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发现那短信的不对劲就好了!这样青裕也不会失踪三个月!”
“妈,你别这样,保重身体最重要!青裕回来了啊!还是安安全全的,你不能等他醒了自己就倒了啊!”
“别哭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哎,发生这样的事……”
“阿姨别担心,我来照顾青裕,你先歇着……”
“小骋你先歇着,忙这么多天了,多亏了你啊……”
……
声音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不见。室内逐渐恢复安静。
安静……
又是安静!
后背生出了冷汗,青裕以为做了梦,他挣扎着起身,摸索着,猛地柜台上的东西全挥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青裕也没管。手背上刺痛着,青裕颤抖着手,将针拽走,就哆嗦着,摸着被纱布遮住的眼睛。
还是看不见……
手指微微弯曲,青裕咬牙,就要扯下这纱布——
“青裕!”
“青裕!”
有人在喊他,还有人冲过来,按住了自己的手。手指冰凉,乍一碰到青裕的手,青裕反条件地抖了一下,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
“别碰我……”
“青裕,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
青裕一僵。
“我的孩子,妈妈在这儿呢,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安澜声泪俱下,她拦住了要给青裕打镇定剂的护士,只是抱住了青裕,边哭边说,“都过去了……别怕……”
青裕僵硬了好久。他好像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还是处于发懵的状态。他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又或者以为已经疯了。
“我是不是……疯了?”
“没有,孩子,没有,你摸摸,”安澜抓着青裕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让他摸,“妈妈在这儿呢。你是安全的,没有做梦……”
27/63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