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泽前一晚才刚被晏骋训过,这会正躲在被窝里想爹娘想得哭,连早饭都是让人端进房间里用的。
宋锦书和晏池也乐得清闲,不用处处依着这个小祸害。
晏骋这一忙就忙到了三月初,临近岳老爷子的生辰,请帖发满了半边城。
作为给岳老爷子定制衣服的布庄老板,晏骋自然也被邀请了,当天晚上换上一套靛蓝色的长袍就赶去赴宴了。
岳家在城北是出了名的富商之家,早些年岳老爷子在江南招兵买马赚了不少钱,家里又有人在朝廷当官,一时风光无限。
晏骋抬头看见镶着金的岳府牌匾,笑了笑,不置一否。
岳老爷子邀请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晏骋在这些人里反而不够看了,他没有交涉的意思,让身后的管事去跟那些人周旋,自己挑了一个清净的位置小酌起来。
等到酉时,大厅内响起丝竹的声音,岳老爷子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笑着跟大家喝了一杯酒。
“承蒙大家厚爱,来参加岳某的六十寿宴,宴席之上,大家只管尽兴享用。”
丝竹声不绝于耳,晏骋不喜与人交流,索性一个人端着酒杯窝在角落里,周围的人都举着杯去岳老爷子面前敬酒,晏骋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再过半刻钟,奏乐的声音停了下来,乐队抱着琵琶二胡丝弦退了出去,一阵萧鸣,从大厅门前走进一人。
这人穿着一袭白袍,三千青丝尽数拢在脑后用一条白色丝带系着,随着走进大厅的动作,他抬手将肩上披着的白皮貂衣取下挽在臂弯里,漂亮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肤如白雪,唇如红梅,眉如利剑,将原本有些女气的长相描摹得英气了些许。
他再抬眸时,眉间竟也有一颗嫣红的朱砂痣,点缀在靠近左边眉毛的鼻梁上。眼尾用白色的水性颜料顺着眼角勾勒出一只云鹤,栩栩如生。
席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不少人的视线都黏在了他的身上,只见他走到岳老爷子面前,微微一躬身露出线条优美的纤细脖颈。
“爹,寿辰快乐。”
岳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连成一片,扶着他的手肘让他站了起来。
晏骋听见岳老爷子唤他——同舟。
岳同舟转身,恰对上晏骋有些迷离的眼神,勾唇一笑,眼尾那只云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展翅欲飞。
酒过三巡到了子时,席上的人都喝得歪歪扭扭,晏骋撑着小几站起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身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檀香在鼻尖绽开,晏骋感觉到手臂上柔软的触感,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步。
岳同舟怔然地看着晏骋离去的手,垂眸一笑,轻声叮嘱晏骋回府路上小心,便转身离开大厅回了自己的房间。
晏骋晃了晃发胀的头,在身后管事的搀扶下走出岳府上了马车。
“二爷吃点醒酒茶。”
马车内小几上摆着茶,茶是从晏府准备好带过来的,从晏府到岳府半个时辰的车程,壶壁现在还是温热的,管事感慨晏骋娶了位好夫人。
“嗯。”
晏骋从管事手里接过茶杯,薄唇亲启将杯沿衔在嘴边,淡青色的茶水被送入口腔内。
茶水带着些甘草的苦味,晏骋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好似摸在了宋锦书光滑的手背上一般。
“启程吧。”
马车外响起一声应答,随即是马鞭扬起划破长空的凌厉声与马儿受惊发出的一声嘶鸣。
宋锦书困得不行,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眉间拢着昏黄的暖光。
晏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从门缝中跟进来的风引得烛火晃动,窗上的影子也跟着飘动起来。
晏骋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将人搂进怀里。
一夜好眠。
.
布庄接下岳老爷子一单便抵得上半年的收入,晏骋索性告假在家陪宋锦书休息了几日,两人合力在院子里栽了一颗梧桐树,等着来年春天长苗抽芽。
晏骋闲下来,一干纨绔子弟就找上了门,一个个手里摇着象牙扇没个正型地坐在椅子里。
宋锦书怯生生地给几位斟了茶,陶雪烨探究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看得宋锦书面色发白,逃回了房间内。
几个纨绔子弟见了,拍手哄笑,大厅内一时被弄得乌烟瘴气。
晏骋皱着眉头从偏厅走进来,面带愠色却不好发火。这些人都是布庄的常客,一年得有几千两银子是从这些富家子弟手里入账的,算得上是布庄的财神爷。
“晏二爷好威风,过完年也不记得出来跟兄弟们聚上一聚。”
左侧身着绛紫色长袍的公子收了扇面,象牙白的扇骨在手心上轻轻敲打了几下,毫无恶意地调侃晏骋。
晏骋躬身作揖以表歉意,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年后布庄事多,是晏某的不是,今晚定让各位尽兴而归。”
这些人找上家来就是要拉着他出去作乐的,晏骋左右推脱不掉,干脆自觉地当起东道主来,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往百乐阁走。
百乐阁是京城柳巷最出名的酒楼,一楼搭建着一个戏台子,每晚都有不同的美人明码标价,一行人到的时候一楼已经坐满了人。
晏骋同百乐阁的妈妈要了一间二楼的雅间,跟在身后的公子们对此处已经熟悉得跟自己家里一样,不喘气地点了十来个小倌儿美人送进了雅间里。
“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家里的事情。”
晏骋落后一步走到陶雪烨的身边,看着涌进雅间内穿着暴露的小倌们,狠狠地瞪了陶雪烨一眼。
“看二爷这话说的,家花哪有野花香啊!”陶雪烨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偏头凑到晏骋的耳边低声说道,“我自是帮你回绝过,可这一行人有哪个是正经公子。你的布庄在京城多要仰仗着各大家族,回绝一两次还行,可若是次次回绝,你的布庄还要不要开了?”
陶雪烨状作感兴趣地打量着雅间的摆置,拉着晏骋往角落里一坐,看着一群人围着一个人恭维。
“今日组局的是尚书家表公子,尚书年前才得恩宠,京城多少人盼着搭上这根高枝。你今日抢了东道主的身份无碍,可这局,你若是不来,明日晏氏布庄恐怕就该改名换姓了。”
晏骋端起面前的茶杯啜饮一口,再放下手时,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敛去了。
“陶兄教训的是。”
陶雪烨说了一长段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况且,你在花街柳巷浸淫了数十年,真是说收心就能收心的?”陶雪烨抬手止住了晏骋的话头,“这话你可别蒙我。”
酒菜一一摆上席,陶晏两人不再交谈,埋头吃起菜来。
百乐阁内晏骋是常客,又是有小半年没有露过面,这会好几位披着白纱可见曼妙身形的小倌凑到他身边喂他吃酒。
“二爷~二爷许久未来,怕不是已经忘了奴家了。”
晏骋还未开口,一杯酒就送进了嘴里。
小半个时辰过去,晏骋已醉了八九成。
他揽过身边小倌纤细的腰肢,嘴直往人家脸上凑,可当闻见他身上刺鼻的脂粉香气时,却觉得一阵反胃。
晏骋晃了晃脑袋,身体内的燥热一阵接着一阵,他这才恍然察觉自己被人下了药。
当下冷了脸,将怀里的小倌扔到地上。
陶雪烨见势不对,连忙扶起晏骋,朝着还在席上的几位道歉,“二爷今日酒量不佳,陶某先带他离开,改日再摆席赔罪。”
大家正在兴头上,摆了摆手就让两人离开了。
晏骋走得跌跌撞撞,险些将陶雪烨一同掀翻在地,两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好几米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我的好二爷,你到底要去哪儿?”
晏骋神智已经不甚清晰了,只记得每日身边香甜的桂花蜜的香气,大着舌头说要回家。
两人在巷口雇了一辆马车,踏着月色往晏府赶。
宋锦书担心晏骋,早早就在府门口守着,见他被抬着下了马车,赶忙走上前扶过晏骋。
桂花的香气钻入鼻孔,晏骋连咬带啃地伏在宋锦书颈间,滚烫的气息烫得宋锦书要搂不住他。
“小娘子身上好香啊,比我家里的娘子还要香。”
宋锦书小脸顿时煞白,扶着晏骋的手带着颤意,对着陶雪烨表达了谢意,与家丁扶着晏骋往府里走。
晏骋醉得不省人事,走到小亭处不肯再动,挣扎着要褪去宋锦书身上的袍子。宋锦书抵不过他,衣领被拉开,瓷白色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身子紧跟着颤了颤。
晏骋抬头凶狠地打发走了家丁,继而埋头在宋锦书的肩膀处,口水的啧啧声在夜里格外响亮。宋锦书半边身子都冰凉,身形不稳地连同晏骋一起摔倒在亭中,鸦羽般的青丝铺了一地。
第11章 明镜
三月里天气还没有回暖,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凉意,宋锦书的手腕被晏骋粗暴地捏着举高,磕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宋锦书吃痛,挣扎着要逃离晏骋的桎梏,可是他四肢都被晏骋按在身下,酒气混合着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颈侧,染得他漂亮的脖颈绯红。
“不,不要!”
他的裤子被晏骋扒了下来,两条修长光洁的腿暴露在空气里,引起身子细微的战栗,圆润的脚趾微蜷被泥土弄脏。
晏骋满心都是宋锦书身上的桂花蜜的香气,甜腻得仿佛能够在空气中扯出丝儿来,他沉迷于宋锦书脆弱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牙印,像小狗圈地盘一般。
“小娘子身上好甜啊,比百乐阁的小倌儿都好闻。”
晏骋下午只说是跟朋友出去吃酒,宋锦书这会儿才知道他们一群人是去了百乐阁,顿时觉得胃里直泛酸。
拼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想要推开晏骋,可醉鬼二爷浑身都没劲,像滩软泥一样压在宋锦书的身上。
晏骋愈发得寸进尺,手指摸进隐秘地带勾出一条亮晶晶的银丝,挑衅地看着宋锦书。
“小娘子湿了。”
宋锦书羞愧难当,偏头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在土地里,成为了肥料。
他咬着下唇,咬得鲜血直溢,仿佛是在惩罚自己这幅极易动情的身子,只要晏骋轻轻挑逗,他总是轻易就丢盔卸甲。
小路上传来丫鬟们说笑玩闹的声音,是一群领了工钱正准备回房的小姑娘们,一边商量着得空要去集市逛逛,一边正往亭子边走来。
晏骋见宋锦书不再挣扎,顺势将人往怀里揽,竟叫那滚烫的物件往不断吞吐的软肉里探入了三分。
宋锦书吃痛,听着越来越近的交谈声,脑袋嗡嗡直响,连带着胃部也拼命地痉挛起来,咬牙抬手一巴掌将晏骋的脸打歪了。
这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远处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那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不敢再往前走。
晏骋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低头看着侧身伏在地上直呕酸水的宋锦书想起了自己刚刚做过的混账事。
“锦书……我……”
晏骋想要去扶他,手指刚刚抚上宋锦书裸露在空气里的肩膀,就看见他连咳带呛地呕得浑身颤抖。
“我混蛋!我该死!我不是人!”
晏骋没想到自己喝了酒会这么失态,看着宋锦书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慌慌张张地用衣物包着宋锦书的身体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几个丫鬟没再听见动静,便壮着胆子往亭子处走,刚刚走到拐角处,就看见晏骋抱着人风风火火地往院子里走。
三两个好奇的人伸长了脖子想看被他抱着的人是谁,被晏骋凶狠地骂了回来。
“看什么看!给我去请大夫!”
几个丫鬟恐殃及池鱼,躬了身便往府外走去,其中一个脚滑在地上摔了一跤,爬起来之后连揉都不敢揉,争分夺秒地往外走。
.
宋锦书躺在床上,脸色经过昏黄的烛光一照,白得几近透明,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显得脖颈处的痕迹尤为可怖。
半刻钟之后,大夫扶着药箱急匆匆地跑进房间里,这些丫鬟这般着急,害得他以为晏家大爷要不行了,进了房间一看才发现躺在床上的是二爷的小娘子。
那几个丫鬟没得命令,便跪在院子里不敢动弹。
二院这边的动静吵到了晏池,他披着氅衣往这边赶来,看见跪在院子里直哭的丫鬟,头被吵得发疼。
“二院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半夜跪在院子里作甚?”
那丫鬟哭得直抽抽,看见晏池问话却哭得更大声了,断断续续地把晚上看见的事情跟晏池说了。
“二爷……二爷抱着那人回了房间里。”
晏池面色骤沉,嘱咐她们不要乱嚼舌根子,挥手把这些人打发回了院子里。
大夫给宋锦书诊完脉,开了一方补血补气的单子交给了晏骋。
“二爷明早叫人拿着单子来城西抓药,小爷这是身子虚受了惊吓,好好养着无碍。”
大夫领了赏钱行李出去,正碰上往里走的晏池,笑着躬身唤了一声“大爷好”。
晏池吃的药都是从这大夫的药铺里拿的,大夫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这会观察着晏池的面相,有些担忧。
“大爷最近可是旧疾又复发了?”
晏池用帕子当着口鼻咳嗽了几声,脸上挂上了淡然的笑,“沉疴难治,无妨。”
“屋里可是发生了什么?”
大夫不知道在晏骋跟宋锦书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得如实把宋锦书的身体情况告知了晏池,说罢担心晏池思忧,补了一句:“小爷身子不差,多养养就能好了。”
晏池点头,对大夫道了谢,面沉如水掀开帘子走进了里间。
晏骋正扶着宋锦书的头喂他喝水,可宋锦书不愿意配合,扭头避了过去,让那水流沿着脸庞洇湿了衣领。
“大哥。”
看见晏池进来,晏骋起身给他搬来了椅子,晏池不坐望着晏骋气得牙痒痒。
“出去跪着!”
晏骋愕然,愣着没有动作。
“大哥,我……”
他欲狡辩,却看见晏池眼角滑落一滴泪,闭眼状似悲痛地咬了咬唇。再睁眼时,里面带着决绝之色。
“父母将你交于我带着,你平白无故糟践了良家子弟,是我教之过,该是我去外面院子跪着求锦书的原谅。”
7/38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