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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刚刚融合的时候,所有人都处在一个观望位置,对这个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的世界的探索,对一个截然不同又似乎完全一致的一之羽巡的试探,只有他当机立断,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撬锁鸠占鹊巢,等一之羽巡加完班回来,他已经自己配好了家门钥匙,连室友都一并打包带过去,并且入住当天就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迅速把人推倒在床上。
他亲眼目睹了一之羽巡的死亡,无论身体贴近到什么地步,将距离压缩到极致,心中还是会对失去这个人涌现出不安,所以必须用更加实质性的方式来确认这个人就在他身边。
打包行李的时候萩原研二动作干脆利落,但神色仍旧带有疑虑,松田阵平背起背包,挑明了说:“那家伙就是什么都差不多,人也一样,你不动手就等于把他拱手让人。”
爱是常觉亏欠,太在意一个人就会变得迟疑纠结甚至是瞻前顾后,他的幼驯染是这样,他自己过去也曾这样,担心自己会为这个人带来困扰——但一之羽巡不会。
一之羽巡毕竟是一之羽巡,他永远充满自信,他也的确是个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能让对方生出“一之羽巡是个很好的恋人”的想法的类型。
松田阵平确信一之羽巡根本没把恋爱加入过人生规划,他的目标大概就是多少岁之前走到什么位置、达成什么目标,被捧上神坛的时候再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所以想在这个人心里获得一个特殊的位置就必须主动出击,越猛烈越好,越强势越好,明确地在他脑子里生成一种概念:我有恋人,不是任务使然,不是暂时在一起,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一之羽巡与生俱来的高强责任感就能让他们在这条路上无往不利,所以松田阵平坚信,现在拼的就是谁能更快抢占先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担心也来得及,反正什么难题一之羽巡都能解决。
他没什么可以犹豫的,不止因为他的人生信条就是猛踩油门,更因为他亲眼见过一之羽巡死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还有什么能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这个人更可怕?他要参与一之羽巡的人生,变成一之羽巡生命中不可忽略的一环,永远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
清晨,房间里死一般沉寂,唯一站着的人满身低气压,黑着脸把衬衫最上一颗纽扣系好。
床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并排跪着,不敢抬头,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松田阵平率先受不了这个氛围,视死如归开口:“对不起!!!一不留神就——”
一之羽巡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就什么?”
松田阵平浑身一震,快速低下头,偷瞄了一眼对方脸色,声音瞬间低了,底气不足:“额,那个……就没控制住……”
昨晚做到中途他就意识到,太过火了,明天一早绝对要发火的。
——但是,下次还敢!
一之羽巡盯着那两个理不直气也壮的家伙,余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他依次指了指害他上班迟到的两个家伙,似笑非笑:“等我下班回来再收拾你们!”
几秒后,门被“砰”的一声摔上。
松田阵平瘫坐在地上,长舒了口气:“啊——活过来了!”
一之羽巡的真实年龄比他们都要小,一直跳级导致大学毕业了也才二十岁,但现在一看到这个人,还是会下意识想叫一声前辈。
起初一之羽巡并不赞同这个称呼,毕竟他今年入职警察厅,在他们面前是实打实的后辈,不过叫错的次数多了,他也就逐渐不管了,甚至已经开始有人默认这是一之羽巡的外号,传来传去变成了“因为一之羽很可靠,所以他的绰号叫前辈”。
同样逃过一劫的萩原研二显得从容得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因为上班迟到了生气,但是没说不喜欢昨晚那样……他刚还说什么来着?”
“他说下班再找我们算账。”松田阵平心有余悸地说。
萩原研二迅速爬起来,不忘把幼驯染也一把拽起来。
“那就没事了。”
“你确定?”
萩原研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卧室铺了地毯,跪一下根本没感觉,他给了幼驯染一个肯定的眼神,竖起大拇指:“他今天上班迟到了,今晚绝对不会下班的!”
“……差点儿忘了这个。”松田阵平原地抓狂,“虽然不会被骂了,但是微妙地根本高兴不起来啊!!”
“他喜欢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萩原研二摊摊手。
事实证明,一之羽巡的确是个无论谁跟他在一起,对方都会由衷生出自己很幸福的想法的完美恋人。
气势汹汹黑脸离开的一之羽警官在厨房留下了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微波炉里是昨晚没吃完的加了两份芝士的和牛披萨,拿出来就能直接吃,打开锅,里面甚至还有两枚完美的煎蛋。
松田阵平大为震撼,根本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进的厨房。
这个时间对一之羽巡来说算是迟到,但对他们来说还算早,两人坐下吃早饭,慢慢咀嚼着,复热后的披萨仍旧美味,松田阵平却食不知味。
“我说……那家伙啊,真是没有自觉。”
“他不会在意那种事。”萩原研二无奈,心情复杂,“忘了也好。”
这个家里总不能三个人都对同一件事有阴影。
……
一之羽巡迟到了。
从统一规定的上班时间来说他当然没有迟到,但他对自己有另一套标准,更何况警备企划课根本没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
办公椅的静音滑轮滚动,忍足警官无声闪亮登场,一之羽巡顺手把多出来的那杯咖啡递出去,被流畅接住。
隔壁工位的忍足警官是从公安课调来的,据他自己所说,他来警备企划课只是因为警备企划课免费提供的咖啡最高级,在其他科室大多只有速溶咖啡的时候,警备企划课不仅拥有高级咖啡豆,还配备了最新购置的咖啡机,深深刺痛了其他办公室的普通公安的眼睛。
一之羽巡对这个理由抱有怀疑,因为忍足警官根本不会操作咖啡机。
对此,忍足警官深沉道:“你入职那天我碰巧路过警备企划课,一眼我就知道你很懂咖啡,咖啡机肯定也会用。”
他的确会,一之羽巡表示还有但是:“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忍足警官捧着咖啡杯一本正经道:“有人会用我就可以喝现成的了啊。”
路过的高原警官翻了个白眼:“……”无语!
高原警官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为同僚们传达了最新消息:“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今天要回来了,做好准备。”
“什么?!!”
“不早说!!!”
一之羽巡从全办公室的兵荒马乱路过,继续去对接案子了。
作为最新入职的新人,二十岁的一之羽警官绝赞升职中!
等他带着处理完的案子回来,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果然,一转身他就看到了某个不常出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身影。
大概是出于狙击手的经历,对方对视线异常敏感,几乎是瞬间就转头看过来,一之羽巡礼貌性地点了下头,那人倒是客气,主动过来打招呼。
“一之羽前……”诸伏景光顿了顿,改口,“一之羽君……一之羽警官。”
他沉默了。
好像怎么叫都不太对。
一之羽巡的实际年龄比他们都要小,但这个人作为一名前辈为他留下的记忆难以磨灭,从刚进入警校时起,一之羽巡就已经是被口口相传的前辈了。
直接叫名字不太对劲,可用敬语就更奇怪了,毕竟其他人不知道那些事,他对新入职的后辈用敬语,容易引起误会。
“直接叫我一之羽就可以。”一之羽巡笑着说。
诸伏景光点头答应,也笑起来。也许刚刚那段突如其来的沉默,等的就是对方主动提议抛弃敬语互称姓名。
一之羽巡说:“诸伏警官负责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报告会方便让我也去听一下吗?”
诸伏景光无奈,结果最后还是说了敬语,话题也只关于工作。
“hiro!”一人走路带风大步过来,流畅接了一句,“哦,一之羽也在。”
“降谷警官,好久不见。”
降谷零十分自然道:“这个案子该带上你的……下午的报告会过来听听吧,但少跟FBI的人说话。”
一之羽巡答应了。
具体跟谁交流案情是他的事,把报告会的名额定下来再说。
降谷零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还习惯吗?”
一之羽巡坦诚表示:“不习惯。”
诸伏景光略微蹙眉:“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警部补的权限等级有限,很多资料不能及时调出来,拉低工作效率。”一之羽巡摸着下巴,“果然现实里升职比游戏里麻烦啊……”
……话题又回到工作上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又莫名因此轻松不少,这个人倒是一点儿没变。
“有需要的话可以用我的权限。”
一之羽巡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非常感谢。”
下午的报告会上,就算早就提醒过,降谷零还是一转头就看到了正跟FBI的某个家伙站在一起聊天的一之羽巡。
“那个家伙……又开始了!”
挖墙脚的事FBI干了不止一次,被抓现形以后甚至完全不避开他们,当着他们的面也敢给一之羽巡宣传FBI的福利许诺只要他愿意来就能给他什么职位权力。
“毕竟他们也算是朋友。”诸伏景光安抚,“而且一之羽也没同意。”
“松田说FBI带着礼物拜访过一之羽青词,想让他帮忙劝一之羽跳槽。”
诸伏景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跟一之羽巡并不相似的脸:“……那位应该比一之羽本人更难收买吧。”
降谷零冷笑:“一之羽青词的实验室在美国,一之羽巡去了美国,他们兄弟俩岂不是就能天天团聚了,你说他会站哪边?现在八成恨不得反过来给FBI送点礼促成这件事吧!”
诸伏景光:“……”
一之羽青词和一之羽巡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世界融合之前,另一个世界的一之羽巡是独生子,但在一之羽青词眼里这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一之羽巡对这位白捡来的兄长也十分尊敬。
不过一之羽青词似乎有点变异了。
自从出席过一之羽巡的葬礼,一之羽青词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正常,一度被公安列入秘密高风险人群,高智商高水平还毫无心理压力投靠过组织一段时间,不被重点关注才有问题。
但真要说问题最大的人,果然还是世界融合后仿佛从未出现过的飞鸟环和鹤森回,以及……一夜之间出现的警察厅长官藤原浩一和组织BOSS乌丸环。
他能猜到这跟一之羽巡有关,也曾私下询问过,停顿片刻后,一之羽巡只是对他说了一句曾经说过的话:“通关奖励是实现玩家的愿望。”
他知道这件事,他以为实现的只会是一之羽巡的愿望。
飞鸟长官和BOSS是最早勘破游戏与现实的真相的人,也许他们是借着一之羽巡的通关成功达成了某种交换。
“zero,你觉得……zero?”
另一边盯着不远处良久的降谷零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去手动把可恶的FBI跟他的新下属隔开保持距离,随后不出所料地吵起来了。
诸伏景光见怪不怪地去调解,看到好友把他们课今年唯一招收的新人挡在身后,再见到这幅画面,他还是忍不住惊奇。
一之羽巡和降谷零关系并不算好,两个不服输的第一名之间也要分个第一名的高低,确定一之羽巡会来警备企划课前他还担心过,但真正一起工作后,预想中的棘手状况并没有出现,甚至异常融洽。
他半调侃地问过一次,彼时幼驯染挠挠头道:“……他比我小啊。”
的确,在他们过去的概念里,一之羽巡是一座无法忽视的高山,要么想办法翻越他,要么就要永远要注视他。在一之羽巡横空出世之前,第一名只是叫做第一名,一之羽巡从警校毕业后,所有的第一名都叫做“前面那届的一之羽巡”。
——但这位无法忽略掉的前辈今年二十岁,入职警察厅不到半年,却有五年工作经验。
“我跟你认识的时候他甚至才刚出生……”降谷零心情复杂道。
在得知一之羽巡会进警备企划课变成自己的下属时,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爽!
这一天终于来了,一之羽巡你竟然也有今天!
但亲眼看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自己面前笑眯眯打招呼的新下属,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脸还是那张脸,人也是那个人,但二十岁无疑跟二十七岁不一样。
那一刻降谷零觉得自己心中涌现了一种诡异的……慈爱,突然就理解了一之羽青词的心情,所以哪怕一之羽巡在这半年里不停搞事,他也任劳任怨地帮忙收拾了尾巴。
“而且他泡的咖啡很好喝。”那次聊天的最后,降谷零如此说。
降谷零对咖啡并没有执念,所谓的很会泡咖啡的评价之下,是另一种精神上的契合。
这是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同僚,无论提出什么方案都能无视明里暗里的幌子迅速领会你的真实目的,有新思路正要行动时从旁边随手递来的早就整合好的资料,没有提前商量但不谋而合地冲出来配合逮捕……
某个会议里,他随手把资料往前一递,一边翻看下一份文件一边说:“一之羽,你觉得……”
手里的资料迟迟没人接,一抬头才发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顿了顿,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场会里根本没有一之羽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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