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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啊……”青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到哪说到哪,“我喊了你好久……你不理我……我好疼……”他抓着安澜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这里……我想杀了他……我想杀了他……”
“青裕……”
“好恶心……”青裕说的话都是颠三倒四的,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是整个人意识又不清醒,只是抓着安澜的手不放,重复说了好几次的“恶心”,最后呜咽,“好冷……”
镇定剂还是打了下去,青裕昏昏沉沉的,抓着安澜的手就这么滑了下去。
病房里一众人抽泣着,也不敢发出多大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就走了出去。
门外,有两个警察站在病房门前。他们看了一会儿,自知问不出什么,便说了现在的情况。
“受害者在小渔村找到的,根据那位找到受害者的张参口供,说只是在路边发现的。那里设施落后,没有摄像头。我们实地考察过,那里村民口供一致。”
青裕他爸——青栋国揉了酸涩的眼睛,问:“来往的车船查不到吗?”
“这个在查。需要等消息。如今有效信息掌握太少,”警察说,“至于具体情况,可能只能通过当事人了解。”
“嗯。”青栋国应了一声。
又说了几句,那警察还有事,便先去调查了。青茹扶住安澜,强装镇定地安抚着,孟执骋就蹲在楼梯口处,沉默地捏着烟。
“小骋。”青栋国叫他。
孟执骋回头看他一眼,立马站了起来:“叔叔。”
孟执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青栋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这段时间,他们白天几乎一直在一起。换句话说,青栋国对孟执骋是十分信任的,何况,孟执骋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这段时间,可能麻烦你照顾青裕了,”青栋国开口,声音嘶哑,那一刻,他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原本半白的头发,此刻也全白了。“我得出去一趟,亲自查一下这事。”
“好。”孟执骋颔首,“叔叔也要照顾好自己。”
再次醒来时,青裕坐在病床上,沉默了好久。他不说话,只是摸着自己的眼睛,一分钟内,都能摸十次。
“青裕。”安澜看着心酸,她强压住内心的哀伤,给青裕端了鸡汤过来,说,“眼睛会好的。先吃点东西吧,妈妈熬了鸡汤。”
青裕缓了好久,才接受了这句话的信息。唇边传来汤匙的温热,青裕慢慢抿紧了唇,他别过头,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我想自己来。”
他情绪不对,说这话的时候,指骨捏得发白。安澜自然注意到了。那句“妈妈喂你” 被安澜咽了下去,她甚至都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把碗放在青裕手心里,压着哽咽,说:“好。”
温度自手心传来,青裕摩挲着碗,才觉得此刻有了真实感。
“妈……”
“妈妈在这儿……”
“我眼睛还能看见吗?”
“能啊,”安澜抹了把脸上的泪,深呼吸一口气,说,“能看见的。”
“爸爸呢?”青裕捧着碗,又问。
“你爸爸协助警察去了,别担心他。”
“让他别去了,”青裕沙哑着声音,说,“这是早有预谋……查不到的……”
“怎么可能?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妈妈帮你啊,总能查到的!”安澜急了,她连忙安抚青裕,同时想要从青裕口中问出什么来,但后者死活不吭声。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孟执骋温润的嗓音:“阿姨。”
着急的话一顿,安澜止住了话头。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开了门:“小骋来了啊。”
“阿姨。”孟执骋拎着东西走了进来。抬手抽了湿巾递给安澜,随即安抚地碰了碰她的双肩,说,“会好的。”
“对啊,会好的,”安澜接过湿巾,盖在眼睛上,擦了一会儿后,她强撑着,露出一抹笑,“青裕,小骋来了。他这一个月为了你的事情忙前忙后的……你们兄弟俩聊聊,妈先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
青裕端着碗,神色紧绷着,他现在排斥一切人,尤其是身边人,但孟执骋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收拾着柜子上的东西。他挑了个苹果,坐在青裕旁边,拿着水果刀开始削皮。
大概一分钟。察觉到对方可能真的不会触碰自己,并去问自己这三个月的事情后,青裕发颤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张了张嘴,青裕终于开口说话:“孟执骋……”
“嘘。”耳边传来声响,青裕一僵,随即就察觉到自己手里的碗被拿走了。他一慌,刚要说什么,却听孟执骋说:“凉了,我给你换一碗。”
手指蜷缩,青裕没动。直到听见那切割水果的声音,青裕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了:“不用这么麻烦……”
“切好了。”孟执骋把果盘放在他手心里,说,“每一块水果上面都有牙签,你慢慢来。”
第39章
青裕不太想吃东西,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说:“我想喝水,只要白开水。”
“稍等。”孟执骋去接水,青裕就耐心等着,手里的果盘被替代成了一杯温水,青裕就垂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喝。
“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喝完一杯,青裕咳了两声,低声问了一句,语气带着恳求。
“你说。”孟执骋说。
“帮我劝我爸妈,让他们别去查。”青裕握着水杯的手用力,指骨几乎发白,他颤颤着呼出一口气,说,“没必要……”
孟执骋动作一顿,随即颇为艰难地开口:“我并不赞成你的想法。”
“我理解你们,但是这件事你们得听我的,”青裕急促地打断他的话,“不要去,你也别去……”
孟执骋抿了唇,语气看着为难,但面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云淡风轻。他歪头看着青裕,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着,随即抬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青裕的肩膀:“你现在……”
肩膀一颤,青裕吓得一抖,差点没拿住杯子。
孟执骋立马收回手,恰到好处地开口道歉:“抱歉,我没注意。”
“不用道歉,”青裕连手指都在抖颤着,他仓促地呼吸着,强迫自己调整心态,默念了好几遍“我不在那个地狱”后,才咬住牙齿,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先吃点东西,”孟执骋说,“不要想那么多。”
青裕:“……嗯。”
青裕吃不下去,他想拒绝所有的食物,但安澜在此,他又不想让她担心,只能机械地拿着勺子,含着一口白米饭,味如嚼蜡。
“青裕。”安澜把剥好的虾放进青裕的碗里,说,“尝尝这个虾。”
“……好。”青裕语气显然是强撑出来的。嘴上应着,但却没有吃。
青茹看了一会儿,说:“弟弟,吃蛋糕吗?”
家里平时没什么零食,因为一家人都认为不健康。但这会儿安澜倒是没有说什么。
“我……”青裕觉得喉咙干涩,堵得慌。踌躇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摇头,“我吃不下去……”
门外有敲门声,有人送了外卖过来。
“那吃点凉的。”孟执骋站了起来,去拿了外卖,他从里面拿出一些果切,放在青茹和安澜的面前,又端出一些布丁,兔子形状的,还是山楂味的,就放在青裕面前,“尝尝这个。”
都在劝他吃,尽管青裕觉得饿得难受。握着叉子的手僵了僵,最后,他感觉到唇边沾了些凉的东西。
孟执骋说:“张嘴。”
嘴唇一抖,青裕没控制住自己,下意识地张嘴。下一秒,一股甘甜的、冰冰凉凉的,类似于果冻状的食物落到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不腻。
青裕怔忡着,把嘴里东西咽了下去。
安澜和青茹见青裕吃东西了,心里松了口气。
孟执骋把布丁往青裕面前推了点,让他感受到盘子的位置,随即说:“在这里。等会儿吃完饭,眼睛换个药。”
青裕:“……好。”
眼睛换好药,青裕就想出去走走,奈何下午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都是青裕的一些同事、朋友。甚至宋炽和顾玖言也来了。要说从前,青裕一定是欢喜的,可这会儿,他只有紧张。紧张到连嘴唇咬得发白都不知道。他畏惧他们问自己这些天去哪了,畏惧他们向自己打听。青裕不想见到他们复杂的、厌恶的表情。
“我……我先去趟卫生间,”青裕抖着手,摸索着,他几乎是强撑着,扯着一抹笑容,说,“晚上想吃什么……我来招待。”
“青裕,我扶你过去。”有人自然发现了不对劲,想上来扶住青裕,可孟执骋先他一步,扶住了青裕。
“我来就好。”孟执骋礼貌笑笑。
青茹也走过来,将洗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适当开口:“大家先坐着哈,看看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啊。”
“姐姐太麻烦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过来看看青裕。”
“对啊,等会儿我们还有事。你不用这么麻烦。”
“天杀的绑匪,老子非抽死他不可!”
……
青裕就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由水冲刷着。冰凉刺骨,但却让青裕心里好受了不少。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青裕又凭着记忆,想拿毛巾,但有人先自己一步。
孟执骋拿着毛巾,就擦着青裕湿漉漉的手。青裕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指骨分明,线条细顺,指甲里还透着淡淡的粉。孟执骋很喜欢这双手,尤其是在他给自己l的时候。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不是人,也从来都担心青裕可能受不了自己。虽然事实证明,青裕就是厌恶真实的自己,而对虚假的、装出来的他抱有好感。
这让孟执骋不得不陷入懊恼。就算披着皮囊的自己和青裕在一起了,他不可能装一辈子,青裕也不可能一辈子发现不出什么端倪。
毕竟,一辈子太长。
更重要的是,青裕心里还有那个莱恩,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怎么办呢。
孟执骋可不想在做\爱的时候,听着自己心上人喊情敌的名字。
于是,孟执骋就想了一个办法。
都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容易接受外来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打破他现有的屏障,看着他濒临崩溃,在他快崩溃的时候,伸出援手。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吗?
不对,他要给的是全部。给的是金山银山,把自己所有东西都交给青裕,才能真正地、牢牢地拴住他。
让他压根跑不了,甚至连想跑的欲望都没有。
“孟执骋。”青裕看不到,他只能抬了下巴,说,“水擦干了。”
“嗯。”孟执骋收回手,把毛巾挂了起来,“医生说,只要按时换药,最迟一个星期,眼睛就能看见。”
“哦。”青裕摸了摸眼睛上的纱布,慢吞吞应了一声。
“如果你不想应付外面那些人,我可以帮你,”孟执骋语气轻松,“宴请朋友这事,我还是游刃有余的。”
这话当时说到心坎上了。青裕诚恳说:“那你……陪我一起吧。”
“当然。”孟执骋笑说。他抬了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青裕的脸颊,在青裕没有缓过神时,又自然而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说,“先出去。”
“……好。”
外面人都在等青裕出来,毕竟,他们来看望的人是自己同事、朋友。三三两两的,说着话,和青裕吐槽公司最近又要加班,任务又重,然后说到总监有什么八卦。直到有人轻咳一声,小声说:“老板还在。”
宋炽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他只是看了一眼青裕的状态,眉头轻轻蹙着,又看向了孟执骋。
但后者依旧端着儒雅、随和,斯斯文文的,俨然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青裕。”顾玖言也走了过来,笑说,“唔,多谢哈,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回不来呢。”
青裕思绪有些乱,他几乎是反条件地攥紧了衣袖,慢慢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顾、玖、言。”
看不见,只能依靠音色辨别。
“是我。”顾玖言答得轻快。
气息稍微乱了些,但是青裕忍住了自己的慌张。他做不到对这样一个人露出笑容,于是,青裕也没有勉强自己,而是说:“你朋友圈照片真漂亮……和你对象认识多久了?”
孟执骋和宋炽同时看了过来。
顾玖言歪头笑了笑。他拨弄着手指,计算着,没人知道他说这话的真假:“那时间还挺长的。我和我对象……嘶,几年前就认识了。”
宋炽看了一眼手机,淡淡提醒一句,晚上要加班后,一群人顿时哀嚎起来,但在宋炽报了加班费后,这些人也不打算留下来了,一个两个,比兔子跑得都快。
“青裕,”宋炽并不打算久留,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被纱布蒙住双眼的人,只说,“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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