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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钧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晏池对他做过的最过分的动作就是娇嗔地瞪他,恐怕只有那个人,才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扑进怀里吧?
晏池也应当是没有想起他是谁来,否则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他见到自己就不会那么意外了。
这么想着,他神色又黯淡了不少。
“我还在边郡的时候,看见话本上写过,”柳琮费力地回忆着话本里的内容,“这追人啊,一定要讲究手法。得欲擒故纵,你不能一直惯着他宠着他,你要学会吊着他,这样他才会对你欲罢'不能,就像萧颐泽那个狗贼对我家主子那样。”
想起姚绍卿,柳琮又狠狠地骂了萧颐泽几句。
“欲擒故纵?”
柳琮虽然没着没调的,可在感情上面总是比别人多一些机灵。
“是啊,”柳琮学着外面说书人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女人最不能惯着,男人……男人也一样!他要是没有明确拒绝你,就说明你还有机会。阿钧你不如激一激他,看看他对你到底有没有意思?要是有意思,你就把他一举拿下,要是没意思……”
“要是没意思,”方钧踢了踢翘起的凳角,柳琮一时不察跟着凳子一起摔倒在地,“我不会再去打扰他。”
方钧这两天很少再来晏府了。
每日必送到的糕点也是托了王府跑腿的送过来,偶尔在街上看见了什么好玩的玩意,就连同糕点一起送过来。
这日,宋锦书正陪着晏池在院子里散步,远远瞧见王府的小伙计又送东西过来了,就让下人将人留下叫了过来。
这跑腿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估摸着刚刚换完了牙,笑起来门牙黑洞洞的,手里抓着两束糖葫芦和一袋糕点,看见宋锦书和晏池就直笑。
“两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他从小在王府长大,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因此也能看得出来宋锦书和晏池在这府里地位不低,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慕锦在房间里睡觉,宋锦书如今看见比自己小的都觉得可爱,接过小伙计递过来的东西,将其中一束糖葫芦送给了他。
“这些东西是你买的,还是你们方总督买的?”
方钧不来晏府,宋锦书比晏池更着急。
好不容易看着晏池有了点起色,方钧不在的这几日,晏池又消沉了不少。虽然府里的丫鬟下人看不出什么来,宋锦书却是确确切切地知道晏池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望着某一处发呆。
小伙计正舔着糖葫芦上的糖衣,听见宋锦书的话愣了愣,好几秒才回答,“这些都是方总督买好之后让我送过来的。”
听见方钧的名字,晏池装作不在意地瞥了小伙计一眼。
“那你们方总督怎么不亲自送过来?”宋锦书如今讲话利索,也能正常地同别人交流了。因为长得漂亮又生过孩子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既柔和又温柔,特别受小孩子的喜欢。
“方总督在陪漂亮小姐呢。”小孩童言无忌,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方钧也没想到宋锦书会扣下小孩问这问那,也就从没有叮嘱过他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王府最近来了不少客人,有位小姐似乎是方总督的旧相识,因此方总督这几日都忙着陪她。今日的糖葫芦也是那位小姐买回来说很好吃,于是方总督让我捎过来了两根。”
晏池垂下眼眸,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抿着唇收回了想要去拿糖葫芦的手。
知道了方钧这几天在忙些什么,宋锦书也没有别的想要知道的了。往小伙计的兜里塞了点糖果,就放人回王府了。
晏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宋锦书推他进了院子里的房间内,替他拆开糕点和糖葫芦的包装,他每样都尝了点,却唯独不碰那串糖葫芦。
宋锦书有心逗他,拿着糖葫芦的木杆往晏池面前递,“大哥怎么不吃糖葫芦?方大哥可是听漂亮小姐说好吃特意给你拿的呢。”
晏池烦他,推开门前宋锦书拿着糖葫芦的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这结巴就不该好,怕不是要把十多年的话全说完,听得我想揍你。”
晏池知道宋锦书是为了逗自己开心让自己开口才每日抱着孩子过来打扰他,宋锦书自然也知道晏池不是真的烦他,笑着收回了手。
“大哥能看出来方大哥对你的心思吧?”宋锦书也捻了一块糕点,轻轻一抿就化开在嘴里,带着清甜的桂花香气,“从前大哥喜欢沈公子,我和二爷也不好说些什么。可如今看来,沈公子对大哥满是敷衍,方大哥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所以我才不能耽误他。”
第50章 方池(2)
晏池在晏府好生地养着,脸色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了,就是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忧愁。
“他太好了,我不能成为他的牵绊也不能成为他的累赘。”方钧没来的这些日子晏池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他现在或许是一时心善觉得我可怜便对我起了恻隐之心,他那么好的人应该成亲生子,这些我都不能给他。”
晏池并非不能做妾,可是若是真的做了喜爱之人的妾室,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同别人恩恩爱爱,他怕是会嫉妒得面目全非。
他不是圣人,所以只能胆小地蜷缩在原地,尽量不犯错。
他对婚姻对家庭所有的期待都随着沈母的谩骂和孩子的消失化成了泡沫,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还有没有精力再去爱一个人。
“可感情是相对的,”宋锦书跟晏骋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的事情,说起这话来颇有几分过来人的姿态,“你不能单方面剪断你跟方大哥之间所有的联系,再过几日就是慕锦的满月酒席,到时候我让二爷给方大哥送去请帖,你同方大哥好好聊一聊,好吗?”
晏池脑子里思绪乱作一团,宋锦书说什么他都点头。
慕锦的满月酒席晏骋办得比他当初跟宋锦书成亲还要风光,红灯笼红绸布挂满了整个府,隔着老远都能够看见晏府里灯火通明的喜庆的红色。
沈毓休想见晏池,却又觉得留在晏府吃酒席尴尬,亲自将礼物送过来后没看见晏池也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前头闹哄哄的,小孩子受不住,晏池也受不住。于是就抱着慕锦在房间里玩。
小团子已经长开了,眉眼间有几分晏骋的英气,嘴巴又像宋锦书,脸蛋圆乎乎的,晏池爱不释手。
宋锦书穿着一身红进来,因为喝了些酒眼角裹挟着媚色,绯红从脸颊两侧往后蔓延。
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方钧,还有一个是从没见过的姑娘。
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开衫长裙,肩上披着白色氅衣,过于大有些不合身,衣摆拖在地上被融化的雪水打湿。
“这位是穆小姐,从江州来幽都游玩,听说我今日要赴宴就跟着过来了。”几日不见方钧比之前又英挺了几分,原本应该穿在他身上的氅衣披在穆小姐的身上,他肩头因此落了一层薄雪,黑白分明看起来有些刺眼。
方钧冲着晏池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穆茹小心翼翼地从晏池怀里抱过孩子,方钧站在他身侧垂目温柔地看着慕锦笑,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极了和睦的一家人。
晏池只觉得喉头发哽,下午吃下去的那些食物沿着食道往上翻涌,他用力地咽了咽口水,眼眶逼得通红。
慕锦看见宋锦书进来就笑,被穆茹抱在怀里也不害怕,逗几下就会露出可爱的憨态表情,逗得一屋子的人都陪着他一起笑。
方钧也陪着他玩了一会,捏着他的小肉手叫他小宝贝,被慕锦抓了发髻也不恼,笑着小心翼翼地从他手心里取出发髻。
晏池看了一会就不想再看下去,心里明白和亲眼看见是完全的两回事,真看见了方钧跟别的姑娘同出同进,晏池才发现自己好像一刻都待不下去。
下午因为头疼他几乎没吃什么,前厅的宴席他也没有去凑热闹,宋锦书知道后强制喂了他半碗白粥。晏池只觉得嘴里淡得发苦,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方钧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了。
等到他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跟方钧两个人。
窗户没有关严实,还有风能够从缝隙中吹进来。昏暗的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晃,他们一高一低的影子在窗纸上靠得很近,近到仿佛晏池是被方钧搂在怀里的一样。
晏池不敢抬头看方钧,所以方钧能够肆无忌惮地盯着晏池看。视线如同实质般描摹着晏池的轮廓,烧得晏池心底发烫。
相比之前,晏池又瘦了不少。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在方钧不在的这几天快速地消失不见。
方钧低头看着晏池有些苍白的皮肤,烛火没有让他的肤色更加黯淡,反而像是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纱,方钧能够看清楚晏池每根睫毛颤栗的弧度。
他很想晏池,克制着自己不来找晏池,三五天已经是极限了。
“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吗?”方钧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沙哑,“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他不来见晏池,既是给晏池时间思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给自己时间。
而这几天里,思念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他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满是晏池闭着眼睛小憩时的模样。
他甚至都没有吩咐小伙计看看晏池过得好不好,因为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压抑不住心里的渴望。
柳琮说的办法他很想实施,可是他要比晏池更早丢盔弃甲。
晏池听见他的话抬起头来对上方钧如墨般的眼睛,方钧的眸色很深,眼睑浅浅的从眼角开至眼尾,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可是笑起来又格外的温柔。
晏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陷进了方钧的笑里,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方钧已经将他抱到了院子里。
下午刚下过雪,院子的地上一层薄薄的积雪。木质的轮椅行动不便,于是被主人丢弃在了房间内。小亭里的石凳上早就已经铺好了厚厚的毛毯。
在晏府,一入冬,外面所有可供人坐下休憩的地方都被晏骋扑上了毛毯。晏池不会像在沈府一般,一坐下,寒冷就蔓延全身,好半天都暖不过来。
晏池的院子门口也挂上了红灯笼,地面一片暖红色的光。方钧将他放在石凳上,又替他披好氅衣。
氅衣不是方钧的,所以披上来的时候还有些凉,上面也没有裹挟着方钧身上的气味。
晏池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细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晏池回想起方钧和穆茹一同进房间时的景象,舌根处泛起酸涩。
“就这么丢下穆小姐一个人,没事吗?”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宋锦书和穆茹就已经不在房间内了。
可穆茹是跟着方钧来的,方钧自然要负责她的安全。
“她生性喜闹,待不住。”方钧坐在石桌前沏茶,茶水的热气在晏池面前弥漫,给他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像是夏夜里被遮上了一层薄纱的月亮,美得让人不敢打扰。
从方钧的语气里能够听出来他跟穆茹之间的熟稔,晏池咬了咬舌尖没有搭话,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晏池今晚的情绪不高,方钧从进房间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原本以为是他在房间里闷久了心情不好,可是将晏池带出来后,刚高兴没多久他又变成了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听见晏池提起穆茹,方俊还以为他许久没见过新人,对穆茹有些兴趣,于是挑着这几天一些好玩的事情跟晏池讲了一遍。
晏池越听脸色越沉,在听见方钧说穆茹昨日在湖边玩闹差点一头栽进结冰的湖水里时,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
他将茶盏有些用力地磕在石桌上,溅出来的滚烫茶水在他手背上留下一片红影。晏池眼眶有些发红,他用手帕粗鲁地擦掉了手背上的水渍,却将那片烫伤擦得更红了。
“女孩子这种糗事,方总督不要随便说出来让别人笑话才好。”
晏池的语气变化得有些快,让方钧有些应接不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晏池接着道:“穆小姐蕙质兰心,与方总督万般般配,今日就提前同方总督说一句恭喜。”
晏池话都说到这里了,方钧怎么可能没反应过来。
之前晏池所有的小表情和小情绪都有了归处,方钧稍稍愣怔了几秒,便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开心,带穆茹来时因为她缠着自己非要跟过来,方钧也想给晏池多介绍一个朋友认识。但是会让晏池误以为自己同穆茹之前存在莫须有的关系而吃醋发小脾气,这是方钧万万没想到的。
他原本以为要等到晏池开窍还要很久很久,他都做好了要一辈子守在晏池身边照顾他但是却没有名分的打算,却没有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晏池本来就觉得酸涩,昧着良心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反而得到了方钧的笑,心里更是觉得委屈,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他在心里暗念着方钧王`八蛋,双肘撑着石凳想要自己站起来走回房间里。
他再也不要理方钧这个大坏蛋了!
谁料他腿伤未愈,猛地使劲整个人失了平衡向后倒去,方钧一伸手就将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嘴角笑意未消,轻柔地揩去了晏池脸颊上的泪痕,眼底映着明月。
“修竹,我好开心。”
晏池动了动唇,想要呛他,方钧径直俯身,看似温柔实则凶狠地含住了他的双唇。
唇间的话语被堵了回去,化作细吟从齿缝间泄出,烟花在头顶炸开,映得小亭这方地明亮如白昼。
晏池能清楚的看清方钧眼底的温柔和情意。
第51章 方池(3)
晏池是被方钧抱着回房间的。
房间内烛火快要烧尽了,蜡油在盘底堆积成小山,烛火比方钧刚来时黯淡了不少,给两人之间平添了几分涟漪。
之前那些天的纠结和不安,好像随着小亭内的那个吻烟消云散,方钧低头垂目,眼神里写满了温柔。
晏池出去待了一会挨了冻,就连手心都是冰凉的。
宋锦书不知道领着穆茹去哪里玩了,半天也不见人影,方钧担心晏池着了凉染上风寒,让他叫人送热水进来。
“晚上湿气重,你出去挨了冻,让丫鬟们烧些热水进来。”方钧替他将头发挽成团固定在脑后,露出他纤细修长又白皙的后脖颈。
后颈不常见风,头发被撩上去的那一刻,晏池缩了缩脖子,耳根子红了一片。
丫鬟们动作很快,一刻钟后端着浴桶和烧好的热水进来了,目不斜视地替晏池准备好出浴用的浴巾和长袍,换掉了将灭的蜡烛,又将屋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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