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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时间:2026-03-01 18:34:58  作者:回南雀
  我买了只密码盒,将它们锁了进去,藏在柜子最深处。就像“宗岩雷”这三个字,不再想起,不再碰触。
 
 
第69章 番外 母亲(上)(巫溪俪视角)
  巫溪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母亲”。
  她确实抚养了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宗岩雷更像一件“工具”,一件让她与宗慎安都能各退一步、彼此不至于难受的工具。
  对工具而言,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从小到大的教育操持、身体的关注、婚姻的安排……都不过是“保养”,或者为了维持贵族体面的面子工程,而非真正出于“爱”本身。
  至少,前十九年,她一直这样认为。
  巫溪俪惯常于每日六点苏醒。晨光初透,她会像大多数贵族一样在床上梳洗、用餐。智能终端连通全屋声控系统,在此期间会将今天她需要处理的工作以及新增的议程需求逐条告知。多年来她一向如此,可这一天却有些不同。
  这天是姜满的采髓日,也是宗岩雷的骨髓移植日。她特地请了一天假在家办公,以防出现意外,结果还真遇到了意外。
  她正用餐,女佣来报,说李管家要见她。
  女主人尚未更衣起身,若非急事,对方是万万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求见的。
  以李管家的专业度,巫溪俪知道他不是这么不懂规矩的人,于是让女佣招他进来。
  女佣将床上一圈纱幔放下,遮住她的身形。
  李管家进屋后也不乱看,上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斜,微微弯腰,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一块地面上。
  “出什么事了?”
  巫溪俪心里一掠而过的,是宗慎安那堆烂事,或是宗岩雷的病情又有反复。她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姜满身上。
  他逃了。还带着一个女人,对方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巫溪俪停下用餐:“少爷怎么样了?”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的工作让她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奇人怪事,阈值被拔得很高,情绪不至于在这点事上失控。
  “少爷……不太好。”李管家大致描述了宗岩雷的情况。
  巫溪俪盯着餐盘里还剩一半的煎蛋,顷刻间胃口全无。
  “出去等着。”她将刀叉交叉放入餐盘,语气沉了下去。
  李管家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巫溪俪换好衣服,将一头银丝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快步往宗岩雷的起居室走去。一路上,李管家跟在她身后,将一些细节补充得更清楚。
  到了宗岩雷起居区域的入口,能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巫溪俪推门进去,屋内医护同时看了过来,一见她,纷纷起立问好。
  “人怎么样了?”她问宗岩雷的主治医师。
  “打了镇定剂,还绑了他的手脚,现在暂且安静下来了。但是……”那位医生停了停,“他说他不想治疗了。”
  巫溪俪面无表情地大步往卧室走去。李管家想跟,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只得留在房门外。
  “去姜满那儿,问他,要留下来,还是要鞭子。”她狭长的眼眸里浸满了寒霜。
  “可是少爷他刚刚收回了惩戒,只让我们关他,不准碰他……”
  李管家的声音在她冰冷的盯视下越来越轻。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忙颔首领命,转身而去。
  巫溪俪随后推门而入,卧室里,机器运转带来的低频噪音持续震动着鼓膜,温度适宜,但奇怪的是,许是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又或者颜色带来的联想,让这个空间给人一种苍白而死寂的体感,仿佛寒冬里的墓园,冷得没有尽头。
  巫溪俪纤长的眉拧起,停在透明帘子外。
  “一个贱民,也值得你这样?”
  尽管净世教教义规定蓬莱需践行一夫一妻制,可贵族男女豢养情妇、情夫的并不罕见。沃民男性因某种特殊体质,这些年在贵族圈里颇受欢迎,但他们至多只能算“宠物”,够不上情夫。
  侍从也好,宠物也罢,男人不过如此。巫溪俪见怪不怪,因此对宗岩雷与姜满的关系,她既无兴趣干涉,也谈不上反感厌恶。
  两个少年人,再闹,又能闹到哪里去?还能跟宗慎安一样,闹出个孩子吗?
  “他说他受够我了,要走,要照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要经营自己的家……”宗岩雷的声音虚弱得像游魂,绝望又空荡,和这墓园般的房间格外相称,“他骗了我。他总在骗我……”
  昨天之前,他一直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巫溪俪知道他对治愈的渴望有多强、对未来的期待有多真,可今天,她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生气。
  他如同一支孱弱的烛火,从小艰难摇曳着、燃烧着,只为让自己坚持得更久一点。无论遇到怎样的风雨霜雪都挺过来了,却在最后关头,亲手覆上了灯罩。
  “没有他,你就不治了吗?哪怕健康的身体唾手可得?哪怕你以前想也不敢想的那些事、那些梦想马上就能实现?等你痊愈了,多得是人爱你,多得是人为你痴狂。你拥有良好的家世,数不尽的财富,优秀的皮囊,聪明的大脑。你现在要为了一个背叛你、抛弃你的人放弃这一切?”
  宗岩雷静静听着,忽然问:“母亲,您有……爱过谁吗?”
  巫溪俪那张含着微怒的美丽面孔忽然一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爱过谁吗?
  权贵们因利益互相捆绑,婚姻不过是维系利益的工具。她的父母如此,她也是如此,所以她与宗慎安之间本就无感情可言。
  巫溪家身为蓬莱望族,她父亲在族中却并不受重视,能力有限,对子女也不算关心。母亲虽温柔慈爱,却几乎没给她留下多少记忆便早早病逝。
  她的人生里,可以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爱”这种沉重又浓烈的情感。她也一直认为自己并不需要。
  “没有。”她冷漠回答。
  宗岩雷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早知道答案,并不意外。
  “所以您永远不会懂,我现在有多恨他……恨到甚至想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他,哪怕……他并不在乎。”
  这个孩子从小就是来折磨她的。
  巫溪俪闭了闭眼,听不下去,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更难听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当她看到病床上的宗岩雷时,所有话都卡在喉间,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为了防止他躁动伤害自己,医护给他换上了束缚衣:双手交叉,长袖扣在两侧;脚踝也同样被束缚带绑住。
  他身上与地上的血迹都已清理干净,此刻他戴着氧气罩,脸上除了零星几处皮肤溃烂,只剩无声地、从嫣红眼尾滑落的眼泪。
  那些泪水显然已经流了很久,沾湿了他的睫毛和鬓角,甚至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好像全然未察觉自己正在落泪,抑或将那些泪水误认作别的什么,即便面对巫溪俪,他的神情也无甚波动,只是怔怔望着上空,眸中一片灰暗。
  宗岩雷刚出生就被抱给巫溪俪,这么多年,她只在他幼年时见过他哭。
  大约四五岁,从他发病开始,他就很少再哭。他变得敏感暴躁,不喜欢旁人的触碰,也厌恶那些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七岁时,他无意听到伺候他的男仆向他人抱怨,说他的伤口有多恶心,那些敷料的气味有多难闻。他大发脾气,随手抓起一旁的花瓶砸过去,正中男仆后背。
  男仆吃痛转身,见是他,吓得面无人色,忙跪地求饶。
  宗岩雷不理他,转身回了卧室,大哭一场。那是巫溪俪记得的,他最后一次哭。
  事后,那名爱非议主人的男仆被她抽了一顿鞭子,半死不活地丢出了宗家。
  主人若不能让仆人恐惧,仆人就会得寸进尺。她以为自己教会了他,可他似乎始终学不会。
  不仅没学会,还让一个仆人蹬鼻子上脸。
  “你……”巫溪俪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的斥责。
  面对这样无助的宗岩雷,她胸腔里那团本该磅礴的怒意忽然被掐断了。她的心脏在看清这个孩子的痛不欲生时,像被人攥在最酸楚的地方狠狠一拧,毫无道理,也毫无预兆,她一瞬间头脑空白,连声音都开始不稳。
  她的孩子……
  她的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又很快消散。
  这情绪来得太突兀,像一个被特定情景触发的秘密程序:前四十多年一直埋在她身体里,隐秘得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如今一旦触发,叫她本人都惊住了。
  她被这股陌生的情绪控制,对姜满骤然间升起巨大的怒意。这股庞然的怒火促使她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出去了。
  她走到大宅最边缘的一间会客室。那里有一扇窗,正好能看见林子边行刑的画面。
  她看见姜满被鞭打得满背是血,看见李管家几次叫停,问了对方什么,又示意继续。
  巫溪俪心中诧异。这样的酷刑下,他竟然仍然要走?
  李管家注意到了窗前的身影,朝建筑方向走了几步,似是在等候她的下一步指示。
  如果女主人点头,他将会一直抽下去,直到姜满咽气为止。
  然而巫溪俪抬手,示意他停下。
  李管家转身,命行刑的仆人不要再打,随后将姜满架起,拖回了地下室。
  巫溪俪望着姜满被拖走,直到那抹血色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重新返回宗岩雷的卧室。
  尽管愤怒,她还是留了姜满一条命。她有种预感:若姜满死了,宗岩雷就彻底活不下去了。
  “我让李管家抽了姜满一顿鞭子。他嘴很硬,怎么也不肯留下。”这一次,她没有走进隔帘后,只站在床尾与宗岩雷对话。
  宗岩雷闻言呼吸一轻,那死气沉沉的声音终于染上情绪:“他还……活着吗?”
  明明那么恨他,第一反应,却是关心他是否还活着。巫溪俪心中对姜满的怒意又深了一些。
  “活着。”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如果你不愿接受治疗,他活着也没有意义。你死了,他也必须死。”
  过了好一会儿,宗岩雷的声音才再响起。
  “真可笑啊。”他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自嘲,“我真可笑……他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却仍然无法坐视他死去……”
  “知道了,我愿意配合治疗。”他渐渐停下笑,“我会活下去,我会和公主结婚,我会听您和父亲的话,以后……成为你们想要我成为的样子。”
  巫溪俪的心脏又一次因这句话而紧缩。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那个想成为海员的可笑梦想。随后,她又想起易映真,想起那些纸星星,想起姜满曾告诉她:若不能高飞,也可以选择成为托举勇敢者的存在。
  “不用。”巫溪俪在很短的思索后,说出了再一次另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样子。”
  事后想来,她应该就是从那一刻做出的决定。
  就算宗慎安强烈反对,对她施压,用任何形式逼迫她,她也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必要的话,她甚至可以让他永远闭嘴。
  到这里,她也以为自己不爱宗岩雷。可三天之后,当宗岩雷向她恳求想要一个姜满的孩子时,面对如此荒唐的提议,她竟然也同意了。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爱他。
  像一个真正的母亲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着他。
 
 
第70章 番外 母亲(下)(巫溪俪视角)
  姜满的造血干细胞源源不断地输进宗岩雷的身体里,没有发烧,没有排异,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只用了三天,他的免疫系统便开始重建,精神一日好过一日。
  “你说什么?”巫溪俪站在帘子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要一个姜满的孩子。”宗岩雷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只电子屏,在上面不停写着什么。他说话时甚至没有抬头,仿佛这件事理所当然得不需要解释,“我查过资料,在岱屿,同性也能进行辅助生殖。只需要用姜满的骨髓细胞生成卵子,再和我的精子结合,加上人工子宫,我们就能有一个孩子。”
  巫溪俪为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感到惶恐,但她怕的不是这个提议本身,而是宗岩雷的精神状况——她觉得宗岩雷可能是疯了。
  “这个孩子以后由谁来抚养?”她压下那阵慌乱,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当然是我。”宗岩雷终于从电子屏后抬起头,“他是我的孩子。我如果没办法亲自抚养他,又为什么要生他?”
  “可你下个月就要和公主结婚了。”
  “我不爱她。”
  “那她也是公主,怎么可能帮你养和别人的孩……”
  “她怀孕了。”
  巫溪俪一下怔住。对王室丑闻的敏感让她像一只应激的猫,后颈的汗毛几乎要炸开。
  她了解宗岩雷,他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既然他说楚逻怀孕了,那楚逻就一定怀孕了。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巫溪俪抬手按了按额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不久前。”宗岩雷说得平静,“她养她的孩子,我养我的孩子,很公平吧。”
  巫溪俪一听,头更痛了:“‘公平’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宗岩雷却没有再争辩。
  “母亲,求您了。”
  巫溪俪再次愣住。她缓缓放下手,看向帘子后,却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模糊身影。
  他在求她。
  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他求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求您了,我需要一个孩子。”说到最后,他近乎呢喃,“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孩子。”
  出于对宗岩雷的了解,巫溪俪忽然意识到:他想要姜满的孩子,也许并不是为了怄气,更不是为了用孩子去争夺姜满的注意力。他想要一个孩子,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孩子,不然,他就看不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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