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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吵啊,沃民的贱种就是吵!”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口,“我得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好久没吃过他们的舌头了,十一二岁是最鲜嫩的年纪……”说到此,他舔了舔唇,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都有谁参与?”白大褂又问。
“有谁?哈哈……都在啊,你自己看不到吗?”
“裴元那个蠢货,枪法烂得要命……一枪打偏了,把那个小鬼的耳朵崩飞了,笑死我了,那小鬼捂着头在那转圈呢……”
他喘了口气,神情变得埋怨:“还是陆志平会玩……斯斯文文的,下手最黑。他说那女孩的腿骨长得漂亮,非要用棍子一寸寸敲断听响声……啧,弄得满地都是血,把我的靴子都弄脏了。”
“哦对,还有唐宇。本来以为这破落小贵族就是个跟班,替我们捡捡猎物的,想不到他还挺会来事……他自己准备了强心针,看到那些小鬼快断气了,就给他们打一针,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好让我们多玩玩……哈哈哈,他是天才,真是个天才……”
他又报了好几个人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贵族。
这话题实在不宜在午餐时分提及,有人受不了,捂着嘴起身冲出食堂,在门外吐得稀里哗啦。更多人脸色惨白,显然也已失去进食的欲望。
“恶魔。”以悠对着大屏里的兴奋回忆猎杀过程的巫溪晨,怔怔吐出两个字。
“还有,还有父亲……”巫溪晨对着黑暗处的白大褂突然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像是将他错认成了巫溪鲲鹏,“您以前总是在家里的地下室玩……杀那些扫地的女佣、不听话的马夫……没意思。那些奴仆根本不敢跑,您把他们绑在那里,他们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我不一样,我不杀家里的‘狗’。我去外面,抓那些沃民!父亲,您知道吗?那些沃民……他们会跑,会反抗,会哭喊着报警……哈哈哈,报警?多可笑啊!”
白大褂可能也被巫溪晨的畜生行径所震惊,半晌才接着发问:“位于群玉山的老宅收藏室里,有很多眼睛,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巫溪晨完全沉浸在回忆里,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艺术鉴赏般的赞叹:“是,那些都是我的战利品……是我,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父亲,我知道您一直珍藏着易映真的眼睛。我偷偷看过,那双眼睛泡在福尔马林里,明明已经死了,但还是充满生气,像在瞪人……您说过,最完美的敌人,是不服输的敌人……所以我不停地杀,不停地挖……我在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双和易映真一样的眼睛献给您……”
“之前那个女孩的眼神不错,我把她的头砍下来了,放在最高的地方……不过,我又找到更好的……姜满,姜满的眼睛您一定喜欢!”巫溪晨的脸不正常地泛起红晕,“父亲,我会让您知道,谁才是最像您的儿子!是我,是我巫溪晨!!”
“够了。”
在我的胃也开始不舒服起来的时候,画面外突然出现了第二道声音。哪怕做过处理,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冰冷。
白大褂做了个明显的深呼吸,上前再次用胶带封住了巫溪晨的嘴。
画面暗下来,没有片尾曲,没有结束语。黑色的屏幕上,只跳动着一行猩红色的、仿佛在滴血的文字:
【元世界公开坐标:N-44-%35-……】
【他在这里。他是你们的了。】
意识到这是什么,我抓起手机,甚至来不及跟以悠打一声招呼便急匆匆往训练室而去。
我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神经导航舱,在天空之所输入了那行红色的坐标。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做旧的白色大门,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成千上万只闭合的浮雕眼睛。
当我握住门把,刹那间,那些眼睛同时睁开,露出里头鲜活的、湿润的、甚至带着血丝的红色眼球。
缓缓推开大门,本以为会看到阴森可怖的地牢或者血腥的分尸现场。但没有。加载在视网膜上的,是一个无边无际、大到令人眩晕的纯白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刺目的白。
在这个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株巨大的、黑色的枯树。它的枝干扭曲着,彷如一只伸向天空,被烧焦的巨爪。
巫溪晨就在那里。他没有穿着视频里那身猎人的红色礼服,而是裹着一块白布,被无数根从树上长出的黑色荆棘死死缠绕,吊在半空。
荆棘勒进他的皮肉,刺穿他的口舌,扼住他的脖颈。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滴答”“滴答”,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到地上的轻响。
枯树的上方,有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悬浮框,显示着一串不断增加的数字。
【5,223,384】
数字每增加十万,巫溪晨身上的荆棘就会收紧一寸。
数字每增加百万,荆棘上的倒刺便会更密一些。
我很快明白过来,在这个纯白空间,每个输入坐标进入的人都成了“审判者”。我们的“注视”,即是巫溪晨的刑具。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他……
悬浮框里的数字以每秒几千的速度疯狂飙升。
“咯吱——”那是荆棘收紧,摩擦骨骼的声音。
“噗嗤——”那是倒刺扎进身体,刺破大动脉的声音。
巫溪晨起初还会挣扎,还会含糊地呼救,但慢慢地,荆棘勒住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大量的鲜血砸在地上,使他失血严重。
他整个人变得惨白,失去生机。他的眼里充满绝望,一如那些曾经被他追猎的孩子们。
这无疑是场残酷的刑罚,想要结束也很简单,所有人退出房间就行。但在听过他那样恶劣的发言后,他的痛苦又有几个人在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我站在离树几米远的地方,冷漠地注视悬浮框里的数字跳到1000万。
一瞬间,那株黑色的枯树仿佛活了过来,所有的荆棘骤然发力。无数根尖锐的黑刺同时贯穿了巫溪晨的身体,从前胸刺入,再从后背穿出。
黑、白、红,造就一副绝世名画,只需三种颜色。
巫溪晨的头颅垂落下来,与此同时,链接断开,我被弹出了神经导航舱。
警方在一座偏僻的仓库里发现了巫溪晨被困的那台神经导航舱。将他送往医院时,他已出现严重的休克反应,最终在当晚因抢救无效被宣告脑死亡。
尽管不是亲自手刃,但也算是出了份力。晚间,我在宿舍内开了罐啤酒庆祝,小酌几口,带着微醺的醉意睡去。
半夜,在一股难以忽视的反胃感以及生物对危险的本能预警加持下,我猛地睁开眼睛。
“嘘……”黑暗中,戴着纯白电子面具的男人一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抵在面具前。
我冲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喊,他这才松开手。
“你找我有事?”我轻声问。
“今天那场‘审判’,你看了吗?”
今天发生的,能称得上“审判”的,也只有那一个了。
“看了。”
“怎么样?”
“很……精彩?”我失笑道,“你找我就是问这个?”
“不值得问吗?”
“值得,当然值得。”
黑暗里瞧不分明,只能隐约看出他还是戴着上次那副面具,身上的衣服似乎是换了,不过还是白色。手上仍旧戴着皮质手套,并且,有好好处理“香水”的问题。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说到这儿,他掐住我的双颊,微微俯下身,“你为什么说谎?那天在场的,只有我一个共和军。那些后来出现的人到底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第47章 好久不见
是了,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漏洞。
“我可以解释。”
所幸问题不大,真真假假,似是而非,只要没有铁证,总能遮掩过去。
手指松开力道,纯白的面具分明看不到五官,但我仍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盯视”感。
我牵起唇角,冲他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男人缓缓收回手,向后直起身。
“说。”缺乏感情起伏的电子音自面具后流泻而出。
“是这样……”以手肘为支点,我半撑起上半身,开始自圆其说。
我告诉他,我之所以会将虞悬说成WRA,全因那是虞悬执意要求的。
“他声称自己是因为收到消息,得知又有沃民被巫溪晨绑架,忍无可忍之下,这才赶到群玉山去搭救。当然,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但就像那天我跟你说的:‘你们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别把我卷进去,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我不关心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也不关心仲啸山的儿子究竟是被巫溪晨杀死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既然身为同胞,做得也是有益沃民的事,能帮你们遮掩的,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我都会帮你们遮掩一二。”
“虞悬在蓬莱处境尴尬,实在不适合出现在明面上。而共和军呢,虱子多了不怕痒,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没什么区别。你们双方或许目标不同,可……总不见得是敌人。”我将一切包装成对于同胞的情义,“所以你看,反正WRA又没有损失,干嘛这么小气。”
“你倒是很有同胞爱。”仍旧是缺乏感情的电子音,我却无端听出嘲讽的意味。
我轻轻抿唇笑了下,弧度弯得颇高,眼睛也被笑意压得微微眯起,刚刚好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大家都不容易。你是沃民,应该也非常清楚这点才是。”
此话一出,他果然就不说话了。
“啪!”床头柜上的台灯骤然亮起。
“你的伤怎么样了?”男人松开开关,另起话头。
我知道,不管他信不信,这关暂且是过了。
“就是点皮肉伤,治疗了几天,已经快好了。”
胃部的不适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显著,我重新躺下,手掌伸进睡衣下摆,不住搓揉。
早知道不贪嘴了,这破胃,怎么现在喝两口啤酒都犯病……
“你怎么了?”他脸微垂下来,将手同样伸进我的睡衣下摆,挤开我的手,做检查似的,在上腹部各处用力按了按,“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套冷冰冰的,贴住肌肤的感觉并不舒服。我瑟缩了下,皱起眉,另一只手隔着睡衣按住他。
“……冷。”
他愣了愣,抽出那只手,犹豫片刻,捏住食指指尖,将黑色羊皮手套往外拔出一截,再是中指、无名指……直到五指都从紧致的包裹中松脱,他才捏着手套空荡荡的指尖,随手将那层带着体温的“假皮”扔在了一旁。
手套下的手掌修长而充满力量感,淡青色的血管匍匐在薄薄皮肤下,蜿蜒隆起,一直延伸到腕骨,最终被袖口截断。哪怕在暖黄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出他皮肤很白,白到……根本不像是沃民的肤色。
这次,温暖的、甚至有几分烫意的手掌伸进衣服里,接触身体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两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起隔着衣服按住了他。
“又怎么了?”戴着面具都好像能看到他眉梢微挑,不耐的表情。
“我这是老毛病了,胃不舒服,”我说,“麻烦你去外面帮我拿粒药来。”
他偏头看了眼卧室门的方向,站起身问:“药在哪儿?”
“外面桌子对面,那个柜子里,应该是……第一个抽屉,白色包装盒。”
他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我躺在床上,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脊背挺直,步伐沉稳,整个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出鞘的刀。
容貌可以隐藏,声音可以伪装,但有些东西是想改也很难改变的,比如身形,再比如,走路的习惯……
我闭上眼,感到自己脆弱的胃又抽痛了一下。
啧,麻烦。
男人在外头找了没多久,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复又推门而入,将药片与一杯温水送到我手边。
“你怎么会得这种病?”
我将药丢进嘴里,合水服下,含混道:“这几年三餐不定……时间久了,胃就被我折腾坏了。”
水杯置于床头柜上,我也顾不得什么“待客之道”,在他面前再次躺下,闭上眼,默默忍受起胃部的隐痛。
突然,我感到有什么钻进被子里,下一秒,对方那只滚烫的大手又一次探入我的衣摆,在胃部周遭缓缓揉按起来。
“不是兄弟……”我一下子睁开眼,努力演出一副“屡次被占便宜后终于忍不住爆发”的模样,作势要起身,被他轻松按了回去。
“躺好。”
我依着他掌心的力道躺回去,顺便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位置,让他更精准地揉到我不舒服的地方。
“该问的都问了,我知道的也都说了,你还不走?”
“你不想见到我吗?”顿了顿,他可能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毛病,换了种问法,“就这么讨厌我?”
我闭上眼,闻言笑了笑:“我家少爷说你趁人之危,是小人行径,让我离你远点。”
腹部的手贴住了不再动弹,男人轻笑了下:“宗岩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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