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嗫嚅着嘴唇,刚小声冒出个‘我’字,购物的人群突然变得更加吵嚷拥挤起来,几个小孩在大人腿边四处乱窜,追逐打闹。
“小心!“不知道谁咋呼大喊,”哎哟,完了完了!”
两人惯性,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一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直愣愣闯到一截单独立着的窄货架上,货架倏地摇晃几下,上面的物品倒的倒,掉的掉。
接着整个架子跟着往下压,周围人生怕揽责任,或者被伤到,本能避之不及。
井平瞳仁扩张,想都没想一个箭步上去,把那小孩罩在身下。
本就瘦削的身体,被生砸得弯下腰,后背陡然传来阵钝痛,骨头硌得他龇牙咧嘴,扎实的重量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周围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胸腔溢出声痛吟,才赶紧齐心协力把货架重新扶起。
井平身上一轻,猛吸口气咳嗽两声,左手握住右肩,艰难的扭了扭胳膊。
照他经验来看,应该没伤到筋骨,肩胛那估计有淤青。
几步开外的外籍家长,这会才连忙走过来,先是查看了翻孩子情况,又用蹩脚的中文夹杂着英文,快速跟井平道谢。
井平有礼笑笑,听懂了他的话,张嘴用英文回复。
对方明显愣了,紧接着看井平的眼神都变得欣赏起来,两人又无障碍交流了几句。
傻在那的店员,听他们叽里咕噜,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很快,负责这个店的经理,听见动静从办公室出来为事故善后。
等一切解决完,井平灰心笑笑,也不好多呆,刚准备要走,却又被经理出声叫住。
“我听说你是来应聘的?”
这经理挺年轻的,戴着副细框眼镜,一看就是有学识涵养的人,心思不外露,脸上只带着稳重睿智的笑。
井平短促的怔愣后,立马明白过来,语速极快道:“对,贵店招聘广告我看了,我个人认为还是比较符合要求,我小时候书读得不错,记性好,产品优缺点我都能记得住,普通话说得也顺溜,您这是进口店,我刚好也会一点点英语,我看店里外宾不少,我可以和他们交流...”
现如今,光普通话说得好这一点就算不错,更别说还会英文,他们这岗位没什么技术含量,稍微读过书,讲体面的都不惜的来干。
旁边观察的店员,见经理有被说动的架势,有点不爽,急道:“张经理,他坐过牢,影响不好...”
张成没说什么,沉默思忖了会,新店开张,要人要得急。
这条街属沪城市中心,鱼龙混杂十分繁华,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他们顾客基本都是有点经济实力的。
上头对员工的要求,除了年轻,还有长相和文化方面,关系到招牌和门面,现在人手确实不太够。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见了,当然也包括井平和店员说得那些话,对这个人的品质倒是有点另眼相待。
“行。”张成点了点头:“你明天早上八点钟过来,具体岗位和待遇,明天再和你详细说。”
看见希望,等他考虑而紧张得不行的井平,倏地张开个大大的笑,感激涕零朝张成鞠了躬,连连道谢。
.
难得找到份不错的工作,井平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店门口等着了,人都还没上工。
他暂时分在搬运工的岗位,这些天搞活动,货品销售快,送货上货频繁。
因为那点不好的成分,他的工资比一般的员工低三成。
刚开始有那么几个人对他有意见,后来见他干活麻利勤快,十分努力能吃苦,同样负责搬货的男同事捡他轻松,也就没那么闲话了。
大伙儿也理所应当的把他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丝毫不客气对他指挥来指挥去。
张成作为区域经理,新店刚开第一个月他会亲自管理,等大家基本流程都掌握后,会从别的店调一个代理店长过来,这家店的店长到时候会由内部竞聘。
中午饭间,井平端着饭盆囫囵吃着,面上看着没什么,心里却藏着事儿。
他每次一歇下来,就会想霍亦琛,纠结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两人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对他来说就跟做了场梦一样。
他平时下班回家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做家务看书,就是拿着霍亦琛给他的那张名片看。
上面的号码他早就滚瓜烂熟。
“井平!”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前边领队又喊他:“货到了,你吃完没,赶紧过来干活!”
“来了哥!”井平忙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端起水杯咕噜几口吞下去,边用手背擦擦嘴,边紧着往外走。
午休还没结束,其余同事都在后头偷着懒,反正有他在,大伙心照不宣的由着他一个人干。
饶是工作日的正午时分,这条街都川流不息,来往的车辆人群络绎不绝。
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从店门口的马路上缓慢驶过。
霍亦琛蹙着眉头坐在后座,指尖夹着根烟,漫不经心抽着,带着刚回来的时差,有些犯困。
他吐出口烟雾后,心烦意乱的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黑沉的目光透过车窗,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停一下。”他淡然出声。
司机得令靠边,熄了火。
霍亦琛沉默注视着那个,顶着大太阳卸货的男人。
瘦削单薄的身体使着劲,胳膊上凸显出来的肌肉,一看就是干过不少体力活的。
工作服外套系在劲瘦的腰间,内搭是万年不变的t恤,被汗水打湿,沾着胸膛的皮肉。
那次分开后,霍亦琛去国外出了趟差,忙得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少顷,他的视线又从人,转到店的招牌上。薄唇意味不明的绷直。
“这店是谁负责的?”他声音沉冷,突然问:“招人都不调查吗?劳改犯也要?什么人都往里招?”
坐在副驾的秘书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听出他的语气有点不悦。
顿时有点汗流浃背的顺着霍亦琛的视线看过去。
他这老总表面看起来彬彬有礼很随和,只有他们这种朝夕相处的才明白,他脾气有多阴晴不定。
老大从没关心过招人这种小事,更没管过分店,一直在总部负责内外的大项目。
怎么突然搞得跟微服私访了一样。
“霍总,好像是张经理。”秘书连忙回话,迟疑了下问:“那,我把他们店长叫来,辞了他?”
说完回头观察了下老板脸色,见他沉着脸不说话,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算了。”霍亦琛深邃的眼,再次一刻不动的盯在井平身上,平静开口:“下不为例。”
秘书尴尬得一头雾水,又重新把安全带系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上药
这几天店里忙,缺人手,井平上的都是通班,大早上出门,留着加会班,晚上八九点才能回。
干的都是体力活,下班强撑着意志,冲个凉倒头就睡。
今天很难得,那代理店长破天荒让他准点走。
太阳下山,在天边落下余晖,人来人往嘈杂的巷子充满烟火气,叫卖的小推车,吵得不可开交的家长里短。
井平穿着件白色背心,浅蓝色工装长裤,额头脖颈和锁骨上,都冒着细密汗珠,发尾被汗液浸湿,贴在额角。
他热得有点难捱,边往家走,边用搭在臂弯的工作外套,擦了把脸上的汗,反正每晚都要洗。
随着步伐由远到近,模糊的画面也转为清晰,家门口站着的高大人影,使得他停顿了手上的动作。
井平眯起眼,看清是谁后,心跳陡然加快,俊美的脸蛋上绽放出个笑,忙小跑着过去。
“亦琛哥!”他轻喘着气,漂亮的嘴唇微张,在本能靠近霍亦琛时,又想到了什么后退两步站定:“你怎么来了?”
霍亦琛一袭黑衬衣黑西裤,衣袖挽在手肘,露出健壮的小臂,俊朗中透着股,平时没有的放松惬意。
他从车上下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空调凉气,他视力极好,从井平在转角出现起,就注意到了,更是被人这雀跃,和小心翼翼取悦到。
“昨天刚出差回来,过来看看你。”霍亦琛不紧不慢的回答,转而又明知故问调侃:“你离我这么远,是想装不认识吗?”
“什么?”井平一怔,脸色都变了,随即又反应过来,腼腆笑笑赶忙解释:“不是,我刚干完活,出了一身汗,怕熏到你...”
霍亦琛眼底戏谑挑了下眉,没说什么,黑深的目光从人那张白里泛红的脸蛋,转移到精瘦的胳膊上。
“手怎么了?”他问。
井平如梦初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胳膊,手臂内侧的软肉,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皮,红了一大片,还带着点血丝和灰尘。
之前都没感觉,这会被汗淹着,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估计是卸货的时候不小心,”井平垂下手臂,忍着不适没所谓道:“我等会洗洗就行,哥,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坐会儿吗?”
对上人那双清透,满含期待和紧张的眼睛,霍亦琛勾了勾唇,单说了个‘行’字。
通往地下的楼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暗,只是卫生干净了不少。
霍亦琛上次走后,井平把这里收拾了一番,虽然是公共区域,虽然知道男人很可能不会再踏足,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可能性,去做了这件事。
他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上回之后他特意把家里的水壶换了,还买了新的杯子。
井平倒了杯水递给霍亦琛,见人垂眸看了眼没有要接的意思,又赶紧的解释:“这是新的,我没用过,还有,水壶也是新的。”
霍亦琛对人这番话感到意外,他刚才的注意力被对方的那只手吸引了去,也就没那么及时做出反应。
骨节分明,细长漂亮,白皙的皮下是颜色浅淡的青筋,指甲剪的很干净,就是干多了活,掌关结那有层薄茧,不知道用起来是什么触感。
“谢谢。”他接过杯子,送到唇边抿了口。
井平心里又松快了不少,只要是这个人,最平常简单的相处,都能让他感到无比开心满足。
“哥你坐一会儿,我去外边的公共澡堂冲个澡,很快就回来。”
他边说,边迅速拿起毛巾和换洗衣裤,汗涔涔的自己不舒服,也怕霍亦琛嫌弃。
霍亦琛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离开时的后背看了看。
待井平一身清爽,泛着隐隐香气再回来时,霍亦琛已经拿着一袋药,坐在床边等着他了。
这是他刚让助理送来的,除了消毒的,还有几样用于跌打损伤的。
井平这会儿换上了t恤大裤衩,洗脸时估计力气挺大,鼻头嘴唇泛着粉色。
“过来。”霍亦琛面带浅笑,那双黝黑的眸子,盯着人乖乖的靠近,迎着人不解的目光又说:“把衣服脱了,上衣。”
井平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那袋东西后才明白。
“没事哥,我这都是小伤,现在也不疼了。”
“小伤也要处理。”霍亦琛的语气不容置喙,不给人回绝的余地:“你肩膀上青了一块,自己不知道吧?”
这还真不知道,井平这下没话说,难怪有时候用力觉得疼,应该是今天同事从车上递货,太重不小心提前脱手,砸他背上给砸的。
“快点,脱了衣服趴床上。”霍亦琛见他不吭声,淡然催促。
“谢谢你啊亦琛哥,我,自己来就好。”井平耳尖有点发红,主要还是被这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知道人肯定没别的想法,但他心怀不轨啊。
“怎么?后背也长眼了,能看到?”
这话说得,明明是阴阳怪气,井平非但没觉得生气,心里还有点温暖,毕竟初衷是对他的关心。
脑海几番挣扎,又因霍亦琛那夹杂着威逼的注视,井平还是老老实实攥住衣服下摆,倏地光了膀子,坐到床上。
霍亦琛先抓着人的胳膊,不慌不忙的给人把手臂内侧的伤口消毒,上了药,之后又指使人趴下。
原本平静的眼神,在井平背过去的瞬间,变得深沉。
井平人看着瘦,其实是有层薄肌的,腰肢细韧,仿佛两只手就能完全掐住。
脱了衣服之后,霍亦琛才注意到,人除了肩膀上青紫之外,后腰那也伤了一块。
在这冷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他喉结滚动几下,拧开药酒瓶往掌心倒了些,搓热后,动作轻缓的贴到人的后腰上,来回捏揉抚摸。
手下肌肤滑腻且极度舒适的触感,让霍亦琛觉得自己没有枉费心机。
只是这情真意切装的多了就有点厌烦,也逐渐失去耐心。
井平心脏狂跳,呼吸有些笨重,腰上大手抚摸的动作格外清晰,酥酥痒痒的,让他大脑有点犯迷糊。
他咬着下唇,每被揉一下,身体都会小幅度哆嗦,小腹更是莫名其妙发热发烫。
那处也有点,起来的架势。
太不要脸了,亦琛哥只是单纯给他上药,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
井平眼眶有点泛红,主要是对自己的状态,感到羞愧难当。
霍亦琛把人羞得涨红的后颈看在眼里,满意的勾起唇角,拇指按着人漂亮的腰窝,握着腰身,俯身凑到人耳边。
“小井平,我的手法还舒服吗?”
男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伴随着一阵清淡的香水味,井平两眼睁圆,缩着脖子颤抖了下。
气氛霎时变得暧昧旖旎起来。
他腾的一下翻身,霍亦琛稍微往后躲了躲,两人面对面鼻尖相贴,呼吸交织。
井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得嘴唇轻颤。
霍亦琛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深邃的眼从那双水润的眼睛,缓缓落到那两片形状漂亮的唇瓣上,目光逐渐变得充满侵略性。
就在他准备趁热打铁,靠近进行下一步动作时。
井平猛地把他推开,佝偻着身体,慌里慌张的趿拉着拖鞋,往外跑。
“我,我去上个厕所!”他磕磕巴巴的说。
霍亦琛还维持着被推开的动作没动,脸色是明显的黑沉和不爽,他有点惋惜的抿了下薄唇,漠然阴森的视线落到人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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