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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的就是这种平常的离开。
坐在警察厅大楼最高一层的办公室里,隔开所有人独自端起杯子时,他的脑海也闪现过一切是否太过荒谬的念头。
与其说他是讨厌警察,不如说是认为警察不堪信任,小时候的无法原谅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淡化,变成了毫无感觉。
没有讨厌,没有敬佩,不值得信任,也就不值得在意,他从未想过成为警察,但在这场游戏里,与罪犯相比,他只会选择警察作为自己最后的职业生涯。
大学毕业后进入医院,遗落的人生在游戏里得以延续,哪怕是进入警校,成为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还是会令他皱眉的警察。
闭眼的那一刻,他想:可惜还是被他们看到了。
如果能再平常一些就好了。
如果……
如果……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
【游戏结束】
【结算中】
【通关失败】
【通关失败】
【通关失败】
【通……通关……】
【通关成功】
【亲爱的红方玩家,追悼仪式上,因公殉职的[一之羽巡]被追授两级警衔,达成通关要求,系统即将自动为您补发通关奖励】
【通关奖励发放中】
【通关奖励发放完毕】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之羽巡摘下游戏眼镜,捂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结束了……”他自言自语。
打开游戏界面,他没看到什么游戏奖励,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3.0]一之羽巡-通关成功】
他还是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玩游戏。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操控界面向上滑动,随着两个名字出现,一之羽巡一时无言,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情复杂。
【[1.0]乌丸廻-通关失败】
【[2.0]鹤森回-通关失败】
如同最初偶然发现这个游戏时那样,与宣传如出一辙,无法存档读档,推崇极致公平,身份随机抽取,时间线向后推进,开启新周目后有关旧档的一切记忆都会被封存,每一次进入游戏都像开启一次新的人生。
被松田阵平的一记头槌和一声转人工唤醒游戏助手后,那时他就隐约有所猜想,红黑方首领可能跟自己有关,否则没道理唯独那两个人能使用被他屏蔽的恋爱版块。
第一次接触游戏时他还在读大学,随手选择了黑方阵营,作为现任黑方阵营首领的私生子开启游戏,这个身份对通关十分有利,如果走最传统的继承路线,首先要清扫的障碍就是年长他几岁的兄长,于是七岁时,他成功见到了唯一的竞争对手。
乌丸环是个让人很难将其跟黑方阵营联系在一起的人,起初他考虑过那是否是伪装,但很多年后,直到在警方卧底的他得到乌丸环身亡的消息,他眼中的乌丸环仍旧是个性格温和喜欢喝茶的兄长。
那时候他已经放弃了走继承人路线了,他不准备放弃通关,但也不想让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兄长死,便重新制定计划,伪造身份进入警方进行卧底。
一切都太过顺利,以至于他忘了,黑方首领并非直到大结局才会登场,他在长野时,千里之外,为了将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拱手相让,看起来再温和不过的乌丸环设局自杀,留下了让一切看起来都是自己在继承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中不敌败北的假象。
他很难接受这个局面,比起通关,他将目标转为摧毁组织,在警方一路向上攀爬,反向登顶,成为了红方首领。
第二次进入游戏时他选择了红方阵营,被系统自动屏蔽了有关第一轮游戏的记忆后,他并不知道那位突然吸引了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藤原浩一的公安,其真实身份是他们即将卧底的组织失踪的继承人。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快速晋升,所以他隐藏身份,跟藤原浩一一起加入组织,成为了卧底搜查官。那几年虽然凶险但整体来说任务顺利,直到藤原浩一殉职。
情报泄露,必须有人顶上这个罪名才能保全另一人,在他陷入昏迷时,藤原浩一选择放弃自己,让他活下去,作为活下来的那个,他只能整理心情继续潜伏,带着两个人的信念完成任务,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却逐渐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那位如今已经水涨船高跻身高层的飞鸟长官身份并不简单,并且一切都指向了组织中消失已久的乌丸廻。
那并不是最令他震惊的,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公安当时并非无法营救藤原浩一,飞鸟环却在让藤原浩一抉择过后,直接选择放弃藤原浩一。
自那以后他就开始与公安减少联络,直至彻底断联。他决定以自己的方式贯彻他与朋友的正义,既然真正的乌丸廻已经放弃继承人的身份,那么就让用得上这层身份的人登场。
藤原浩一第一次向他提及那个叫做飞鸟环的公安时随口说过,他和飞鸟环乍一看好像有点像,这成了他伪装失去踪迹的乌丸廻重回组织的第一步,后来他也的确使用这层身份杀死当时的黑方首领,飞鸟环甚至还在其中出了份力,卧底搜查官出身的他自此成为新一代的黑方首领。
想要成为黑方首领的人阴差阳错地成了红方首领,想成为红方首领的人最终成了黑方首领。一之羽巡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两次通关失败,第三次进入游戏时他已病痛缠身,不再带有对通关的执念,翻出这部游戏不过借用游戏内外的时间流速差延展人生的可能性,反而达成了唯一一次的成功通关。
“一之羽君。”医生突然推门进来,“这里还要你签个字。”
那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曾是他母亲的主治医生,一之羽巡十分尊敬这位平常对自己多有照顾的医生:“麻烦您了。”
“这可是最后一次,当然不能错过,况且我还没当面恭喜你出院……”
一之羽巡笔尖一顿,抬头:“……出院?”
直到拿着自己的诊断书看了好几遍,一之羽巡还是有些懵。
“一定是有人在保佑你。”医生离开时对他说,“一之羽君,去过精彩的人生吧,是你的话一定什么都能做到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隐约还能听到外面医生和护士笑着交谈,在讨论一场奇迹的发生。
懵归懵,虽然没完全搞清状况,但原定的出院时间不能更改,一之羽巡换下病号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出神。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唤回了他的思绪,一之羽巡以为是护士小姐来催他尽快腾出病房,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抱歉,我还需要五分……”
他话音一顿。
门外的人大口喘着气,扶着门框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抓着他的手臂大声说:
“——找到你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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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开放性结局,看到这里的你希望门外的人是谁,那最先找到巡的就是谁。
下一章算是后日谈,巡以自己现实中的身份入职警察厅,我是年下党来着,不过后日谈里设定变年上了(沉思),因为巡今年20岁。
总之……前辈是一种感觉=v=
也许还有个琴酒番外。
前期各种buff叠加,琴酒视角里一直多出一段他和巡的共同经历,但在巡视角里根本查无此事,琴酒也知道巡没有那段记忆,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很微妙(主要是琴酒单方面的微妙),直到用当初留给巡的子弹亲手杀了巡,创造了一个真实的并且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达成和解。
第122章 后日谈
起因是一之羽巡买了披萨当宵夜。
推崇【只要今天不下班那就等于明天不用去上班】理念的一之羽警官,久违地回了家一趟。
路过快餐店时他多看了一眼,进去买了份披萨。
他记得两位室友都挺喜欢吃这个。
开门时,家里的两个人都还没睡,听到响动,齐刷刷看过来。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萩原研二说:“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萩原研二说:“我也产生幻觉了,要不带宵夜去找他吧。”
两人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一个眼神便达成共识,从沙发上跳下来,各回各的房间换衣服。
一之羽巡关好门,从全世界的兵荒马乱路过,问:“宵夜吃披萨可以吗?”
“可以,就买这个吧。”正在穿外套的松田阵平顺口回答。
松田阵平走到玄关,刚蹲下身,看着面前的鞋,困惑地眨了眨眼。
……一双皮鞋?
他缓缓抬头,顺着裤管一路向上,对上一双浓墨似的眸子,寂静中慢慢渗透出些许笑意和揶揄。
“和牛披萨,加了两份芝士,可以吗?”
松田阵平“唰”的一下站起来,磕到了一之羽巡的下巴,被撞得向后仰时不忘抬高手,防止碰到披萨盒。
“你怎么回来了?!”松田阵平惊喜道。
一之羽巡诡异地沉默一秒,一时间甚至忘了挣脱这个腻人的拥抱。
“这里……难道不是我家吗?”
他进门的时候分明还看到门口的名牌上挂着【一之羽】几个大字。
松田阵平叽哩哇啦说了什么没听懂,卷毛在脖子乱蹭,有点痒,一之羽巡无奈,倒也没阻止。
手里拎着的披萨盒被自然接过,一之羽巡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紫眸。
他们两个一起笑了。
“欢迎回来。”
“好久不见。”
按照一之羽巡的设想,三个人一起聊天吃披萨,不太过分地喝杯啤酒,整理残局后回各自的房间休息,早睡早起,第二天再一起去上班,非常和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家里的啤酒只剩下三罐,把自己那份喝完了的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伸手讨要他剩下的半罐,他给了,告诉两人继续吃,他去便利店买几罐啤酒,五分钟就回来。
萩原研二嘴上答应,却拉着他又说了两句话,旁边的松田阵平安静喝着啤酒,因为酒精熏陶,他的眼睛半眯着,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手指慢慢松开,变形的空罐掉在榻榻米上。
啪——哒。
那仿佛是一个信号,悄然撕开轻松畅快的氛围表面的一角,被笑话逗笑时,萩原研二的手臂也搭在了他肩上。
其实早在这时一之羽巡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从很久之前,大概可以追溯到某次闲聊突然察觉萩原研二对自己若有若无的试探时一笑而过的不以为意,面对这两个人,他从未真正抱有过警惕。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各有各的长处,未来说不定派得上用场,就算对他怀有越界的感情也无所谓,不过是一时冲动作祟,两个会乖乖叫他“前辈”的排爆警察能对他做什么?
他没忘记要去买啤酒,把勾肩搭背的萩原研二推开,起身刚迈出一步,脚步一顿——被迫的。
他低下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虹膜像是蓝色,细看又泛着青。
他可不觉得不到两罐啤酒就能让松田阵平喝醉。
他的语气半威胁半无奈,更多的是好笑:“别闹,我要去便利店。”
松田阵平仰头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一之羽巡一直认为,松田阵平是一个极其擅长得寸进尺的人。
他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只要你同意了,五分钟后你的手机可能就被拆成零件了,同理,当他想触碰你,只要让他碰到衣角,五分钟后手大概就已经摸进衣服里面了。
抓住他的脚腕的手肆无忌惮地顺着宽松的家居服裤腿一路向上,隔着一层布料,一之羽巡精准地按住那只手,语气隐隐染上警告:“松田警……”
一道高大的阴影猝不及防从身后覆盖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略长的发丝蹭过脖颈,被按到桌上的时候一之羽巡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只模糊看到了一双盯着他的深沉的紫眸。
再后来的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混乱的光线中,一之羽巡想,这已经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问题了。
“前辈,你可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之羽巡总觉得不止是因为他已经两周没回来过,那两个人不太对劲。
完全不对。
“你们两个……”
“前辈,你哭了吗……萩你把他弄哭了……”
一之羽巡艰难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前辈了……不要一直……”
剩余的话被一个吻封住,松田阵平含糊道:“前辈就是前辈啊……”
……
松田阵平一直觉得,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一之羽巡对很多事情根本毫无自觉性可言。
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会忘记设防,仿佛无论上一次做到什么程度,下一次他的脑子里都会坚定地认为他们还是朋友,用不着防备谁,也根本没人会对他图谋不轨。
把这具身体按进怀里,身体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终于勉强抚平了对这个日子的焦躁和不安,但还远远不够,他还渴望更多。
怀中响起的克制的呜咽中,他想:怎么会毫无自觉?
一年前的今天,这个人就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在呼喊声中彻底失去生息。
令他们刻骨铭心的画面,对一之羽巡来说只是一段已经被淡忘的记忆。
他们参加了一之羽巡的葬礼,也出席了一之羽巡的追悼会,听到关于殉职追授两级的悼词时,他突然对一切充满了憎恨,甚至远超刚刚得知这一切在一之羽巡眼里不过是一场游戏时的愤怒。
为了这个凌驾于所有警察之上的终极警衔,为了让这场游戏能快速通关让他们回到真正的生活中,一之羽巡选择离开,抛下他们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甚至没有告别。
这个家伙无论做什么决定从来不跟人商量,所以现在他不做商量就直接行动也是合理的,反正是一之羽巡先开的头,他不过是盲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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