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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方看傅旬休息够了,打算开车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提醒傅旬让他系安全带,然后说:“没见过离婚还有婚假的。”
傅旬插上安全带,说:“我无缝衔接,马上过咱俩二婚的蜜月。”
乔知方又微微笑了一下。唉……傅旬呀,压力虽然大,但是人还在苦中作乐。
辛苦了。
傅旬说:“唉,哥,我有点知道你博士毕业那天的感觉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来觉得搞定了一件事,更觉得累。为了这一件事,消耗太久了,太累了。”
博士毕业可比不了傅旬和喜浩签和解协议,毕业了乔知方能从学校拿到毕业证,傅旬兢兢业业履行了合同,结果从喜浩走了,得倒赔巨款。
“你这件事比我的难多了,难太多了,拿着西瓜和芝麻比,没什么可比性。”乔知方问他:“太累了,要不回家先睡一会儿吧?”
傅旬说:“好。”
乔知方说:“我开车,你歇会儿?”
“有人跟着吗?”
“感觉是没人跟着。”
“那我歇会儿?”
“歇吧。”乔知方觉得傅旬可能不太想说话,反正他答辩完从答辩室出来的时候,就不太想说话。消耗过度了。
傅旬说:“放首歌吧。”乔知方打方向盘,他在电子屏上找音乐,找着找着,突然开始摸自己的兜。
乔知方问他:“找手机?你手机在旁边呢。”
傅旬说:“不是手机。”他把卡地亚的戒指掏出来,给自己戴上了,伸手给乔知方看:“戒指。”
乔知方戴着戒指,他也给自己戴上了。
乔知方说:“嗯,好,我们傅阳阳的手真好看。”
傅旬笑着说:“你看了吗就说话!”
“不看也知道,我开车呢。”
“乔知方,我下个月过生日。”
“你想要什么礼物?不许说结婚啊,你要是说结婚,我就给你画个结婚证,你就拿这个当礼物吧。”
傅旬有点累了,乔知方说话的时候,他正在做眼保健操,听完捂着脸笑了,说:“那你画一个给我吧。”
“想要什么类型的礼物?”
“想和你一起歇几天,喜浩终于要闭嘴了。”
“一起歇,好好歇。”
“说好了啊。”傅旬又靠在了椅背上。
乔知方说:“嗯,现在也歇会儿吧,想想你是想在国内休息呢,还是在国外休息。”
傅旬说:“我想想。”说完了就安静了。
他确实累了,安静地想了一会儿事情,就睡着了。
北京夏天的落日很好看,傅旬在车上打了个盹,乔知方没把车开到小区的地下车库里,他把车停在路边,等着傅旬醒过来。
如果傅旬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烧起来的天边。
乔知方垂眼看着乖乖休息的傅旬,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辛苦了傅阳阳”。
乔知方知道傅旬这个月过得很累,很累、很累,很不容易。喜浩一开始不让步,并且打算继续给傅旬上负面热度,傅旬之前的采访被挖了出来,主持人问他有没有想对妈妈说的,他不想提妈妈的事情,又不能不说话,于是说祝祖国母亲繁荣昌盛,他和妈妈的话回去说——视频被挖出来之后,批皮路人做了几个明星的回答对比,带节奏审判傅旬,说生他不如生块叉烧。
负面舆情不停,路人缘往下掉,傅旬顶着高压去见喜浩的高层,他也不松口,和自己的律师把喜浩提的要求顶了回去。喜浩会买热搜,傅旬的公关团队也会买,和喜浩打起了舆论战。
傅旬这个人,遇强则强,强硬起来,也挺吓人的。他没干违法乱纪的事情,艺考高考自己考的,北电毕设自己写的,税正常交的,该补缴的全都补了,更何况,他现在根本不能拍戏,他到底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轮一轮谈判,情绪时好时坏。傅旬胃口不好,有时候睡觉也睡不安稳,这几天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乔知方看了傅旬一小会儿,傅旬的眼皮动了动,眼睫毛颤抖,他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问乔知方:“到哪儿了?”他以为自己没睡多久,时间也就过了几分钟。
“你看看?”
“嗯……”傅旬坐直了,睁开了眼往车窗外看。
彩光绮丽,晚霞漫天。
他说:“好像是……到家了呀。”
乔知方问他:“昨天几点睡的?”
傅旬昨天晚上吃了右佐匹克隆和阿戈美拉汀,十点就去睡了,没想到睡了两个小时猛地惊醒了。他怕打扰到乔知方,就换了一个卧室,但是一直睡不着。凌晨,他又回了主卧,乔知方半梦半醒搂住了他,他不看手机了,靠到乔知方怀里,后面终于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他说:“大概是四点多睡的吧。”
“还困吗?”
“有点儿,头很晕,头疼。”
“那今天好好睡一觉?”
“好好睡一觉。”
“下车吧。”
“嗯……?”傅旬睡得有点懵,没有反应过来。
“下去走走,风挺暖和的,今天的晚霞也很好看。我把车停下去。”
傅旬打开了安全带,说:“我回家等你。”
乔知方点了点头。
傅旬打开车门下了车,从梦里醒过来不久,猛地踩到地上,差点不会走路了。
从车里一出来,热浪扑人。等过了两秒,适应了温度,他发现乔知方说得很对,夜风温暖。
他朝车里的乔知方摆了摆手,乔知方开车走了,给了他个人空间。他一个人放空了一小会儿,感受着七月傍晚的气温,在微风里踩着晚霞回家。
夏天小区里植被茂盛。
天是橙粉色的,温柔地笼罩万物。
回家了。梦醒了,人就在家门口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就像是和喜浩,也不知道怎么就达成和解了。和喜浩,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往家的方向走,家在小区西边,落日也在西边。
钱以后再挣,爱人一直在身边。
傍晚的天空因为颜色的分层变幻,显得异常有存在感,也异常广大。人在大地上站着,不至于一无所有。
傅旬看着天边的颜色,没有任何流泪的冲动,但是他想起了尤金·奥尼尔的一部戏剧,《天边外》:
坐在窗户跟前作梦,就是当时我的生活中唯一的快乐时刻。那时,我喜欢孤独。各种形色的落照我都记在心里,太阳全都落在那儿——
天边外。
第77章 悠悠长假
八月,乔知方去了美国。他要见自己的联培导师,所以买的是到纽约的机票,从北京起飞,落地JFK国际机场。
文宇导演在纽约上西区有一套复式公寓,乔知方的很多东西都在公寓里。
Mirages on the Sea of Time——
看了一半的书,也还在公寓里放着。
乔知方回了公寓之后,在小书房里翻了一会儿书,接续上了去年的很多记忆。书是Edward Hetzel Schafer研究道教诗人曹唐的文集,曹唐写“不将清瑟理霓裳,尘梦那知鹤梦长”。
诗的题目是《仙子洞中有怀刘阮》。刘阮二人游仙一梦,最终归于现实。现在是夏天。
去年冬天,普林斯顿下雪,雪落在拿骚堂前面的铜虎上,一片白色里,露出的青铜色,让人印象深刻。
乔知方在椅子上坐着,开始想,在他放下这本书的大半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从纽约又到纽约,地点的重复,恍惚间也让他有一种做梦般的错觉。
回美国的第三天,乔知方带着学术论文的翻译稿,和联培导师见了面。导师已经提前看过电子版了,两个人对着纸稿确定了一些细节。导师给乔知方带了小礼物,一个戴博士帽拿着奖杯的乐高积木小人,恭喜他毕业了。
真的毕业了。
毕业论文写来写去,写论文的环境里,逐渐出现了傅旬的身影,两件事纠缠在一起。写论文似乎很痛苦、似乎觉得疲惫,似乎有过波澜起伏的恶劣情绪,有时候又觉得幸福。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负面的情绪,都变淡了。
所有的情绪变成了一个事实——
他拿到博士学位了。
乔知方在纽约待了五天,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情,去了洛杉矶。文宇导演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洛杉矶,傅旬下周也会直接飞洛杉矶,他不打算来纽约了——
傅旬在时装周来过纽约,他说自己对纽约最深的印象是rooftop bar,酒精、落日、摩天大楼,人流如织,车辆的鸣笛声不断。他想休假,想在人少的地方待着。
林壑导演的《一川风月》,入围了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时隔六年,终于又有华语影片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电影释出了首支正式预告片,电影的背景音乐宏大,第一帧画面之后,闪出了北京四海同映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等主要出品方,然后继续接了电影镜头。
发行方剪预告的时候,特意给傅旬剪了镜头和台词——
和主演相比,傅旬的流量更大。
等九月份,电影主创要去西班牙参加电影节,傅旬不打算喧宾夺主去西班牙蹭红毯,但是出于私交,留在国内的这几天,他和林壑导演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又和四海同映的高层谈了合作。
如果从十六岁偶然拍摄的纪录片《佐秦》算起来,傅旬已经出道十二年了。傅旬的生日很好记,“旬”是十天的意思,他的生日在八月十日,旬丝想给他好好过一个生日,他决定在国内过完了生日,以表示对粉丝的感谢,然后再来美国。
傅旬想低调一点,工作室在六月就对接了后援会,后援会最后决定只在南京和北京进行生日应援,把剩下的精力用在公益活动里。
傅旬拍了营业照,生日当天,又在凌晨两点多,带着宣子去三里屯打卡了大屏。
打卡照等到晚上再发,傅旬大半夜不睡觉,在中国过美国时间,给乔知方发照片,问他哪张好看——
乔知方先看照片,粉丝后看。
乔知方昨天陪姨妈去医院做了体检,今天和姨妈去医院拿了体检报告,回来之后,挑了几张照片,回复了傅旬。
当导演很费心力,文宇导演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了。她有低血压的老毛病,最近总爱头晕,这次看了体检指标,除了低血压之外,还有一项“creatinine low”——
文宇导演自己说,creatinine low是因为衰老,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察觉出来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前了。不过,既然没什么别的大问题,文宇导演自己能放心,乔知方也能放心了。
乔知方回傅旬消息的时候,以为傅旬早就睡了,结果他还醒着呢。
乔知方和傅旬说生日快乐。
傅旬问乔知方,自己要是到了美国,能不能收到生日礼物。
乔知方说能。
乔知方说自己在加州吃桃子、吃桃子莎莎酱。文宇导演的别墅里,长着一棵珍珠樱桃李,他说等傅旬来了,可以一起吃李子。
傅旬回消息说,房子空空的,八万早就不在了,乔知方也不在。
和傅旬聊天的时候,乔知方能感觉出来,傅旬不是很高兴。
与其说是不高兴,不如说是兴致不高——
其实傅旬独处的时候,很容易呈现出这种状态。所以宣子也好、小y也好,会说他是一个有时候很冷的人。
东八区正在过凌晨,乔知方问傅旬在干什么。
fx.:看剧
小智:看什么剧
fx.:成瘾剂量
小智: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
fx.:电影太短了,看美剧正好,也就8集
fx.:去美国之前
fx.:我要反复观看资本主义国家的罪恶
fx.:[邪恶哆啦A梦].jpg
小智:[笑哭]【引用:“fx.:我要反复观看资本主义国家的罪恶”】
小智:困了吗?
fx.:提前适应美国时间,不太困
小智:我要是给你打视频电话,方便接吗?
fx.:我以为你不方便呢
fx.:打!
姨妈去隔壁的工作室处理工作了,nanny在厨房准备晚饭,乔知方在客厅坐着,给傅旬打了视频电话。乔知方这边的窗户外面艳阳高照,八月的洛杉矶,毕竟很晒——
前年洛杉矶的夏天,都干燥到出现特大山火了。
傅旬也在客厅坐着,他在自己大平层的客厅里待着,家里没开灯,显得有点暗,接通视频电话之后,他去把落地台灯打开了。
傅旬的状态,看着倒是还不错。
乔知方关心完姨妈,关心傅旬。
他问傅旬晚上吃的什么,傅旬说自己真的吃饭了,他的胃口一般,所以点了白粥、酱瓜、绍兴醉鸡,和一瓶油焖笋。
他本来想再配一个咸鸭蛋,但是店里没有。
油焖笋罐头开罐之后,在冰箱里放着,他也不知道从美国回来之后,剩下的笋会不会坏了。
傅旬暂停了电视,问乔知方:“小智,在美国感觉好吗?”
乔知方怕自己这边太亮,晃到傅旬的眼睛,往屋子里走了走,说:“和在国内差不多?”
傅旬说:“我总觉得等我去了美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其实没什么不一样,该干的事情,回来还得继续干。”
乔知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问:“你不太高兴?”
傅旬想了一会儿,说:“不是,是……真的到二十八岁了,有点茫然。不是不高兴,其实有点激动,还有点害怕,嗯……可能还因为给被喜浩恶心了这么久,有点烦。二十八年之前的今天,我妈妈把我生下来了,我就这么长到二十八岁了。好像……下一步往哪里走都可以,又好像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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