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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宗莫顾仙君孤高清尘,眉眼常覆霜雪,如同裹着寒冰的刀,令人难以接近。
谁知晓,刀身尽是蚀骨阴毒,出鞘即见血。
恍若未闻他话里恶意,虚衡机问道:“你的徒弟呢?莫顾,我听说他叫做寄南陵,你为他取得名字?”
自碰面以来始终覆着假面示人的卿莫许眼神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道子问那蠢东西作何?”
虚衡机似无意提起,并未与他多费口舌:“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收徒弟。”
听他这话,卿莫许冷哼一声:“你们都能收徒弟,我为何不能?”
他不愿再提寄南陵,把视线移回城中,快速逡巡着沉渊的身影。
目光扫过人群时,骤然定格在那条冷青色长尾上,绒毛蓬松,套着一圈圈的玄黑圆环,与百年前那只习惯趴在越良辰肩头的灵猫尾巴一模一样。
再看到沉渊亦步亦趋黏在几步远外,卿莫许眸中闪过算计,随即阴恻恻低笑起来。
当年只剩下半条命的小畜生,竟能化形为人,误打误撞再进他这引仙阵。
想来小家伙大着胆子再回逐云大陆,为的便是尾巴和双翼。
他越想越忍不住,甚至哈哈大笑起来:“衡机,你今日可有眼福了。”
【神经病来的,到底在笑什么?】
【哥们儿干坏事就这么高兴?】
【道子亦正亦邪,给人感觉是中立角色。】
【我没懂啊,这一段要干啥?】
【以我多年看剧经验,貌似将有大事发生,具体是什么大事,我不知道。】
【至今没读懂老蘑菇的脑回路,他到底要干啥啊我操了。】
【挑起正邪大战换句话说不就是加速世界末日。】
【老蘑菇活不起就自己死,拉上别人干什么?】
赶去徐家老宅的路上,弹幕讨论一通,应不识学会八百个骂人手法,没看见半句有用信息。
知道卿莫许要出招了,但不知他要出什么招数。
玉和城已经陷入引仙阵中,应当与它无关,那……
应不识的目光锁定沉渊,已沦为傀儡的越良辰,值得卿莫许再度出招吗?
少年气咻咻质问人的模样闯进他视线:“应不识,你怎么不看路?”
徐家老宅后院碎石太多,害得他差点一头栽进井里。
“怎么了乖宝?”应不识扶住他,“我在想如何破阵呢。”
尘无缘哦了一声,呲了呲牙:“那你也不能不看路啊,我刚刚差点摔倒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搞得好像自己差点摔跤都怪应不识粗心大意。
应不识深知少年的习惯,倒也没反驳,好脾气地哄着:“怪我怪我,我现在认真看路,好不好?”
神兽大人勉为其难咂咂嘴,行吧。
他不忘警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应不识从善如流:“好,下不为例。”
目光跟随着少年的动作,渐渐落到发间软绒的兽耳,绕在他腿上的长尾。
而后,对上同样注视着尾巴的沉渊。
他浑身一激灵,蓦然想起卿莫许在阵外看着城里景象。
沉渊是伏神殿左护法,卿莫许与殿主多有交道,他定然知道沉渊就是越良辰,说不定制成傀儡的主意都出自他的手笔。
越良辰曾是他师弟,圆圆完全恢复的记忆里,笃定只有越良辰见过他人形。
兽形呢?【依我多年看剧经验,要有大事发生】,应不识猛然惊觉,心跳如惊雷炸响,卿莫许要对圆圆动手!
“诶!”一声痛呼后,“应不识,你轻点!我手都被你捏红了。”
应不识呼吸微窒,被尘无缘的声音唤回部分理智,他快速深呼吸两下,保持平静,竭力不让人看出异样。
大部队已经进了地下药库,只剩他俩还在后院。
应不识轻声问道:“圆圆,我知晓时机不对,但现在,你必须回想起当年引仙阵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全部告诉我。”
尘无缘本在挣扎他紧扣着自己双肩的手,闻言,顿时安静下来。
感知到应不识话语里的紧张,他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半晌后,尘无缘徒劳地摇摇头。
“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同你说过了,引仙阵里的经历,除了黑不见底的雾,便是越良辰提刀砍我的画面,再多的我当真没有印象了。”
“那你可还记得越良辰是怎么被控制的吗?他对你动手之前,难道没有任何征兆?”
晦暗天光压得万物都浸在雪影里,朔风卷得飞絮漫天狂舞,周遭动静恍似被吞得模糊。
尘无缘随着他的询问陷入沉思,浑然未觉枯井边缘攀爬的根根藤蔓,花瓣透明似片片蝉翼拥簇而成的藤花于暗处骤然绽放,甜腻勾魂的异香穿透风雪,瞬间溢进口鼻。
少年眨巴两下眼睛,满目空茫,瞳孔渐化为无机质的玉石光泽,盖着厚重白翳,僵滞如蒙霜覆雪,妖异又死寂。
应不识追问的话断在嘴边,脸色陡变。
【我草了这个老蘑菇下手咋这快?】
【再说一万遍,这剧节奏快得我真不知道下一步剧情怎么走。】
【引仙阵是老蘑菇设的,他想动手脚不是轻而易举吗?】
五颜六色的弹幕成为昏暗天光下仅剩的亮。
阴恻恻却刻意温和的传音直灌尘无缘脑海,字字戳着百年前的旧伤。
“圆圆,当年尾巴被砍,双翼被剜的画面可还记得?锥心之痛,刻骨屈辱,岂能忘掉?”
少年浑身一震,百年前血色画面,在脑中轰然炸开。
砍断的长尾蜷曲在地,撕剜的羽翼无力垂落,他挣扎不得,字句恳切地哀求对方,寄希望于人能够大发慈悲。
玄铁长刃冰冷,手起刀落,鲜血溅上男人眉骨,顺着凌厉线条滑至薄唇,殷红色调刺目得心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圆圆,砍断他的手脚,为你自己报仇,想想你当年被伤,声声泣血求他,他却半分不见犹豫,下手干脆利落,今时今日,也该轮到他求你了。”
幽冥藤花气味霸道,脑中声音蛊惑更甚,织就血梦迷他心智。
除却报仇二字,似再无他念。
“越良辰就在你面前,圆圆,动手!”
青藤幻化而成的木剑已经抵上沉渊的手腕,湿冷贴着皮肉,冷青色长尾死死缠住少年的腰,本能在抗拒。
——“用完就扔,小渣猫。”
——“不要……求求你……我以后听话……”
——“原来是只小猫妖。”
——“尾巴……还给我……给我……”
面具晕进暗色,模糊一片,纯黑眼眸直直看过来,以引颈受戮的姿态,等待他手中木剑。
“要对圆圆好,要听圆圆话,不可以哄骗圆圆,不可以拒绝圆圆,不可以欺负圆圆,践行以让圆圆永远幸福快乐为宏大目标的人生观念,并贯彻终生。”
耳朵横直在头顶,握剑的手不住发颤,尾巴缠上少年的脖颈,宣告着内心的不舍。
迷雾之中,越良辰以不留情面的冰冷姿态,砍掉G的长尾。
幽冥藤花充盈的香气里,冷青色绒尾力道一松,少年挥动木剑,高大身影毫发无损,掉落到地上的是裂成两半的面具。
他到底下不去手。
半空中,卿莫许没劲儿地啧了一声,正要继续传音。
虚衡机指着下方道:“那是你的徒弟吧?他在唤你。”
卿莫许在看戏和徒弟有求之间犹豫两秒,选择了后者。
左右幻境已成,提线木偶秘咒已下,小畜生再如何犹豫,也敌不过城内万千生民亡去不久的冤魂死气。
越良辰,感谢我吧。
隔着少年身形,被困在轮椅里无法动弹的应不识目睹经过,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他伤你这么深,你还是下不去手?
凭什么他能得到你的真心相待却不珍惜?
圆圆,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我。
直到长尾锁紧少年,逼得他近乎窒息,手脚发软,单膝跪地。
轮椅上的应不识同僵直在原地的沉渊四目对视,面具后男人的容貌,在弹幕的光影下清晰可见。
男人肤色被捂得惨白,眉骨高,眼窝深,唇薄薄一片,面无表情也能让人觉出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
是应不识上辈子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无声对峙中,海量记忆如潮水般轰然冲破桎梏,尽数回笼。
幽冥藤花的甜腻香味持续不断,尘无缘僵持着不敢动,自虐般绷紧到浑身发抖。
预想中的报复迟迟未至,应不识消化着脑中记忆,视线一错不错盯着半跪在地的少年,覆着雪白的眼眸茫然望着手中木剑。
与越良辰的百年相处,应不识的纵容宠溺,沉渊的无声爱护,分割成碎片,砍手断脚的指令在记忆里冲撞,逼得他不知所措。
剑柄又被紧握,刃尖指向轮椅上的青年。
尘无缘的肩背近乎绷成一张弓,无措又痛苦的呜咽自喉间溢出,泪水如大颗大颗珍珠簇簇滚落,他拼尽全力抗衡那道指令。
看着少年煎熬的模样,应不识低低笑出声,带着浓重的无奈与自嘲。
一百年的噩梦回顾,被砍尾断翼的伤痛,只用几个月的纵容爱护,就能让你既往不咎吗?
算准你会来找尾巴翅膀,算准你会进入上清宗,算准你会再进引仙阵,独独没想过你会下不去手。
不是说如果我还活着,就亲自砍断我的手脚,才会既往不咎吗?
不是说不会哄人吗?
不是说我教你的吗?
那双被控制的眼眸湿漉漉看着应不识,像在恳求。
他喉间干涩,声音哑得近乎呢喃:“我的圆圆,怎么就教不坏呢?”
作者有话说:
圆圆,剑在你手里,你也要求他吗 你为什么这么依赖他呢
下章1.0为圆圆报仇~
感谢“月舒”“黎婵”“眠炀”“host”的营养液灌溉,感谢“50050005”的地雷
第52章 你这个疯子
迷雾昏暗, 幽冥藤花香味漫溢,手中长剑抵在青年肩膀,迟疑着, 僵滞着,再不得近身分毫。
泪珠混着额间的汗, 尖牙咬破唇瓣, 血泪滚落。
何必如此为难?我的圆圆。
嘱咐过你的, 要恨我, 圆圆, 你总这样不听话。
被困制得无法动弹的应不识,眸底翻涌着纷杂欲念,他抬起手,握住青藤化作的剑, 攥紧少年的手, 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 砍向自己的左臂。
利刃入肉的钝响刺耳,鲜血喷涌而出, 溅上少年的脸颊。
白翳退却, 头顶绒耳猛地竖起。
覆着他的手再度发力,木剑干脆利落斩断左臂。
血腥气炸开的刹那, 幽冥藤花甜腻勾魂的香味被迅速冲散,禁锢神智的枷锁应声碎裂。
尘无缘立即挣脱掌控,甩开沾染着血迹的木剑, 恢复冰蓝眸色的眼睛, 被一片血色吞噬。
他呆愣在原地, 那张苍白的脸凑近,混合着病态的释然:“圆圆, 我给你报仇了,对吗?”
所有被迫宕机的情绪瞬间被一句话点燃。
尘无缘扬起手,狠狠朝他扇过去,清脆巴掌声混着少年裹着哭腔的怒吼:“应不识你这个疯子!”
被扇巴掌的人蹙了蹙眉,继而眼底漫开一层细碎笑意,侧脸红痕像枚烙印,深深证明着圆圆对他的在意。
尘无缘打得指尖都麻了,一看顶着巴掌印的人咧着嘴笑,断臂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气得眼泪又掉下来。
【扇一巴掌要舔的人设已经不能满足我爹了,我爹是断一只手也要笑脸相迎的顶级恋爱脑。】
【无人给我讲一下剧情发展吗?我没懂了。】
【如此美味面前,你关注剧情,你是不是不行?】
【这个184已经不是男鬼可以形容的程度了。】
尘无缘气得没办法,手忙脚乱用灵力为应不识止血,嘴上却不饶人:“我明明很快就能脱离控制了,你犯得着这么作死吗?”
“你到底发没发现自己脑子有病?谁要你添乱来的?”
字字句句想说抱歉,可这并非应不识本意。
应不识垂着眸,注视着已不再流血的伤痕,突兀开口道:“圆圆,我想起来了,越良辰和沉渊,都是我。”
“是我欠你,断臂出于本意,让你难过,非我所愿。”
尘无缘手中灵力一顿,不敢置信地转过头,颤声道:“你在说玩笑话吧?应不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抚过少年额间的印记,疼惜地说,“圆圆,我教过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过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教过你要记得恨我。”
“可你总是记吃不记打,应不识对你好吗?那是因为我给他下的心理暗示,沉渊对你好吗?你为何对一个傀儡都下不去手。”
“圆圆,若我不设局引你来找我,穷尽一生,你的断尾剜翼之仇也难报。”
话落的瞬间,尘无缘仿佛被人按住暂停键,动作停在半空。
弹幕更是停滞将近半分钟,才缓缓爆发出一串串问号。
【让我们一起说中文。】
【编剧老师,哈喽导演,在?翻译一下184刚才那句话好吗?】
【怀疑自己眼睛聋了,都不敢相信刚才我爹在说什么。】
【怪不得184前期口嫌体正直那么严重,原来是1.0发力太猛。】
【意思是说184计划一百年,就为了把自己送到老婆面前任其砍断手脚吗?】
【184的百年计划之绝望鳏夫在线分裂。】
【已经不是爹系男友这么简单了,这是真爹。】
【AAA逐云大陆运营天花板·复仇联盟主理人·金牌猫猫饲养员·你应哥。】
【圆圆小猫,你真的翻不出此男手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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