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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主给的钱多,徐棹也乐得自然。他开始引导青裕去想阳光的事,去引导他走出黑暗。青裕也是认真,努力让自己去克服。
一晃眼,又是两个月。
出门浇花回来,青裕的手机就响铃了。是安澜打的电话,问东问西的,青裕就一一回复着。
已是初春。这会儿天还挺冷。青裕穿了件厚实的外套,就往家里走。
徐棹见他来了,就笑着招呼他过来复查一下。青裕也没什么顾虑,和安澜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陌生的地方,青裕自己凭着简历找工作,没有欺骗,没有恶意,看着就是很平常的生活,但青裕觉得足够了。
晚上公司聚餐。
青裕也没拒绝,笑着应了下来。
孙老板人还可以,起码没有什么克扣工资一类的。唯本事而论,对此,他是格外欣赏青裕的。
一群人围着餐桌,吃着饭,喝着酒,青裕也陪着喝了几杯。他一开始酒量还不太行,但这会儿慢慢练上来了。面不改色陪着老板喝了几杯,青裕喝不下去了。
同事倒也没再催着。
吃了几个小时,终于吃完饭了。一桌人醉了不少,青裕看着看着,便揉了揉自己酡红的面颊。
他觉得自己也有些醉。
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青裕站在门口,婉拒了同事邀请,就打算雨停了再走。
毕竟,这地方离自己家不远。
冷风吹过,晚上难免冷。青裕拢了衣服,总觉得自己穿得有点少。
他蹲在地上,翻着手机,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消息,却见一个小姑娘“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嚷着:“哥哥!”
青裕不会认为她在叫自己,便打算装看不见,但偏偏那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抱着一个袋子,递给了自己:“哥哥,给你。”
“?”
青裕:“认错人了吗?”他把东西还回去。
“没有,”小姑娘把袋子放在青裕面前,摇摇头,说,“有个大哥哥让我给你的。你穿得好少。好冷的。”
青裕:“?”
他还没问什么,就见那小姑娘一溜烟跑没影了。青裕顺着她身影看过去,就见一处咖啡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笼罩着一个人影。但那人影消失很快,青裕一时间没认出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青裕下意识地翻了翻——一把伞,一杯烫的奶茶,一套厚实的披风,还有围巾。吊牌甚至都没拆。看了价格,还不便宜。
青裕的手微微抖了抖。
心里有了猜测,但他没确定。
旁边就是垃圾桶,青裕没犹豫,抬手就把这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面皮紧绷,今晚脑子里的事情还挺多,青裕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两个月以来,他再一次出现了焦躁不安的症状。
断断续续地醒,青裕失眠了。他坐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去看面前的墙壁,半晌,才像是有反应似的,慢慢垂了脑袋。
第二天,徐棹照旧冒着雨过来,给青裕检查一下情况,却在看见他顶着两大黑眼圈后,震惊:“怎么搞成这样?通宵春梦了?”
青裕:“……”
他有时候真接不上来徐棹的话——尽管他觉得徐棹可能在努力活跃气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失眠了。”青裕僵硬开口,“吃早饭了吗?我正好做了。”
“也行。”徐棹也没客气,就直接走了进来。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坐着几人。司机在前面开车,目不斜视,后座,是一直盯着那门的孟执骋,旁边是路远乔。
路远乔翻了电脑,看了一眼,说:“哥,查到了,那老板人挺好的,就是最近资金有点问题,你要帮吗?”
“找个人过去谈投资。”孟执骋回过神,沉默地摸了烟盒,拿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嘶,我去吧。”路远乔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挺靠谱。”
孟执骋淡漠瞥了他一眼。
路远乔讪讪闭了嘴。
安静良久,孟执骋又问:“我现在……去找青裕,他会不会很烦我?”
“嚯。”路远乔也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乍一听,他也没什么顾忌,当即说,“哥,你忘了上回你脑震荡的事?”
孟执骋:“……”
“要我说,你还是先别去。你这纯粹是肉包子打狗,”路远乔直说,“等嫂子谈恋爱了,你就可以干老本行了。”
“……”
孟执骋把车门打开了:“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路远乔:“……”
弯腰喂猫,青裕又给猫换了水,扭头看向哼哧哼哧吃着三明治的徐棹,诧异:“你这是多久没出饭了?”
“最近还挺忙,没时间好好吃饭,”徐棹诚恳说,他舔了嘴角的番茄,“你这三明治怪好吃的,等我回去,给我带一份呗。”
“行啊。”青裕哭笑不得。
“对了,怎么失眠了?”徐棹抽了张纸,擦了嘴角,“前男友来了?”
青裕嘴角往下压了些,抿唇,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心口:“我一想到他,会烦、会恼,也会睡不着。”
“现在还恨吗?”徐棹好奇,“恨的话,我提刀就把他宰了。”
青裕:“……”他无奈,“你这……我当时杀过他两次,都被阻止了。”
“呃……那你还恨吗?”
“我觉得我不应该去恨。因为恨能记住人。但我想忘了他,彻底忘了他。”
第65章
“忘记挺好,”徐棹表示满意,“这还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青裕笑笑,但没再接话。
两人聊了会儿,青裕就起身去了厨房,考虑到徐棹一个人住,加上已经快中午了,便让阿姨做了饭,叫他一起吃。
但徐棹说中午有事,怕是不能留在这里,索性问青裕能不能照着刚才的三明治给他做两个,他留在路上吃。
青裕也没拒绝,何况做三明治也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五分钟,青裕就把那做好的三明治打包好,放进袋子里,递给了徐棹,后者嘻嘻哈哈地拿了过来:“我又省了一顿饭钱。”
“……”
徐棹捧着三明治跟宝贝似的出门——青裕这人实在大方,尤其是对朋友,人又温柔,没什么脾气,一眼看上去干干净净的,这也为什么,徐棹在青茹找到自己,给他专门治疗时,徐棹就没有拒绝了。
钱多是一方面,更多则是因为眼缘。
嘶——
摸了摸手里热乎乎的三明治,徐棹就想着拆开——他刚刚看见青裕往里面加了好几块牛肉。
“喂。”
有人叫了一声。
徐棹迷茫抬头,正好看见一个染着红头发的人看着自己,凶神恶煞地来了一句:“拿来,我要吃。”
徐棹:“不……”
话音未落,他看见这红头发撸了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来。
徐棹:“……”
三明治被抢走了。路远乔满意得点了点头。他摸了两百块钱,递给了徐棹,说:“多谢。”
徐棹表面:“……不客气。”
内心:傻哔。
三明治被路远乔拿着,走到车旁边,敲了两下:“哥,给你要来了。”
孟执骋面不改色,开了车门,把三明治接了过来:“你下回说话注意点,别跟顾玖言一样欠揍。”
“谁跟他比,他比我欠揍吧。”路远乔压根不在意。他上了车,看了不远处那医生,扬眉,“不过那医生挺好看的,我觉得嫂子挺喜欢他的。”
孟执骋:“……”
一晚上没睡,这会儿青裕倒是困了。打着哈欠,就去了房间。外面阿姨问他要不要中午喊他起来吃饭,青裕就摇了摇头,说不用。
一头栽在床上,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等青裕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洗漱完过后,青裕就拿了手机,想看看谁发的消息,不出意外,是老板通知的加班。
今天周六也加班,说什么有急事,青裕对此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他是负责数据那块,也不需要他出去谈销售。
随意泡了豆浆,青裕喝了一碗,就出门了。
但在开门时,他看见门口上别了朵红艳艳的玫瑰花。
青裕蹙眉。
往周围看了一圈,随即就扯了下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他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晚上忙到八点,青裕收拾东西,和同事告别。手机震动着,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家里的阿姨。
接听后,阿姨急促的声音透过屏幕传了过来:“先生,猫不见了!”
青裕:“!!!”
青裕这只猫可不是普通的猫,徐棹送来时,目的就是为了陪青裕,这猫也不负所托,陪了青裕两个多月。
青裕半夜惊醒,缩在角落里发呆,那猫就叼着纸巾过来了;青裕坐在沙发上看书,那猫就窝在青裕的旁边,小爪子一挠一挠的,还蹭着青裕的手。
故而,青裕对这猫感情挺深。
大晚上的,青裕回去,就找到了阿姨,阿姨就说出门买了菜,准备喂猫,猫就不见了,可能跟着一起出去了。
青裕真两眼一抹黑。
偏偏这些天还下了雨。湿漉漉的,空气都是潮湿的,青裕就撑伞,到处找猫。
“团子?团子?”
查监控时,还瞧见猫出了小区。青裕站在保安室里,手脚都是冰凉的。久违的胸闷又来了,连带心跳都是不正常的。
青裕的嘴唇明显发白,手都在抖。
但这时候,忽然听见保安来了一句:“先生!那个是你的猫吗?”
青裕一愣,猛地看过去,但却在触及到那人的脸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孟执骋抱着猫,准备递给青裕,却听见青裕来了一句质问:“有意思吗?”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青裕走过去,从孟执骋手里接过猫,没有去看别人的脸色,只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团子。
他不想去看孟执骋,因为一看见,那些恶心的、肮脏的经历与记忆全冒了出来。青裕受不了。他不想跟孟执骋有任何交集。
青裕准备走,旁边警察拦了他一下,解释:“你误会孟先生了。家政阿姨第一时间报警,我们就过来找猫了,这位先生是来帮我们的,就在外面施工的地方。”
“对啊,”旁边又有人说,“孟先生一刻都没停。你别误会他了。”
青裕:“……”
各种情绪交叠,青裕抿唇,最后像对陌生人一样,礼貌颔首:“多谢。”目光扫过那些人微微谴责的眼神,青裕咬牙,看着孟执骋浑身湿透的模样,忍了忍,说,“过来。”
孟执骋心头郁结一扫而空,很干脆地来了一句:“好。”
猫要检查,人也要换衣服。但在青裕心里,猫比人重要。先去了宠物医院,把猫交给自己熟悉的人,接着,青裕就去了旁边的衣服店里,给孟执骋买了套衣服,递过去:“换了,当我们没见过。”
脸上都是雨水,孟执骋看起来挺狼狈,尤其裤脚和袖口,还沾了泥土。但他压根没介意,只是定定看着青裕,说:“可是我看见你了。”
青裕不打算理他,东西搁在孟执骋旁边,转身就走。
他不去看孟执骋的表情,也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回到房间里,青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次撑伞,去宠物医院。
余光瞥见还在风雨中站着的孟执骋,青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努力假装自己看不见,但偏偏孟执骋上前,一把就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青裕:“!”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青裕猛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孟执骋看着他,眼底痛苦、无措,手僵在半空中,孟执骋垂了眼帘,颤颤地呼出一口气:“对不起。”
青裕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孟执骋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我错了青裕,我不该那样囚禁你,我……”
“你没错啊,”青裕把两个多月前的话重复一遍,讥讽,“你哪错了?你做的都对。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彻底把我逼疯。”
孟执骋觉得喉咙里被人塞了棉花,堵得慌。他想说什么,但又无从解释。
一个月前,自己从病床上醒了,没过几天,就看见他父母陪在他身边。
他爸孟浔洲张嘴就是一句:“作,继续作,你老婆不要你了。”
他妈倒是还好,拦住了要走的自己,第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让他自己想一想,是不是真错了。喜欢一个人,就是逼疯一个人吗?你已经把人逼到给你开瓢了,甚至都要拔氧气管了,你觉得是喜欢吗?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的人死了怎么办?
孟执骋听不得那个字。他安静下来了,慢慢地去想,花了一个月时间,在他妈的引导下,去思考,去想。
他妈让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青裕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他会怎么样?
孟执骋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
他只会觉得爽。
他巴不得青裕对自己做这种事。
但孟执骋不能把自己这种想法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仅限于错在不该把人逼疯。
他不该囚禁青裕,不该让他发现,更不该让青裕出国,喜欢上别人。
孟执骋觉得自己想通了,但没人让他走,他爸妈一起看着他,叹着气,让他继续想。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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