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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诸伏景光环顾走廊,确认无风险,快速敲了两下门。
门内露出一张笑脸。
他们之间,很少是一之羽巡等他。
“出什么事了?”一进门,诸伏景光立刻问。
一之羽巡大概是刚从警察厅过来,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他的西装外套,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正认真挽着袖口,配合冷淡的眉眼,精英干练中又透着丝难得的休闲。
“抱歉,这么突然把你喊出来。”一之羽巡把另外那只袖子挽好,没回答,而是问:“你今晚还有其他任务吗?”
诸伏景光摇头。
他感觉有些奇怪,但被推着按进柔软的床铺,一切又都是那么熟悉,消弭了那份若有若无的异样感。
自从他代替波本帮忙留下过痕迹后,一之羽巡的动作就愈发大胆起来了。
“等等,你这是……”
坐在腰上的人不紧不慢地把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全自动屏蔽了他的询问,再次确认:“你确定今晚没有任何其他安排?”
诸伏景光一头雾水,还是如实点头。
一之羽巡“哦”了一声,拖着长音,听起来十分满意:“那就好。”
“咔嚓”一声,手腕突然一凉。
诸伏景光瞳孔地震。
“一之羽君?!!”
“我们哪有那么生分,你以前不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的吗?”
一之羽巡淡定地把手铐另一端拷在床头,露出满意的笑容:“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就好。”
诸伏景光:?????
他用力拽了一下手铐,没能挣脱,不是仿造的玩具,是警局最常见的一款手铐。
一之羽巡又拿出另一副手铐,把身下的人试图打开手铐的那只手也拷在床头,不忘解释:“当然是真的,假的还要另外买,也不方便报销。”
诸伏景光试图起身,被束缚住的手限制了他的活动,最终摔回被子里。
一道阴影跟着覆盖下来,压在身上的人一本正经地把手探进他的衣服里,那种严肃的表情让人生不出丝毫旖旎的心思,但在身上不断游移的手的触感和温度更无法忽视。
走向越来越不受控制,诸伏景光大受震撼,声音骤然变了个调:“你在做什……等等,别乱摸!”
一之羽巡不为所动,认真翻找,逐一没收了苏格兰的手机、钱包、弹匣以及别在后腰的手枪,又前后确认,苏格兰身上没有多出定位器和监听器。
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床边,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情况过于复杂,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诸伏景光勉强仰头:“我们一定要用这种姿势聊天吗?”
一之羽巡把苏格兰的随身物品放在床头柜上,换了个方向,面向苏格兰,拄着下巴说:“因为我想跟你聊点我们平常不会聊的话题,防止你中途逃跑,只好动用一点小技巧了。”
诸伏景光:“……小技巧?”
手不能随意动,但这样躺着,也不至于感到难受。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到坐在身旁的人的侧脸,他知道其实一之羽巡并未露出冷漠的神情,可从下往上看,视角的转换加深了眉宇间的傲慢,普通的垂眸也仿若睥睨。
被那双眼睛注视时,仿佛被机械性的光线扫过,带着冷意,迥然过后,让他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
诸伏景光再次尝试起身,想避开那束过分直白的目光,然而终究只是无用功,他叹了口气,彻底躺平,无奈道:“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事非这样聊不可?”
一之羽巡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当年我从警校毕业,警备企划课暗中接触我,表露出让我去做卧底搜查官的意思,我觉得那跟我的职业规划相悖,便婉拒了邀请。”
不值得意外。
一之羽巡的大名直到现在还在警校流传,优秀人才总是会有很多种选择,亲身接触至今,他对这位大名鼎鼎的警界之星也有了更深一层认知,这个人极度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于是也就格外擅长拒绝。
但诸伏景光不明白这跟把自己拷起来有什么关系。
一之羽巡问:“你呢?是怎么成为卧底搜查官的?”
诸伏景光没说话。
这不是他能随意回答的问题,哪怕对方是他的联络人也不行。
他无意将一之羽巡当作博弈的对手,他也相信一之羽巡不会对自己不利,否则他现在就不会如此配合地躺在这里——但这不影响他无法透露任何信息。
他现在明白一之羽巡为什么非要把他拷住不可了。
一之羽巡擅长抽丝剥茧探出真相,任何字眼都可能暴露细节,即便坚持不开口,也很难保证一之羽巡不会从他的神态和肢体语言中捕捉到信息。
所以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一经出现,他第一选择一定是借口离开。
一之羽巡也不强求,继续说下去:“我那时候还跟我哥住在一起,他比我还要关注我的选择,整天忧心忡忡。我一回家他就对着我欲言又止,既不想插手我的人生规划,又生怕我真去当了卧底……他愁得不止自己掉头发,连养的盆栽都枯了两盆。”
诸伏景光有些诧异,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之羽巡那位兄长的名声比一之羽巡还要大,而那与大众印象中的一之羽教授严肃严谨的形象相去甚远。
一之羽巡耸了下肩:“在我哥的观念里,我最理想的职业规划就是拿着他的专利分红躺平,最好永远都不工作。”
诸伏景光没忍住笑了,说:“你哥哥很关心你。”
“的确。”一之羽巡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不过他不是怕做卧底搜查官太危险,是觉得我不适合干这个。”
诸伏景光不解:“不适合?”
他看过一之羽巡的资料,那样的履历,很难想象一之羽巡还会有苦手的事。而事实也已经证明,乐于助人的一之羽巡全知全能,无论是哪个部门的任务,只要找上他,他都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一之羽巡叹息:“他担心我被派去哪里做了卧底,就会当场叛变,而且他坚信我就算叛变了也不会被发现,那警察厅就更危险了。哪怕我最后决定去公安课,他也总是担心我有没有被策反,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东京看我一次。”
故事的走向就像自己刚一露面就被拷在了床上一样离谱起来,诸伏景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对方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笑弯了腰,这幅场景让他一时之间分辨不清,刚刚那些究竟是实话那些还是玩笑。
笑完了,一之羽巡就着这个姿势,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卧底搜查官。”
“你应该也知道吧,我那位兄长还挺有名的,一位名人,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想挖掘他的信息。即便这样却还是对我发来卧底搜查官的邀请,姑且可以解释成因为我足够优秀,因为我和我哥在外貌上并不相像,总之任何疑虑都可以后续再想办法应对……可我现在突然就很想知道,明知道我不是最优选项,却还是几次接触我,并且一早就透露了是想要培养我做卧底搜查官,究竟是采用了什么筛选标准。”
“苏格兰,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一之羽巡缓缓转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成为了苏格兰?是谁选中了你?选中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躺在床上的苏格兰面色平静。
从某句话开始,他的脸上戴上了层坚不可摧的面具。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并不算小的空间在诡异的寂静中逐渐变得逼仄。
诸伏景光侧过头,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双幽深的黑眸。
就像他不该和一之羽巡讨论为什么飞鸟长官要让他们两个恋爱一样,现在的这个话题也不合时宜,不是他们该私下探讨的。
那双眼睛仿佛与生俱来就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看,遏制住发散的思维。
一之羽巡今天能做到把他喊过来拷在床上,他敢打赌,一之羽巡绝对不止是止步于怀疑,一定还做了其他调查。
一道声音附在耳边响起:“苏格兰,你能想象自己为谁而死吗?”
诸伏景光眼皮下的眼珠微动,咽了下口水。
一之羽巡以为今天不会得到任何回答,然而出乎意料,闭口不愿交流的苏格兰突然说:“能。”
一之羽巡一愣,随即笑了,拍了拍苏格兰的肩膀:“那你可要把自己藏好了。”
诸伏景光没能理解那句奇怪的劝告,正如他至今没能看透一之羽巡这个人。
他睁开眼,转头认真道:“把手铐解开,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诸伏景光说不清自己口中的玩笑到底是指手铐还是指其他更复杂的东西,但他不能再深想更多。
顿了顿,他又说:“不要对别人提起今天的事。”
“抱歉。”一之羽巡叹息,下床去拿手铐的钥匙。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两人一齐看向门口。
一之羽巡无视身后还在说“先把我的手铐解开”的苏格兰,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有些奇怪,把门打开一丝缝隙。
门外,波本正一只手扶着门框,额角青筋狂跳:“为什么不接电话?有突发状况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你哥现在在你家对着盆栽沉思,以为你脚踏两条船!”
刻意压低的声音已经压不住语气中的无语:“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这家伙不会丧心病狂到带黑麦见过自己唯一的亲人吧?!
一之羽青词是能随意拿出来跟组织那边接触的人吗?!
门内,一之羽巡平淡的反应与门外的波本形成鲜明对比,笑着解释:“抱歉,手机静音了。”
为了跟苏格兰好好聊聊不被打扰,开始前他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哥!”降谷零深呼吸,平复心情:“现在怎么办?”
余光中扫过躲在走廊拐角的吃瓜群众前台,他有些头疼:“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让我进去再说。”
一之羽巡沉吟,堵在门口,没动。
降谷零皱眉:“怎么了?”
他忽然嗅到一丝不对,在一之羽巡眼疾手快想要关门的瞬间迅速把脚卡在门缝里,半个身体借此挤进门内。
看清里面的情景,他的表情瞬间迷惑:“???”
正在试图解开手铐的诸伏景光试图解释:“等等,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
“一之羽巡!!!你干了什么?!!”
“哈哈……这个嘛,我刚刚才答应过苏格兰,不会和别人提。”
第76章
一之羽巡拿出钥匙。
波本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袋食材——那是他此次外出的借口。
为了圆谎,途中波本特意去了趟超市,还向他请教了一之羽青词的口味。
一之羽巡觉得意义不大,于是按照自己的口味给了建议,因为一之羽青词根本不会注意到波本是买了南瓜还是玉米,只会关注回家的弟弟。
开门前,一之羽巡再次确认:“你要跟我一起进去?”
“……”波本没回答。
看样子波本还在纠结酒店里的事,一之羽巡太熟悉那种表情了,毕竟松田阵平上门那晚,他回到书房时,波本就是这幅怀疑人生的表情。
挺可爱的。
波本不说话,一之羽巡就当作默认了。
推开门,一个高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位突然登门的客人定定站在窗边,像是在看摆在窗台上的盆栽,又像是在眺望窗外的风景。
一之羽青词,年长他八岁的兄长,一位享誉国际的生物学家,是个……一之羽巡很难形容一之羽青词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如波本所说,一之羽青词正在严肃地看窗边的盆栽,仿佛要把那盆观叶植物看出花来才罢休,连开门关门的动静都没能让他回过神。
身后跟进来的人低声说:“……他连姿势都没变。”
一之羽巡调侃:“这怎么不算一种植物人呢?”
降谷零:“……”这家伙不会觉得自己很幽默吧。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讲冷笑话吗?”
一之羽巡耸耸肩,大步上前:“哥,过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去接你。”
一之羽青词如梦初醒般转头看过来。
单看外貌,兄弟两人并不相似,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如果说一之羽巡那张脸哪怕是笑都像在挑衅,那一之羽青词就是哪怕挑衅都像在笑,身上沉淀着股忧愁的温和。
一定要说哪里相像,大概只有那双浓墨似的黑眸。
“巡,你回来了。”一之羽青词嗓音温润:“我受邀来东京参加秘密会议,越少人知道越好,就没告诉你。”
一之羽巡认为这完全是悖论,毕竟一之羽青词只要来找他,他就会知道东京有个秘密会议,跟提前告诉他一声没区别。
他觉得一之羽青词是来突击查岗的。
关键是这次真的被抓了个正着。
一之羽巡看向一旁的波本,似乎正在出神。
兄友弟恭的画面,没什么特别,降谷零正思索着,两束目光慢慢落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一秒钟,拎着购物袋头也不回奔向厨房:“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
像是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一之羽青词蹙眉:“巡,那个人是……”
一之羽巡把一之羽青词安排在沙发上坐好,解释道:“他身份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就没告诉你。”
一之羽青词缓缓吐出一个词:“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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