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下旬,天气开始变晒,乔知方觉得晒久了容易中暑,也不是很想听各位领导和学生代表发言,于是没有去参加文大的毕业典礼。但是在典礼结束之后,他和导师、师弟、师妹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傅旬来接他回家,两个人走过苏州街,没有再去望塔园小区。傅旬给苏州街的房子拍过了拍立得,乔知方找好了房屋中介,已经把房子挂出去了。
六月,就这样结束了。
对乔知方来说,博士的毕业季,有一种与刚上本科放暑假的轻松感相仿的感受。没有了冗长繁重的学业压力,依旧留在学术界而不是离开它——在疲惫的几年学习之后,他终于又获得了一个悠悠长假。
到了七月,文理大学正式进入暑假,乔知方不再去学校了,也不需要再去了。
傅旬结束了话剧演出,好好休息了几天,等缓过来之后,和乔知方去了八大处爬山——
大好青年应该努力运动,强身健体,人人有责。傅旬想爬爬山,也给身体放个假。
山里有着新鲜的草木气味和湿润的土味,呼吸几次,感觉肺都干净了。白皮松和油松掩映着寺庙的红墙,冷碧,红色、灰色,他和乔知方在树底下走路,凉意拂身,走着走着,身上竟然觉得冷了,丝毫没有进了夏天的感觉。
两个人走到了大悲寺,寺庙里的大部分建筑是新修的,不算很好看。但是寺里有元代的十八罗汉像,和两株七百多年银杏。
银杏老树很美,树干粗壮扭曲,有如古画中的卷云。
傅旬在路边看到了菊花脑,和乔知方说南京人喜欢吃这个,乔知方疑问地说这个能吃?
能呀,傅旬说下次乔知方去南京,他请乔知方吃菊花脑冰淇淋。
今年秋天要回南京吗?
秋天呀,先在北京待一阵吧,大悲寺的银杏黄了,等落叶像雨一样落的时候,肯定很好看。
继续往前走,地上生了青苔。傅旬在龙泉庵看见了一个方形井盖,和乔知方说,这个井盖比他俩加起来的岁数还大——
井盖上写着“中央人民政府燃料工業部”“1953”。
傅旬问乔知方七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玩,乔知方说打算做联培导师的论文翻译,正好八月要去美国,他约好了自己的联培导师,打算到时候直接面对面讨论一些翻译的细节。
傅旬说他七月不去广西参加公益访问了,他和喜浩的矛盾没有解决。乔知方问他是不是还是差钱,傅旬说差的不是钱了,是喜浩的诚意。
喜浩没有诚意。
乔知方和傅旬回了家,两个人一天走了小三万步,都有一点累了,于是早早就睡了。没想到等到晚上,没有诚意的喜浩给傅旬上了一波热度。
暑假开始,演员们开始奋战暑期档,喜浩奋战傅旬。
旬丝总觉得傅旬在恋爱,但是扒不到嫂子——
狗仔拍到的傅旬身边的女性,还是只有他的执行经纪人一玫和商务经纪人梁烁。傅旬叫梁烁乐乐姐,她比傅旬大很多岁,早就有孩子了。至于一玫,傅旬从来不搞暧昧管理,一玫性格又偏冷,两个人的同事感很强。
一玫的工作能力很强,傅旬在采访的时候提过学马术,过一阵她就能盯着工作室剪出来傅旬穿着全套马术服骑马跨越1.2米障碍的高质量vlog,让傅旬的话不落空,给他有效固粉涨粉。
傅旬在路演的时候被观众起哄跳卡点舞,听了一遍音乐之后,大大方方说跳就跳,傅旬离场的时候,粉丝问他是不是有备而来的,怎么能跳得这么牛,他开玩笑说跳不好执行经纪人会扣他奖金——工作室的钱都是一玫管的。
旬丝从傅旬说一玫管钱之后,早就把一玫扒了一遍了,结果扒到了一玫的女朋友,和一玫和女朋友的同款纹身,于是有一段时间就都不太敢说话了,也都知道她和傅旬只是工作关系。
那嫂子到底在哪里呢?
喜浩发力,从晚上八点开始,挖出来了豆瓣用户在豆瓣小组给傅旬造的谣。一个ip常在北京的傅旬粉丝@爱你的810天_在四月份发了一条微博:“给你买的小狗,你每天都带着。”到了六月,依旧在孜孜不倦地发傅旬,并且发了一张傅旬没有公开过的照片。
有人在豆瓣娱乐小组发帖,说@爱你的810天_是嫂子,并且是未成年人,把粉丝说的梦话打成了恋爱实录,然后附上了私生和代拍这几个月拍到的傅旬的照片——
四五六月,他的包上的确总是挂着一个西高地小狗。
豆瓣发帖,微博营销号立刻搬运跟进,尤其是“嫂子”说小狗挂件的微博截图和傅旬背包的照片,在微博到处飞。
零点之后,“#傅旬恋情”和“#傅旬爱你的810天”冲到了热搜高位,旬丝在看到文娱榜前几条热搜的时候,瞬间炸了。暑期到了,瓜好像也来了,打开微博,随时随地发现新嫂子,吃瓜路人上蹿下跳,希望嫂子能出来回应,发点傅旬的私人照片——
小狗挂件、长期同ip、未公开照片、嫂子晒的同款衣服……这下已经差不多实锤了吧。男的没有一个闲得住的,没想到傅旬你小子也睡粉养嫂子,而且你睡未成年,你有没有道德和良知啊!!
嫂子像是害怕了,没再发傅旬的私人照片,而是发微博说不认识傅旬,之前发的照片是傅旬微信朋友圈发过的,然后锁了微博。
网友开始猜测,嫂子你是不是被喜浩拿钱捂嘴公关了,是不是冷冰冰的恋人变成了热乎乎的钞票,流进了你的钱包,温暖了你的心了?还是傅旬威胁你了?你不要蠢到为了爱给人渣洗白,大家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不要妥协,不要害怕脑残粉丝,支持你出来撕。
有床照最好发床照,一次就锤死傅旬。
知道@爱你的810天_的旬丝说,她是梦女,梦女,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梦女啊!!梦女的话怎么能信。但路人觉得旬丝是在给傅旬洗地,旬丝的话也不能信。男明星都是这样的,表面上不声不响,但是越是看着正经的,越是背地里比谁都玩得开的,傅旬肯定也是——这次终于轮到他翻车了。
傅旬后援会大半夜开始当侦探,扒出来“爱你的810天”的微博是四月中旬发的,而粉丝四月初在机场拍傅旬,就拍到他的小狗挂件了,他那个时候染了一头白金色头发,非常好认。
如果“爱你的810天_”的微博发在傅旬第一次带小狗挂件之前,那恋情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发生在之后,谁都可以说是自己送的。
至于照片,有业内的粉丝截了傅旬的朋友圈,文案是“庆祝一下”,虽然不知道傅旬在庆祝什么,但确实是傅旬先发的,后面@爱你的810天_才在微博发了出来。
粉丝顺便根据几个业内的截图核对了一下,发现傅旬的微信朋友圈是公开的,没有分组可见的内容。也对,以前傅旬的朋友圈照片就被人发出来过,他要是发部分可见的朋友圈,有好友能看到、有好友看不到,一旦照片流出去了,很容易被造谣,也很容易被微信好友误解为区别对待不礼貌。
旬丝核对完傅旬的朋友圈之后,和打了强心剂一样,开始努力给傅旬洗广场,路人到处吃瓜——p图谁都会,连AI都会,谁知道傅旬的朋友圈是不是旬丝p出来假澄清的。
在一众喧嚣声里,傅旬在凌晨两点登陆了微博,情绪似乎很稳定,他只上线了十分钟,发了一条微博:“并无交集,已委托律师处理。”
工作室迅速转发了傅旬的微博,并且附上了傅旬的购物订单,小狗挂件是傅旬自己买的,然后发了声明,表示对于诽谤与诋毁,必将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网友、粉丝、对家粉丝、黑子、吃瓜乐子人在傅旬的微博评论区打架,他的微博刚发出来,就飙上了万赞,万赞、十万赞、二十万赞……
工作室在工作,傅旬发完微博,就没有再出现了。
傅旬不需要出现。
有的明星被嫂子锤了,自己不敢回应,得经纪人帮着处理,因为他不止有一个嫂子,他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是被哪个嫂子锤的、和嫂子发生过什么。
但傅旬不需要由经纪人来帮他回忆睡觉问题,而且他根本就不认识@爱你的810天_。他很清楚自己每天是在哪个床上睡的觉,要是有人出来撕他的私生活,那个人必须得是乔知方,除了乔知方,谁都没立场参与这种事。
第二天白天,工作室继续发维权微博,律师事务所也出了律师函。工作室转发了律师事务所的微博,律师受傅旬委托,启动了名誉维权诉讼程序,已将涉嫌侵权的用户起诉至法院。
旬丝和网友在网上吵架,傅旬给自己的经纪人陈其熙打了电话,然后和自己的团队去了朝阳区。喜浩文化的主要办公地在朝阳区CBD区域,自从杨姐从喜浩离职之后,他每次来这里,都觉得恶心——
苍蝇不致命,但苍蝇恶心。谈谈吧,喜浩,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搬运豆瓣贴子让事情发酵起来的几个营销号,是喜浩的营销号矩阵里的,以前给傅旬发红稿,现在专门发黑稿。
傅旬和喜浩拉锯了多半年,互相施压,试探彼此的底线。离合约到期只有三个月了,喜浩已经明白了,对着傅旬施压没用,傅旬不像别的艺人,压几次就能留住,他是铁了心了要走,软硬不吃,他和喜浩签的也不是全约,喜浩做不到完全雪藏他。
现在,继续漫无边际地拖下去,对双方来说都是消耗战。
喜浩给傅旬上黑热搜,那傅旬也不继续拖着了,他再直接和喜浩谈谈。粉丝说两句梦话,黑子发散,喜浩抓住了机会故意把事情闹大——喜浩到底有没有底线,不让他好好过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未成年人也扯进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首款,但是如果喜浩要的太多,那他就不出这笔钱了,喜浩连这笔钱都不会有,如果他们最后对簿公堂,法院判给喜浩几百万,也就顶了天了。
傅旬和小熙姐说,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和公司谈判,谈得成,那他就出钱;谈不成,那大家直接法院见好了。
对傅旬这种艺人而言,在合约问题上,他和喜浩谁对谁错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出钱的话,出多少钱、怎么付。
陈其熙其实一直在帮傅旬,因为她的主要任务就是促成交易,公司、艺人、经纪人——现在,他们三方的利益本质上是一致的。公司现在想要钱;傅旬愿意给钱;小熙姐愿意让傅旬交钱离开,因为这样可以让公司的利润最大化,而自己可以拿到抽成。
如果能达成最佳出价,喜浩不会再反复给傅旬施压。
傅旬方和喜浩进行了几轮谈判,双方交换了核心条款清单,开始谈具体金额、关键条件。双方反反复复谈,谈着谈着,傅旬的负面热搜过去了,该道歉的人都道了歉,工作室每隔一周就会公开一次告黑进度,安抚粉圈,也保护傅旬。
在七月快结束的时候,傅旬和喜浩终于达成了和解协议。傅旬分三年支付喜浩文化两千三百二十五万违约金,喜浩接受傅旬方提出的“不得诋毁”等等条款,双方在公开场合互相尊重。
之前杨姐和傅旬说,如果可以交钱和喜浩和平分手,那就和平分手,否则合约到期再被喜浩折腾,他会很难受。
和喜浩面对面耗了将近一个月,傅旬深以为然。
傅旬想过参加青少年发展基金的公益活动,到广西进行公益访问。一开始他觉得没能成行很可惜,等到七月末一回看,觉得还好没去。
七月份,他根本没有精力处理别的事情,也没有心情出门。
累。
好消息是终于结束了,尘埃落定。
从喜浩的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力气去吸烟区抽一根烟。
有时候人就是要熬,咬牙熬过了,那些事就都不是个事了,喜浩以后也不是个事了。喜浩的楼层,他以后不想来了。
乔知方开车来接傅旬,傅旬从公司出来,坐到车上,先靠着椅背歇了十多分钟,然后才说话。
夏天到了,喜浩的会议室里冷气很足,那股寒意像是渗透进了他的衣服里,让他无法察觉到北京真正的气温。
他问乔知方,今天外面是不是挺热的。
乔知方说:“今天的最高温有32度呢。”
地下车库里晒不到太阳,即使是地下车库,也难免会有狗仔,傅旬一想狗仔、舆论,突然苦笑了一下。
乔知方之前和傅旬开玩笑说,毕业好像成功离婚了,他终于从漫长的程序里解脱了。傅旬苦笑完和乔知方说,和喜浩解约,也好像离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之后,他终于净身出户了。
乔知方说:“好嘛,原来咱们两个是二婚家庭。”
傅旬歪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说:“没关系,不是都说,二婚的比头婚的会疼人嘛。”
乔知方笑了笑,说:“恭喜啦,傅先生,这次可以放假了吧。”
“傅先生?”傅旬重复了一遍,说:“可别,方哥,我受不起。最近银行的人给我打电话,一直叫我‘傅先生’,都给我叫怕了。你怎么也叫上‘傅先生’了?”
“叫一声‘傅先生’,到底为止了,接下来,你的工作可以稍微放下了。换换身份吧,傅旬,想吃什么吗?”
乔知方这么问,是因为傅旬最近一直没有好好吃饭。傅旬最近都没什么胃口,昨天中午好不容易多吃了两口饭,结果全都吐了——最近他焦虑到,都出现生理反应了,恶心,不是内心的感觉,而是身体真的出现的反应。
真的要和喜浩和解吗?和解压力不小,不和解好像后患无穷,到时候被拖住了,更觉得心累。
钱……该花就花、该扔就扔,不要太贪心。如果傅旬是个贪钱的人,他早就和三七分账的喜浩说拜拜了,不会拖到合约的最后一年。
就这样吧,交钱,互不打扰。决定要拿钱,和真的开始抽出巨大的现金流,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整个七月,他都过得心力交瘁的。
他觉得,也好在这是七月了,好在乔知方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没让他回家之后只和自己独处。
人要是和自己独处,是很容易瞎想和钻牛角尖的。
钱是一次一次工作挣回来的,工作了这么多年,但花出去是一次性的,签字的一瞬间,两千多万就都不属于他了。给喜浩送钱,或许就像扔垃圾一样,虽然心在滴血,但是因为是扔垃圾,又觉得爽。
又爽又恶心。
傅旬决定把喜浩扔到一边,和乔知方说:“没有想吃的,但是不想在北京待着了。放假了,喜浩让五天之内付首款,我后天就付,付了我马上就放假了,我放婚假。”
71/81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