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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是今天起得最晚的那个,却也是睡眠时间最严重不足的那个,不是因为喜欢的人紧挨着他躺在身侧,而是因为喜欢的人的前男友也在那张床上。
更可怕的是,那个前男友还是他的幼驯染。
他们真的已经分手了吗?萩原研二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已经不止是一之羽巡这么告诉他,连松田阵平也主动向他提及此事,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当然不是希望他的朋友之间相处不融洽,不过分手后依然是朋友这种状况,不是很符合他对那两人的认知——尤其是松田阵平。
为什么会突然分手?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否则那两人不会默契地选择对原因绝口不提,但无论缘由,真的已经分手至少要好于一之羽巡跟松田阵平谈着恋爱中途突然向他提出恋爱邀约。
……后者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借着酒劲被轻轻一挑拨就失去理性的自己,也没资格来评判一之羽巡的做法是否正确。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正确的事情。
萩原研二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分不清那是因为最近太过混乱还是昨晚睡眠不足。
他看着随处可见的盆栽,试图通过绿植放空大脑,目光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件公寓的主人身上。
一之羽巡今天穿了件白衬衫。
他注视一之羽巡的时间太久,对那人的穿衣习惯了如指掌。一之羽巡喜欢穿宽松简约的衣服,舒适优先,穿衬衫时不常打领带,会习惯性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粒。
萩原研二突然反应过来是哪里看着不对劲,一之羽巡今天竟然规规矩矩地把扣子系到了最顶端。
他不免有些奇怪,以至于忘了收敛视线。
即使只是最简单的款式,那个人穿起来仍旧让人移不开视线。
弯腰去橱柜里拿东西时,能看到腰身劲瘦紧实的轮廓,配合遮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和露出的那截修长的脖颈,透着些许禁欲的意味。
他有些手痒,喉结滚动,想把最顶端的那枚扣子解开。
等等,我在想什么东西?!
慌张地把奇怪的想法统统甩开,萩原研二快步过去帮忙。
最初猛然意识到自己对一之羽巡的关注和伺机接近早已超出了作为朋友的界限时,他也曾短暂自我怀疑过,那是否是起源于外貌。后来发现警务系统中绝大多人都下意识因为能力和光环忽略了一之羽巡其实长得好看这件事时,他更加深恶痛绝,觉得自己果然是见色起意。
“谢谢。”一之羽巡笑着说。
萩原研二眨了下眼:“……嗯?”
白衬衫的领口下似乎有什么痕迹一晃而过,他刚刚没能看清,正要仔细去辨认时,身后冷不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萩,给我吧。”
被打了个岔,注意力转移,萩原研二说:“这个不重。”
松田阵平满不在乎道:“顺手的事。”
萩原研二没多想,把东西交给松田阵平,不知是怎么了,幼驯染的耳朵似乎有些泛红,他正要开口,一之羽巡的声音响起,又一次打断了他的思路。
“来吃饭吧。”一之羽巡说。
时间对正常的上班时间来说还早,吃过饭后,他们干脆跟着一之羽巡一起去了公安课。
这不是萩原研二本意,但松田阵平已经同意了,他只有跟着的份。
与机动队不同,这个时间的公安课仍旧忙碌,通宵的公安有的正在办案,有的正在补觉,这么一对比,萩原研二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昨晚睡得也还不错,就算直到两三点才终于睡着,至少也是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了。
而且一觉醒来就有美味的早餐。
萩原研二不是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但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视角来观察这间办公室。
无论调职的约定最终是否还算数,多了解一些部门架构不是坏事。
忍足警官是昨夜熬夜加班大军中的一员,他最近负责的一个案子跟警备企划课有合作关系,偏偏对接的人还是他的老同学高原,双方互相窝火互相吃瘪,励志谁都别想好过。
忍足警官左右看看,突然说:“你们三个一起穿情侣装?”
他吃着包子,灵机一动,还没把想法说出来就已经自顾自笑上了,“亲子装。”
那三个人都穿着衬衫,这种搭配无论在警察厅还是警视厅都相当常见,但连袖口绣着的铭牌都一模一样,答案一目了然。
一样的衣服,硬是被三个池面穿出了不同风格,忍足警官啧啧称奇,目光定格在那个卷毛身上。
松田阵平不爽:“干嘛?”
“你这个领带倒是挺特别的。”
松田阵平轻咳一声,“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
“……?”晕了一整个早上的萩原研二终于意识到从走出卧室开始就时刻萦绕着的微妙感出自哪里。
今天他们都穿了一之羽巡的衣服去上班。一之羽巡的衣柜绝大部分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的衣服买上好几件,连颜色都不改,按打定制的衬衫只是其中部分。
一模一样的衣服,松田阵平打了一条领带。
他没见一之羽巡打过那条领带,也没见松田阵平打过那条领带。
一之羽巡没关注身旁的聊天,他在看忍足警官跟警备企划课对接的资料。
“忍足警官,这里是?”
忍足警官看了一眼,了然,起身去书架找某份文件,从围着救世主后辈的两个排爆警察中间穿过时,忍足警官动作一顿,疑惑转头。
他后撤几步,又凑近嗅了嗅那两个家伙,狐疑道:“你们三个用一个牌子的沐浴露?”
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萩原研二却莫名奇妙开始冒冷汗:“啊……”
忍足警官说:“有这么好用吗?是什么牌子,我也想买瓶试试。”
松田阵平冷漠脸:“你不想。”
忍足警官:“?”
……
爆/炸/物处理班今天上午没有出勤行动。
这是好事,没有炸弹要他们拆总好于有炸弹等着他们。
萩原研二实在困倦,确认没什么事要忙,趴在桌子上小憩。
这个早晨虽然是在一之羽巡的家里醒来,但整个早上,一之羽巡并没有跟他发生什么接触,连话都很少说,不知道是不是顾忌松田阵平也在场的缘故。
他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松了口气,又似乎掺杂了其他情绪。
他现在不想去深究分辨有关一之羽巡的情绪变化,只会让事情更加棘手。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萩原研二拿出手机,一条短信弹出来。
看着那条短信通知直到消失,他也没挪动手指点进去。
“怎么了?”一旁的松田阵平问。
虽然那条短信通知已经自动隐藏,萩原研二还是下意识息屏,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没什么。”
松田阵平在桌上翻找笔记本,抱怨开不完的会。
新一届的警校生即将毕业,各个部门要着手准备挖掘人才,而爆/炸/物处理班确实缺人手。
原本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次吸纳进可靠的新人,那他就调职去一之羽巡那边,现在变成这种局面,他不知道约定是否还能作数。
“走了!”
松田阵平带着笔记本气势汹汹地走了,路过时拍了下他的肩,顺手抽走了他笔筒里的圆珠笔。
萩原研二盯着桌上的手机,沉默片刻,还是把它拿起来,打开信箱。
【我在警视厅。】
【出来见一面吧。】
他打字回复:【在忙。】
一之羽巡回得很快:【我在审讯室那边。】
“……”
以一之羽巡对工作严谨的态度,会直接跳过他说在忙,那就是笃定他现在没在工作。
萩原研二环顾周围,没看到有什么通风报信的可疑人员。
一之羽巡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昨晚没睡好,三个成年男性躺在一起,多少还是有些挤。尤其是松田阵平睡觉不规矩,睡着睡着总是乱动,而他又一向浅眠。
有脚步声响起,一之羽巡露出笑容,不紧不慢地抬头睁眼,打了声招呼。
“你来了。”
萩原研二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沉默一秒,说:“我要是没来呢,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对方看着不准备过来,一之羽巡干脆往萩原研二那边走了几步。
“要是真不准备来,你刚刚就不会不回我消息了。”
萩原研二无言以对。
他别开视线,怕被戳破更多心思。
的确,如果他真的决心不来,那他一定会回消息,直到确认一之羽巡没再继续等待。
目光触及一旁的审讯室,他久久无言。这间审讯室已经不再拿来使用,可一提到审讯室,他还是下意识来了这里。
那一年他死里逃生,就在这个走廊,他穿着厚重的防爆服,跟从面前走过的众星捧月的警界之星对视了一眼,那一眼是他们交集的开端。
明明站在门外,审讯室的门也紧闭,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坐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被打在脸上的强光暴露在审讯者面前,一切兵荒马乱被强行扒开,任人尽收眼底。
萩原研二问:“找我过来做什么?”
一之羽巡说:“找你谈谈。”
“谈什么?”
“谈恋爱。”
萩原研二一哽。
没等他说什么,一之羽巡又说:“今天算作我们恋爱的第一天,你不会拒绝吧。”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反问:“我为什么不会拒绝?”
一之羽巡温和道:“因为认识到现在,你从来没不留余地地拒绝过我啊,萩原。”
他语速未变分毫,仍旧和缓:“一天,一个月,一年,经历漫长的思考,就像思考调职一样,你最终还是会选择答应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提前行使这份权力呢?”
萩原研二的脸绷紧:“一之羽,就算是你……”
一之羽巡打断:“松田警官曾经对我说,他觉得你迟早有一天会答应调职。”
某个名字一出现,萩原研二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瞬间闭上了嘴。
“他说你不是个不擅长拒绝的人,我也这样认为。当你没有直接拒绝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答应了,剩下的时间里想到的无数个拒绝我的理由,不是在思考该怎样说服我放弃,而是在说服自己可以接受。”
一之羽巡再一次上前,距离已经被压缩至安全距离边缘,“所以,萩原,答应我吧。”
不远处有人匆匆跑过,没人留意到,有两个人正在僻静处对峙。
“……我都快怀疑你是故意的了。”萩原研二说。
长久的寂静过后,萩原研二终于重新开口:“我经常按捺不住想要告诉你,真不小心露出马脚,又心惊肉跳,怕你猜到我的心思。”
他看着面前那张清隽的脸,熟悉的冷淡眉眼,熟悉的从容自若,甚至他们站在熟悉的发生了惊鸿一瞥的走廊,他不知道这个地点是否也是特意拿来动摇他的一环。
这个人看起来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一定要说哪里不同,大概是他的心境一再变化。
“你那么聪明,那么敏锐,怎么就看不出来,其实我喜欢你。”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不在意而已,喜欢一之羽巡的人太多了,他没什么资格成为特例。
或许他现在也算特例,毕竟其他人未必获得了这个可以选择独享一之羽巡的权利。
一之羽巡是个专注的人,心无旁骛,只看得到自己为之努力的那个终点,其他一概都是浮云。
他喜欢一之羽巡,其中也包括那份眼里只看得到自己最想到的东西的绝对的专注,他从没想过要让一之羽巡同等回馈,爱情不分重量,他只要那么一点点回应就足够了。
尽管如此,一之羽巡的冷漠还是超出了他的界限和想象,这不是一之羽巡的错,一之羽巡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未变分毫,是他强行在那人身上施加了自己的期待。
一之羽巡没回答他几近指责的话,抬起手,掌心贴近他的脸颊,明明是春天,皮肤却透着凉意,不令人清醒,反而让人愈发想要沉迷。
手指插入发丝,按着他的头向下压,温热的唇瓣触碰唇角。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吻。
一之羽巡的声音带着叹息:“萩原……”
那个瞬间,不知道哪来的意气,萩原研二突然把身边的人推搡着按在墙角,捏着那个人的下巴,低头撬开唇瓣和牙关,极力加深了这个吻。
他有些恍然地想,这么冷的人,原来在接吻时也会带着炙热。
原来他是可以让一之羽巡与自己同频共振的,哪怕只是一个瞬间,哪怕仅限于温度。
【萩原研二:-2】
【萩原研二:90/100】
不知过去多久,萩原研二退开,哑声说:“……别让他知道。”
没直接提名字,但他们都清楚那个“他”指的是谁。
一之羽巡喘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背。
“嗯,我答应你。”
……
接受恋爱,但不接受他。
这无可厚非,也无所谓。
一之羽巡坐在公安课的办公室里,看着来自萩原研二婉拒一起吃晚饭邀请的简讯,十分满意地继续加起班。
既能完成飞鸟长官的任务,还不耽误正常加班刷经验值,真希望前几任搭档都能有这种觉悟。
一如既往加班至深夜,一之羽巡走出警察厅,蚊虫绕着路灯下的光源四处乱撞。
他看了一眼某个路灯。
萩原研二唯一的诉求就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松田阵平。
和松田阵平恋爱时要瞒着萩原研二,等到和萩原研二恋爱,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要瞒着松田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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