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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又觉得,那太过片面,至少不是全部。”
降谷零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他背对着一之羽巡,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的表情一定淡然自若,甚至说刚刚那些话的时候都懒得抬头。
更衣室里落针可闻,说话的人停顿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才继续说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另一人始终没说话。
一之羽巡也不在意,起身往浴室走。
他从不依赖好感度版块,没有所谓的好感度,也不影响他一路走到了今天。
即使后来触发好感度,他也从不主动使用这个功能。
这个习惯在开启有关波本和黑麦后的支线任务后,显得更加有必要。
因为黑麦的好感度自始至终就没变化过。
无论是互相试探还是达成合作,无论黑麦脸上的表情、嘴上的口吻如何变化,那个数字从始至终就没变过,始终停留在50。
所以他才更加笃定,黑麦是遇到的一堆黑方成员中最佳的合作人选。
而波本的好感度则是另一种更难以捉摸的曲线,和当初的萩原研二一样,波本在不断做减法。
如果跟琴酒的模式差不多,那就不难理解,可对他一副不爽模样的波本的好感度偏偏相当之高。
至少在他看来55已经是个算高的分数,比较经典的代表性人物是警备企划课的高原警官,虽然关系算不上好,却并不会真的交恶。
黑麦的好感度是一潭死水,不动分毫,波本的好感度则相当跳跃,偶尔会突然降低十几分,下一秒也可能突然升回去,比如此刻,波本的好感度已经降低到42。
但在24小时内,波本的好感度最终会回归原位。
这是款不能存档的游戏,波本的好感度却像是会自动刷新。这说明,早在接触之前,波本从一开始就对他有一个难以磨灭的刻板印象,所以无论当天发生了什么,对他的看法如何改变,好感度相应怎样变化,第二天都会回归原位。
一之羽巡是什么样的人,对于这个问题,波本心里有一个预制好的答案,即使近距离接触,也不影响他坚持最初的答案。
那已经不是一种刻板印象,而是幻想,波本希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每一次降低好感度都是幻灭的过程。
他有点好奇自己在波本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很少会想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重点在于波本怎么想。
没有凭空而来的55分,但他对波本的确是没有任何印象。
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好看的NPC。如此出众的外貌,见过的话,不该没存下印象。
不过当下的关键,也不在波本如何想,而是这个任务。
“为了降低我们提前分手的概率,我姑且提醒你一句。”一之羽巡起身,“我想做什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是由别人来决定,你也该稍微停止对我的幻想了吧?”
随着通往浴室的门被打开,降谷零听到一之羽巡又语气随意说了一句,听起来照旧是那副什么都不放进眼里的模样。
“当然,采不采纳建议随你喜欢,反正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分手,未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不过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的愉快能比困扰多,不然苏格兰一定会感到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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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第70章
虽然下午出现了些许不愉快,不过晚上分别回到公寓,他们还是照常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见波本进来,一之羽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再次翻阅起面前的卷宗。
陈年旧案,犯人明明还在服刑,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却再次出现,深入调查,某位大人物牵涉其中,于是请他做那个监管员,这样搜查一课的刑警们不至于太过束手束脚,也省得公安课里的谁被拿去充数,顶上莫名的施压。
他跟着搜查一课出了几次外勤,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怎么把真相揭开才是关键。
毕竟那位大人物端坐在金字塔尖,不会轻易舍弃任何一根羽毛。
合上卷宗的那一刻,一道声音跟纸张翻阅声几乎同时响起:“已经忙完了吗?”
“嗯。”一之羽巡随手整理着桌面,抬头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波本说。
一之羽巡欣然应允。
他把面前的东西随手推到一旁,身体略微前倾,小臂放在桌上,手指交叉,说道:“可以开始了。”
莫名其妙变成我在对他汇报工作了。降谷零腹诽着,正色道:“就像你说得那样,的确,我无法认同你迄今为止的所有行为。”
一之羽巡的表情纹丝未动,降谷零也没指望那家伙会做出什么反应,继续说道:“身为公安,也明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却和各类罪犯越走越近,甚至私自达成交易。”
一之羽巡颔首:“嗯,还有吗?”
又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降谷零的唇角下压:“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关于我的身份,如果你猜错了,届时苏格兰又该如何收场。”
他的确不理解一之羽巡不断和组织的人接触,但如今这种状况下,代号成员们接二连三地挤过来,一之羽巡并没有太多选择,退一步讲,那跟他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他也无权干涉。
一之羽巡同意配合恋爱就已经是做出了退步,他没有立场要求更多,所以黑麦也好,琴酒也罢,再怎么危险都是一之羽巡自己的选择,但这个赌徒千不该万不该,让满盘皆输的风险落在其他人身上。
身为联络人,却把联络对象当作筹码抛掷在天平上,即便那个联络对象不是他的好友,换成任何一位他不认识的卧底搜查官,他都很难做到放下芥蒂,更何况是付诸信任。
一之羽巡也不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种安静让他想起了十一月底的晚风,从屋内看不过是几片卷起的枯叶,走出去时才惊觉冷意。
降谷零忽然就想起好友曾经拜托他选过的眼镜,一个能恰到好处遮掩那对浓墨似的的眼珠的东西,对一之羽巡来说的确很有必要。
被那双平静的黑眸注视着,他的头脑竟然慢慢冷静下来。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和一之羽巡的关系并不牢固,一之羽巡是为了苏格兰才配合他,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也就算不上合作。
不能让一之羽巡抓到任何提出分手的由头,BOSS发布这种任务的原因还毫无头绪,现在把关系弄得太僵没有任何意义。
降谷零深呼吸,再抬起头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转移话题:“不,没什么,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一之羽巡并不买账:“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降谷零试图缓和气氛:“抱歉,我刚刚——”
“我的意思是指,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轮到我说了。”
于是已经起身的降谷零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我不擅长考虑自己会失误的状况。迄今为止,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包括你最为诟病的那一次。不过你难得主动找我聊天,我很高兴,也不是不能顺着你的思路聊聊。”一之羽巡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假如你设想的状况真的发生,那我就只能对苏格兰说声抱歉了。”
降谷零几乎刹那间就要拍桌而起,但他按捺住了那种冲动,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预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一之羽巡笑着说:“他送来的人,我还不回去了。”
……还不回去?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是卧底,那家伙同意恋爱是想做什么?
气氛骤然凝固,最终一之羽巡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真的让他置身险境,况且拿你做筹码,以我目前知道的情报,能进行交易的人无非就苏格兰一个,我不准备跟他谈那些东西。”
说着,一之羽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糖果罐,从里面随手拿了一颗糖扔过来,降谷零默契地抬手接住。
把那颗糖握在掌心时他就有所感应,拆开糖纸,里面果真是一块巧克力。
一块看起来相当熟悉的巧克力,他见过那块巧克力融化时的模样。
一之羽巡单手托着下巴:“那位长官,其实没多认真想要瞒我。”
他有段时间没见到飞鸟长官了,和波本的恋爱看似不经飞鸟长官的手,但一切都在飞鸟长官的掌控之中。
成为苏格兰的联络人至今,他充当着苏格兰和飞鸟长官之间传递信息的纽带,但单看飞鸟长官的表现,完全不像有多在意苏格兰的任务。
黑方首领的名字尚且不能让飞鸟长官的表情发生变化,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红方首领究竟掌握着什么情报。
一之羽巡拿过一旁的杯子,倒了杯水。
现在至少可以肯定,这一系列状况在飞鸟长官眼里有另一幅模样,或许只有秋山老板才知道飞鸟长官究竟想做什么,也可能连被处处针对的秋山老板也不知情。
一之羽巡把水杯轻轻推到对面,将注意力放回此刻交谈的人身上,指腹无声地敲了敲桌面。
“我还是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可能没正面看到,才一直没认出来。我们在哪里见过?某起事件,某个任务……还是其他地方?”
最初发现波本的好感度是55时,虽然诧异,但也就诧异了那么一秒,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
人类总是会将情绪隐藏在更深处,最初看着深情款款的苏格兰好感度只有3,现在的苏格兰看起来平淡,好感度却始终没能降到80以下,更别提以朋友名义跟他待了几年却好感度满分的萩原研二……来自社会外界或人际关系又或所处环境的压力,外表表现出来的和内心真正想的多是不符,这无可厚非。
直到他发现无论发生什么,波本的好感度就像不倒翁,再怎么摇晃,最终都会回归原位,他才真正对这个人产生兴趣。
于是很快他就发现,即使用黑麦或者苏格兰挑起波本的情绪波动,刻意说了那么多欠揍的话,55分的地位依然无法撼动,那么事情就开始有趣起来了。
价值55分的刻板印象,一定足够深刻,他把迄今为止的所有支线任务都回忆了一遍,没发现属于波本的痕迹。
他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除非是游戏出了Bug。
隔着一张桌面,降谷零看着被缓缓推过来的杯子,脑子闪现过一道模糊的情景,电光火石间,他莫名愣住了。
……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他盯着对面那个正好整以暇端坐着的青年,甚至忘了自己的手还悬在水杯上方,直到对方略微歪了下头,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才骤然回神,掩饰般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你有不说的权利,我现在说这些话也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比如有趣的支线任务。
比如有用的任务奖励。
比如派得上用场的NPC。
一之羽巡起身,绕过偌大的桌子,这些天里,他们平分这张桌子,哪怕是一支笔、一页纸都没超越过边界。
刚刚的那杯水就像是一个预告信号,现在递出水杯的人也进入了另一方的领地。
降谷零无意识捏紧水杯,抬起头,一之羽巡已经站在他身侧。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前几天那样刻意为之的透着若有若无暧昧气息的动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笑容。
降谷零的半张脸被笼罩在上方那人投下的阴影中,没被掩盖的另半张脸,紫色的眸子通透,依稀能看到随着呼吸而细微晃动的光点。
他的眸底映射出一张即使含笑却仍旧显得冷淡的脸。
“……你这是做什么?”
一之羽巡说:“虽然暂时没记起来我们究竟在哪儿见过,不过我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所以……”
年轻的公安坦然伸出手,“你好,我是一之羽巡,请多指教。”
金发青年的脸上带着错愕,他仰着头,甚至忘了眨眼,就这样静止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无人被干扰。
他没直接动作,两个人对视着,直到对方朝他挑了下眉,降谷零垂在身侧的右手才缓缓抬起,在半空中便被对方一把握住。
降谷零没有甩开那只手,嘴唇翕动,将那个被刻意掩埋的名字咽回去。
那个名字比他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一之羽巡还要无法宣之于口,是一道绝对的禁忌。
一之羽巡又笑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家伙却露出了一副得逞的表情。
或许是他的错觉,来自另一只手的掌心的温度异常炙热,仿佛一路灼烧到了内脏。
他们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他总是会先入为主地觉得,那个人身上的任何一处都是冷的。
余光中,一之羽巡开口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
他想,如果重来一次,那个夏天,在警视厅空旷的走廊,他一定会主动叫住从身侧路过的人。
亲口告诉那个从未谋面的对手,上一届的首席,那位警界明日之星,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做降谷零。
“……请多指教。”
【***(波本):+14】
【***(波本):56/100】
……
明明已经同住半个月,降谷零却仿佛第一次正式开始和一之羽巡一同生活。
生活习惯良好,不需要闹钟,无论前一晚几点入睡,第二天早上都会准时起床,接下来的流程有条不紊,洗漱,晨跑,做早饭,出发去上班。
降谷零昨晚没睡好,眼底挂着黑眼圈,所幸看起来不太明显。
他吃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忽然清醒了,觉得这个三明治的味道有些熟悉。
一个新鲜出炉的煎蛋被放进他的盘子里,他抬头道谢,顿了顿,提议:“今天我送你去上班吧。”
一之羽巡端着杯牛奶路过:“你去警察厅那边没问题吗?”
其实不太方便。
虽然以往也回过警察厅,但隐患不是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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