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他心惊肉跳,竟然看呆了眼。
玉珠日日跟着宋停月,早已习惯每日都被公子的颜色惊艳,可今日真的是……
想来苏公子他们瞧见了,也会大吃一惊吧。
玉珠低下眼不敢看,宋停月以为他有心事,拉过他的手关切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他想,玉珠一直被他惯着、没学多少规矩,日后跟他进宫,恐怕会不适应——这倒是无所谓,反正有他在,玉珠能过得很好,可若是触怒龙颜呢?
如今他对公仪铮是又敬又怕。
面对陛下的柔情时,他总会不自觉的沉溺,又很快会被陛下流露出的强势给生生拽出来。
他尚且如此小心谨慎,玉珠恐怕过得没在宫外快活。
也是怪他。
他总想着玉珠在自己身边,有他护着,旁人打狗都要看主人脸色,更何况是被他带在身边的玉珠。
只要面上瞧着不出错就好了。
如今却是有些后悔,由着玉珠的性子不让他学那些规矩了。
玉珠压根不知道宋停月想了这么多,直白道:“没有,只是公子今日太好看了,我怕我一会儿出丑。”
他说得太坦然,宋停月被他闹了个大红脸,不说话了。
“公子,一会儿见了苏公子他们,定然也这么说!”玉珠怕他不信,又补了几句,“我不爱读书说不出什么好话,苏公子他们定然将你夸的跟天仙一样!”
宋停月被他逗笑:“我若是天仙,那你是什么身份?”
玉珠挠挠头:“那我是仙人身边的小童子,给仙人端茶倒水!”
宋停月:“我不需要你端茶倒水,好好跟着我享福就行。”
是他先放任玉珠长成这样的,总得负责才行。
想来也是后悔。他自小被管教着长大,父母疼他,却也对他严厉,后头捡到玉珠时,见这小哥儿一团稚气,又是一副可爱天真的样子,便歇了让他一起学的心思,只管做点轻松活计就好。
果然,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父母考虑的那么深远。
*
抵达荣郡王府时,门口的车马已经很少了。
宋停月第一次这么晚到,以往都是掐着大家都来的时间点一起到,混在一起不扎眼。
今日托陛下的福,倒是体验了一回。
他板正了脸,面无表情地踩着凳子下车,被门口的小厮热情地迎进去。
没走多久,荣郡王妃就走出来迎他。
自昨日早上的闹剧和那封足足写了三页的圣旨过后,满京城都知道陛下极宠宋家哥儿。加之昨天下午,宋家哥儿被陛下亲手送回宋家,还在里头依依不舍了许久的事情传出,就连平民百姓都知道,那个暴君铁树开花了。
早上还有一条不大真切的流言,说陛下亲自去排队给宋家哥儿买荷花酥!
甭管最后一条是不是真的,光是前面那些,荣郡王就得好好招待这位名义上的表嫂。
荣郡王的生父荣王是先帝的小弟,按照大雍的继承规矩,若陛下一直空置后宫无子,下一任皇帝,基本锁定荣郡王家里了。
荣郡王自然是高兴的,但他面上不敢太高兴——他的几个表兄表弟都被陛下杀了,万一陛下看他不顺眼,把他全家都灭了怎么办!
所以他只敢暗戳戳的接受一些大臣的橄榄枝,悄悄地做起太上皇的美梦。
然后他的美梦“啪嗒”一下碎了。
从昨日的情报来看,公仪铮的宠爱是真,公仪铮跟宋停月有夫妻之实也是真。
也就是说,他要有表侄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些大臣也齐齐的忠君起来,跟他划清界限,荣郡王太上皇的美梦做了不到一年,没了。
他心里恨,但他不敢说,只敢把气对着盛侯府出。谁让那蠢货世子想出了换轿这一招,竟让暴君有了情,坏了他的好事。
荣郡王不敢对着皇帝和未来皇后出气,但整治一个侯府的手段还是有的。
他这次宴会没请他们一家,包括二房三房这种毫不知情、但住在一起的人家,另外,盛夫人的娘家,他也让王妃安排了一个偏僻的位置,打得就是挤兑的主意。
而且这么做的不止他。
当今性情不定,若是觉得他没当场发作便是放过……那简直大错特错!
没当场发作才是最可怕的,谁知道暴君是不是在想怎么折磨人?谁知道暴君是不是在观察哪家还跟盛家交好,要一起整治了?
因而,大家不约而同的远了盛家,全当京城没他们。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宋停月一概不知。
在他眼里,盛府就是路上的一株野草,他坐在公仪铮专门为他打造的马车里,压根瞧不见,也对这株野草的结果没有任何兴趣。
他跟着荣郡王妃走进待客用的大厅,被引到最上首旁边的位置。
从前,宋停月身无诰命,一切地位来自他的父亲,位置一般偏上,跟一群未婚的哥儿小姐坐在一起。如今他是皇后,再大的诰命也没有他大,自然要坐在除主人外的第一个位置。
宋停月脚步一顿,偏头问:“王妃,我还未出嫁,可否去做苏公子那一桌呢?”
荣郡王妃一拍脑袋,“你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想不能怠慢你,倒忘了你还未出嫁,那些夫人聊起荤得来,不得把你吓到!”
“走走走,我记得苏公子那一桌还有跟你要好的赵公子和李公子,你们好好玩去。”
他亲亲热热地挽着宋停月的胳膊去苏云逸那一桌,心里不自觉感叹:怪道他那表兄疼宠,这宋公子人长得美,说话又好听,封了皇后也规规矩矩的不摆架子,竟由着他亲近。
这样好的哥儿,若是他家有年龄适合的,定要抢过来做儿婿。
不是宋停月不摆架子,他很讨厌和陌生人亲密,亲近的人靠近他也要看感情,因而盛鸿朗总是被他婉拒。
荣郡王妃的手劲太大了!他压根挣不开,只能控制好表情,在好友们一脸见鬼的表情里坐下。
苏云逸调侃:“想来王妃跟停月很是投缘,我可是跟停月足足说了三个月的话,才牵上手呢。”
京城大大小小的宴会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宋停月从前跟荣郡王妃见过,但没说过话,只是点头之交。
荣郡王妃讶异,对宋停月愈发热切:“这孩子长的乖,我自然喜欢的紧。”
这只是最不要紧的原因。他知道丈夫心里的谋算,得知皇帝娶妻后,加紧处理了那些小动作,又跟手下商量后路。
那便是跟皇后打好关系。
从他们的情报来看,宋停月是个冷淡心善的人。乍听到这个评价,荣郡王还掏了掏耳朵:“你说啥?冷淡心善?”
这俩词能组到一起?
“嘉平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宋停月曾为林婉宁求了个名分,”属下补充,“这两人从前没说过几句话,林婉宁曾暗地里挤兑过宋停月,但宋停月似是…毫无所觉。”
“他的社交圈很固定,只跟几个哥儿玩得好,参加宴会也很少出风头,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呆着。”所以冷淡。
荣郡王缓了缓,问:“跟我那表兄求的?”
属下答:“正是。”
荣郡王沉默了会儿,发出感叹:“真是绝配。”
他那表兄刚登基做的烂事一堆,除了想博个好名声的清流,没人敢去摸老虎的胡须。
若表兄是一见钟情,不知道听到表嫂求到他面前的话时,是什么表情?
若表兄暗恋许久……荣郡王感觉没这个可能。依照表兄那个性格,若是喜欢,直接封后进宫就好了,哪管什么婚约不婚约的,就算成亲了也能改头换面抢进来。
所以——
“你觉得陛下到底有多喜欢宋公子?”
大半夜的,荣郡王睡不着,推了推身边的妻子。
郡王妃差点一个巴掌呼过去,还好看清枕边人的脸后止住了。
他想了想:“陛下要么极爱,要么只是贪图颜色,宠一阵子。”
荣郡王问:“这怎么说?”
王妃笑道:“极爱么,便是觉得他过得好就成,自己孤苦一辈子也无所谓……”
荣郡王反驳:“表兄怎么可能孤苦。”
皇帝富有四海,要什么美人没有,只要公仪铮想,刮地三尺,就能找到各处与宋停月相像的美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哥儿小姐,都得雌伏在皇帝身下。
这样的身份,又怎么能用孤苦来说。
王妃也问他:“你都说陛下能这么干了,那他空着后宫做什么?”
荣郡王仔细想想,发现皇帝还真可能“极爱”!
他立刻问:“那宠一阵子是什么说法?”
王妃道:“男人么,无非贪图美.色,一时上头,等过了一段时间,可能就觉得腻歪,不爱了呗。”
荣郡王最后问:“那你觉得陛下属于哪一种?”
王妃琢磨:“我估摸着陛下是前者。”
“陛下若是贪图颜色,赏花宴那一次,他就能将人当场带走。”
作者有话说:
----------------------
陛下正在蓄力,准备装个大的。
第16章
旁人私底下谈论的话,宋停月一概不知。
他坐在这桌的最后一个位置上,面对多年好友,总算放松了些。
玉珠跟其它小仆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
桌上的气氛稍显凝滞,倒不是什么身份落差的缘由。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赵侍郎家的赵怀真小声道:“停月,你用了什么,今日瞧着……”
瞧着漂亮了许多,耀眼了许多,通身的气度看得他不敢说话,惟恐惊扰了美人。
宋停月不解:“就是往常的养颜膏,没用旁的。”
在座唯一一个订了亲的李清音揶揄:“停月他啊…用得恐怕是宫里的秘方,那都是陛下的心意,咱们哪里能知道?”
宋停月一愣,仔细想了想回答:“陛下没有另外准备,我用的还是家里备的。”
苏文逸看他迷茫的样子,出声解释:“清音是说你和陛下感情好,有了爱情的滋润,自然变好看了。”
咕咚。
手里的茶杯一松,在桌上摇摇摆摆地晃了晃,只漏了几滴水后重新站稳。
宋停月着急道:“不、不是的,我跟陛下……”
——我跟陛下没有爱情。
这分明是实话,可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若是这么说,陛下会伤心吧,加上公仪铮又是如此的强势,恐怕他讨不到什么好。
在好友打趣的眼神中,宋停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所谓似的默认了。
像是约好一样,好友们齐齐发出怪叫。
李清音最是活泼、也最为好奇:“停月,我那日瞧着陛下待你极好,你们私底下也这样腻歪吗?”
想起在房间里的拥吻和穿衣,宋停月面色酡红,嘴上却是说:“没有,陛下很是…很是君子。”
这话说的他脸红,旁人也不信。
考虑到他的脸皮,好友们识趣的没有追问,只对了几个兴奋的眼神。
看来不仅是陛下铁树开花,他们这位不通情爱的好友,也开了一丝情窍。
“停月,说来也要恭喜宋伯父了。”
苏文逸贴心的换了个话题。他跟宋停月认识的最早,知道青年的性格,因而换了个不让对方羞涩的问题。
宋停月:“什么?”
苏文逸朝他眨眨眼:“你当皇后,宋伯父不就有爵位了?”
给皇后的娘家赐予承恩公的爵位,可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宋停月了然:“这事还没消息吧?”
他没听陛下跟他讲,父亲那边也没消息。
苏文逸的父亲是户部尚书,管着钱,自然也管着官员们的俸禄。
他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我父亲这几日焦头烂额,说是宋伯父的俸禄要重新算,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要补上,每日批条子都批不过来!”
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咬牙切齿了多少次,说宋伯父这人怎么这么好运!
当年困苦的时候有富商之女下嫁,中状元又被阁老收做弟子,现在到了新朝,自家孩子当了皇后眼见着就要宠冠六宫!
苏文逸今日出门前,父亲一直跟他说,让他同宋停月好好相处。
如今陛下的性格捉摸不透,以停月往日的声名,定能做个很好的贤后。
万一出事,也有个门路。
苏文逸只觉得悬。
陛下也不知是真心喜欢还是贪图颜色,若是后者,那停月岂不是自身难保?
虽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陛下大概是前者,可谁能保证以后呢?
陛下的秉性…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丈夫人选。
宋停月真不知道这些。
他成婚后的第一日跟公仪铮纠缠了半天,第二日、也就是今天,才处理好琐事出门交际,许多消息他都不知道。
给皇后的母族加恩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宋停月本该预料到。
可从旁人口中得知时,他竟然有些…奇妙的感觉?
或许是在为父亲高兴吧!
他想了想,道:“真是辛苦苏伯父了。”
“改日我在家备些点心,你们来玩可好?全当是庆祝了。”
李清音立刻应和:“未来皇后的邀请,我们这些小哥儿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赵怀真则是盯着宋停月的脸看,脸上粉了一片,“那我们还跟之前一样留宿吗?”
以往他们聚会,有时候玩的晚了,就去停月的房间一起睡,第二日吃过早饭再回。
有着打小一起读书的情分,他们几乎将此当做了日常。
李清音:“我们当然住下了,之前不都是这样么?”
赵怀真沉默着,指了指宋停月喝茶时露出的一截皓腕。
11/51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