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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小跑着离开了议事的前厅。
门外的动静晏骋听得清清楚楚,晏泽知道自己被暴露就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办法补救,他现在只需要等着晏泽露出马脚就行。
晏泽快速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从桌角下掏出一个小药包,偷摸着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丫鬟正守在瓦罐前,手里摇着蒲扇,看见晏泽进来慌乱地起身行礼。
“这药是给我二嫂的?”
丫鬟有些怕他,点了点头小声道,“这是小爷的安胎药。”
第45章 报官
“二嫂肚子里的可是我们晏家第一个子嗣。”晏泽站在丫鬟身后,袖子里的东西顺着动作滑到手心里,“二哥对他可真上心啊。”
“是呀,”丫鬟点了点头,用蒲扇扇着火,“二爷特意吩咐我今天这幅要煎上一个时辰,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呢。”
灶台旁边的铁炉里插着一根香,已经快要燃尽了,晏泽皱了皱眉,想把丫鬟赶出厨房。
“你守了很久了吧?”晏泽与丫鬟年纪相仿,脸上还带着些稚气,蹲在她顺便双手撑着脸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要不要我替你看一会?”
丫鬟神色松动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小公子你忙你的吧,这些事情怎么需要劳烦您呢?”
晏泽侧头暗骂了一句,再转过脸来时,已经是笑吟吟的了,“我先前去院子里看嫂嫂,二哥不在我也不好意思进去,我就来看看嫂嫂的药熬好了没有,我替她端过去。”
这丫鬟常年待在后院,耳边听惯了前院里传过来的流言蜚语,一时间对晏泽也有所改观。
“小公子真是心地善良,二爷若是知道,肯定会夸奖您的。”
晏泽不语,他支不开丫鬟,就只好也守在瓦罐旁边,跟着她一起等药煎好,再寻找时机。
丫鬟也不敢太亲近晏泽,他在福溪寺一脚踹得盈碧落胎的事情府里的丫鬟们都知道了,背地里议论纷纷,想着要离晏泽远一些。
她看着铁盆里的香燃到了尽头,上方堆积起来的香灰霎时间塌落,在周围扑起一层雾蒙蒙的灰。
连忙放下蒲扇站了起来,慌张道,“药……药煎好了,我倒出来给小爷端去。”
晏泽比她动作很快,先一步拦住了丫鬟伸去端药罐的手,“我来倒吧,瓦罐这么烫,烫到你就不好了。”
丫鬟耳根一烫,被晏泽摸过的手像是放进了火堆里一样,热得她立马缩了回去,再看过去的时候,晏泽已经用布包着将药罐端了起来。
在丫鬟看不到的地方,晏泽将药包拆开 飞快地将白色粉末倒进了碗内,黑褐色的药汁一冲,白色的粉末立马溶进了药里。
晏骋将包药的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怕烫似的伸手捏了捏耳垂,朝着丫鬟无害地笑了笑,“好烫啊。”
丫鬟哪里还敢再麻烦他,连忙从他手里将碗抢了过来,放在木盘子里端在身前,“小公子快回屋里休息去,我把药给小爷送过去。”
药已经被晏泽加了进去,他也不再抢着要去给宋锦书送药,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厨房。
——
晏骋不愿意让步,许老板也不愿意让步,两人不欢而散,晏骋坐在椅子上没动,叫下人来送走了许老板。
“许老板慢走。”
许老板哼气,阴阳怪气道,“希望二爷能够拿稳权,可别到时候被人拱下位置,没地儿哭去了喽!”
“不劳许老板费心,阿柴把许老板送出去吧。”
许老板前脚刚离开仪事前厅,晏骋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院子里跑,院门口正巧碰上给宋锦书送药的丫鬟,晏骋从她手中结果药碗。
“今日的药煎了一个时辰?”
“回二爷,有一个时辰。”丫鬟手背被烫红了一片,那是从晏泽手里拿过药碗时不小心碰到的。
“手上的伤去找管家领药膏,”晏骋转身准备进院子,就想起先前晏泽从前厅匆匆离去的背影,叫住了欲离去的丫鬟,“厨房里可有人去过?”
丫鬟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送药之前,小公子来过厨房,说是想给小爷送药。”
晏骋冷哼一声,眸色深沉地看着手里的药,心念一动,让丫鬟拿了姚巍山留下来的令牌去幽都衙门处请官差来。
丫鬟吓得不行,拿着令牌的手都在抖,领了命令后连跑带爬地往外跑去。
宋锦书在里面早就听到了晏骋的声音,捧着肚子过来给他开门,看见晏骋手中端着的黑褐色药汁时,立马苦了脸。
“二爷……”
晏骋牵着他的手将人拉进了院子,藤椅上的毛毯皱巴巴地堆在一起,宋锦书是刚睡醒不久。
晏骋弯腰奖励似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见宋锦书时不时瞥向药碗做出一副痛不欲绝的样子,晏骋好笑地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糖糕。
“喏,给你。”晏骋拆开糖纸露出里面蜜糖色的糕点,递到宋锦书的嘴边。
宋锦书怀孕后格外嗜甜,晏骋一不注意,他就会抱着糖罐子吃上一整天,牙都吃坏了一颗,脸颊一碰就疼。
晏骋知道后将府里所有的糖罐都收了起来,只允许宋锦书喝完药后吃上一颗。
宋锦书望着晏骋手里的那颗糖糕,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碗,“喝完药,再吃。”
他最怕哭,吃药是他觉得最难受的事情。
“不用,”晏骋拈着糖糕,食指剥开宋锦书的唇瓣,宋锦书顺从地张开嘴含住那块糖糕,“今天的药不吃。”
宋锦书轻咬着晏骋的指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吃?”
晏骋没回宋锦书的话,反而让人去把晏泽叫了过来,之后才轻柔地捏了捏宋锦书被糖撑得鼓起的脸颊。
“让你看场好戏。”
县府的官差来得很快,晏泽刚走进院子里,丫鬟就带着持刀的禁卫军跟在后脚进来了。
“二哥叫我?”
晏泽回头看见官差,心里一跳,以为是自己偷拿了店里账本的事情被发现了,眼珠子一转心里想着等会开口要怎么解释。
却听见晏骋将桌子的药碗往地上一摔,黑褐色的药汁淋在土上,很快冒出了细密的白色气泡。
宋锦书抱着肚子受惊地往晏骋身后躲,晏泽脸色也白了,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方才在厨房里见过的丫鬟。
“这本是晏某的家事,”晏骋神色不豫,从禁卫军手里接过令牌,“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好求助官府。”
“还请这位官爷将家弟带去府衙,我要告他犯了罪!罪名是——恶逆。”
晏泽大惊失色,想往门外逃,被守在门边的官差伸手拦下了。
“官差大人,我冤枉啊,”晏泽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晏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二哥,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说着,他竟然伸手拉住了官差的衣袖,眼角逼出一滴泪。
“你处处苛责我不说,现在还想让你的亲弟弟被关进牢房里,官差大人,你们来评评理。”
来的几个官差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官差什么都能管,就是家事管不了。谁家没个小吵小闹,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随便将人押进牢里。
他们刚想当一次和事佬让这件事情过去了算了,就听见站在晏骋面前的禁卫军开口了,“恶逆罪重则斩首,不知这位公子手上可有证据?”
晏骋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桌子上那碗没有喝早已经没有了热气的药,“那碗药是丫鬟送过来的,我还没让我夫人喝。官差大人要证据,不妨叫大夫来验一验这药,再去我这好弟弟的房间里搜一搜。”
“是你设计要害我!”晏泽冲上去想将药打翻在地,却不料晏骋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一脚揣在他膝盖上,疼得他在地上打滚。
“同样的事情我会允许你做第二次?”晏骋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泽,“上次在寺庙里,你心狠手辣踹掉了自己的孩子,那时跟在身边的丫鬟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晏骋围着晏泽走了一圈,嘴角挑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你私自藏了成衣铺和布庄的账本,以为我会不知道?成衣铺的账本掌柜每日都会送到我面前来,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怎么没有人来通知我说账本不见了?”
晏泽心中一咯噔,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手心内,留下一排半月形的印记。
“你上次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些古器和书本吧?最下面放着的一定就是你安排在成衣铺和布庄里的细作交给你的账本,我猜的没错吧?“
晏泽心死如灰,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的兄长很早就知道了他所有的计划。甚至在他行动之前就调换走了店里所有的账本,任由他沾沾自喜地抱着假账本傻笑,还以为自己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你既然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早早地拆穿我?”
晏骋垂眼看着晏泽,父母老来又得一子,什么好的都捧到晏泽面前,将小儿子抱在身前宠爱。而晏骋则是从小被大哥养在身边,但凡有一点错误免不了要挨一顿板子。
晏泽被父母教得忘了尊卑,还当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宝贝男疙瘩,在发现晏骋手里的东西比自己的更好时,总想抢过来。偏执又冷血,就连重活一世的晏骋都咋舌。
“我原本也不想这个时候就戳破你,”晏骋蹲下看着疼得鬓角直冒冷汗的晏泽,目光冰冷如同实质,“我也想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招,看看你到底想要怎么对付我。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锦书起心思。”
第46章 和离
全府的人都知道宋锦书是晏骋护在怀里的宝贝,可晏泽偏不信邪,只觉得他二哥就是被美色迷惑了,把一个乡下人当成宝贝,好笑得很,所以才时不时生出玩弄宋锦书的心思。
原本晏骋是准备等到他拿着账本来摊牌的时候再对付他,可晏泽不偏不倚地触碰到了他的逆鳞,晏骋早就将什么计划都抛之脑后,只想狠狠地揍他一顿解气。
请大夫的和前去搜查晏泽院子的官差同时回来了,晏泽被晏骋用麻绳五花大绑地丢在树下,看着大夫战战兢兢地用银针验药,他只顾着哄方才被吓到了的宋锦书。
不到半个时辰,官差就将晏泽带回了府衙。
二院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不少人,丫鬟下人在院门口聚集了一群,看见晏泽被人带走,都吓了一跳。
他们只认为家里两位主子不合,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闹到官府面前。
老管家心急火燎地往外跑了几步,拉住在厨房打下手的一个下人的手,喘着粗气说道,“快……快!去后山找老爷和夫人,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们,再将老爷夫人接下山来。”
那人懵懂地点头,在老管家的催促中拔腿向府外走去。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要围在院子前。”晏骋搂着宋锦书的腰面色不虞地赶走了还在门外叽叽喳喳的丫鬟们,宋锦书下午睡得不久,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之后脸色都白了。
“要不要睡一会?”晏骋低声在宋锦书耳边问道,宋锦书摇了摇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不要紧吗?晏泽他……”
晏骋有些用力地捏了捏宋锦书的腰,当做警告和惩罚,“他自己做的孽,你不用替他求情,这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宋锦书有些无奈地看着晏骋变得阴沉的脸色,心道二爷可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就连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亲弟弟的醋也要吃。
“我不,不替他求情。”宋锦书早就知道应该要怎么样哄吃醋的相公,单手挽过晏骋的小臂,用脸颊蹭了蹭晏骋的肩膀,柔声道,“我是怕,父亲知道这件事情,他会,会怪罪你。我不想,你因为我挨骂。”
晏骋脸色好看了些许,他伸手关上院门,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全部都挡了回去,确定没有人看见这才低头在宋锦书的脸上亲了一口。
“相公保护娘子那是天经地义,他凭什么骂我?”说着晏骋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臭着脸哼了一声,“因为我娘,我小时候可没少挨他的打。”
说完,宋锦书半推半就地被晏骋搂进了房间里,烛火被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曳生姿,床上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看起来像是在相互纠缠一般。
宋锦书刚有些睡意,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下人的脚步声以及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二爷小爷,老爷夫人叫你们去前厅候着。”
果然,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宋锦书攀着晏骋的小臂从床上坐起来,晏泽刚被官差带去府衙,住在深山里的父母就立马下来了,这事说是巧合他都没有办法骗自己相信。
“会,会打你吗?”
晏骋听见宋锦书的话,低头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有些好笑地曲起食指刮了刮他的鼻梁,“他们已经很久不打我了,再说了,如果他们要打我我就躲,你不要操心。”
宋锦书红着脸被晏骋牵着手带去前厅,刚走进前院,就看见晏父心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余光瞥见晏骋立马快步走到晏骋的面前,看不出一丝年迈的样子。
他在后山住得久了,岁月在他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鬓角的发丝都被染上了灰白,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珠瞪着晏骋,“你这是做什么?虎毒不食子,你身为兄长,有什么事情不能跟你弟弟好好说,非要把人送进牢里?”
晏母坐在前厅内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雪白的帕子在揩眼泪,闻言也抬起头幽怨地看了晏骋一眼,责怪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做的那些事情,父亲和母亲真的没有从别人嘴里听说吗?”
怎么可能没有听说,他们下山的路上就对下人进行了盘问,下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两位老人。原本的一腔怒火在知道晏骋叫人将晏泽抓紧了府衙后,尽数变成了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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