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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时间:2026-03-01 18:34:58  作者:回南雀
  “啊,你喜欢女人……”他的嗓音近一半低落下去,从雪,变作了冬天早晨吹来的一缕寒烟,“是啊,男人当然应该喜欢女人……你当然应该喜欢女人……”
  那句“当然”反复在他嘴里打转,就这么来回地念叨了会儿,他忽然问:“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了想,告诉他,我打算承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好好照顾韦暖,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那我……”他突兀地停顿下来,硬生生改口,“那你……那你要和她结婚吗?”
  “是,我要和她结婚。”
  “那……”他犹豫了许久,才继续往下说,“你还会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吗?”
  “我希望您能放我自由。”我说出口的瞬间,胸口反而松了一下,“您反正以后也不需要我了,我留不留下来,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存了一些钱,以后想回增城和韦暖一起生活,经营我们的小家。”
  “你们的……小家?”他冷笑着,终于寻回了愤怒的情绪,声音都开始颤抖,“可你答应过我,你一直都会在。昨天你还说……等我身体好了,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这些都是……都是骗我的吗?”
  “我是您的仆人,是蓬莱最低贱的沃民,您的话,我哪里敢反驳……”
  他再度强硬地打断:“我会给那个女人一大笔钱,你不用照顾她。她会过得很好,多得是男人愿意娶她,你无需离开……”
  “就算没有她,我还是想走。”我将路彻底堵死,说绝。
  他好似喘不过气一样,短促地吸气,半天才问:“……为什么?”
  “因为……”我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说道,“我受够了做你的血包,受够了你把我当做物件一样随意掌控,也受够了伺候你,满足你各种令人作呕的要求。你如果就这样死去,我就自由了,可你偏偏要痊愈了,一想到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日子,我就忍不住想逃跑。”
  “所以,你真的是逃跑?”
  “是。”
  “你只要留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再问你一遍,你要走还是留。”
  “走。”
  “为了那个女人?”
  “和任何人都无关。”我努力想要看清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看透那层扭曲的帘子,“没有她,我也会逃。之前讨好你,只是因为我有祖母要照顾,现在祖母不在了,我也不需要再对你逢迎巴结,委曲求全……”
  话音未落,床边的仪器便被盛怒的宗岩雷扫落在地,有什么东西朝我飞来,被门帘堪堪挡住。病房内,各种仪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他伏在床头,粘稠的液体从呼吸面罩边缘溢出,滴落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水声。
  医护蜂拥而至,带起气流,透明门帘晃动,让我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为了尽可能地隔离细菌病毒,地毯被移除,地面重新铺就白色的瓷砖。鲜红的液体在白色的砖面流淌开来,冷白与血色撞在一起,刺得我右眼生疼。
  我膝盖动了动,想要上前。忽地对上宗岩雷透过医护投过来的、满含恨意的眼睛,我一下子僵住,宛如身体被冻住般,头脑一片空白,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恨我。
  我当然想过离开的代价,我当然也想过他会恨我。但十九岁的我,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所当然,就连恨意,也只停留在浅薄的书面含义。
  我笑楚逻天真,笑宗岩雷天真,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天真到自负。
  我自负到认为,宗岩雷十九岁的恨意,和他十岁的厌恶一样,都是我轻易就可以接受和消化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把马鞭拿来……拿来……”宗岩雷挥开围着自己的医护,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完全被恨意裹挟,因背叛癫狂,“给我打,打到他改口为止……”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无法抑制地涌出一口鲜血。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谁也不准放他走……”
  “快点把人带走,别再刺激病人了!”医生冲屋子里的保镖疯狂大吼。
  保镖立马架住我的胳膊,将我带离了屋子。
  我被关进了位于地下室的一间杂物间,墙壁潮冷,空气里满是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期间,李管家来看过我,问了我三个问题:
  “你确定要走?”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你非要闹这么难看吗?行,我看你是嘴硬,还是骨头硬。”
  见如何也劝不动我,他冷哼一声,叫来两名仆从,将我带到大宅边上,那处靠近林子的“行刑地”。
  有上一次的经验,我无需他们吩咐,便将胳膊环抱住那株巨大的树桩。树皮粗糙,贴上去的一瞬,我背脊就先起了一层寒栗。
  麻绳绑住一边手腕,绕过树桩,再绑住另一边,最后用力一收,两只胳膊的肩关节传来撕裂一样的痛。
  我闷哼一声,将额头磕在树桩表面的年轮上,木头的纹理硌得额骨发麻。
  “你改变主意了就说。”
  李管家亲自监刑。话音刚落,重重一鞭已经抽在我的背上。
  春季衣服单薄,我只穿了件仆从配发的衬衫。一鞭下去,还能忍受。可渐渐地,疼痛叠加,皮肉绽开,后背热辣辣地烧起来。更难熬的是布料,它被汗水浸湿后贴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起伏、连风从背后掠过都成了一种折磨。
  “你还想走吗?”
  也不知抽了几鞭,我已经满头冷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虫子在脑子里振翅。李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我气若游丝地回答。
  “你这小子……”李管家无话可说,顿了顿,气恼道,“打!”
  鞭子如雨般落下,疼痛犹如雷击一般贯穿全身的神经。到最后,我连“疼”都来不及意识,只觉得身体忽然一轻,所有声音都被远远推开,我彻底晕死过去。
  再醒来,我发现自己侧躺在一张小床上,空气中是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身上缠裹着厚厚的绷带,伤口似乎被处理过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了东西还是服了药,浑身软绵绵的,积不起什么力气,连曾经剧烈的疼痛都仿佛隔着一层东西,变得不再鲜明。
  忽然,腰椎靠下的地方传来一阵被“刺入”的感觉,但是奇怪地,不觉得痛,只觉得深处有种被掏空的凉意慢慢蔓延。
  “别动哈,保持这个姿势,骨髓采集马上就好了。”
  身后传来有些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声音。我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名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眼睛辨认,对方应该是宗岩雷的主治医师。
  “少……”我声音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完全就像是在最粗粝的砂纸上摩擦声带一般,“少爷还好吗?”
  那位医生半天没有说话,我以为他不会理睬我了,他却在抽针后开口:“打了镇定,现在没事了。”他没好气道,“你真不该那么刺激他的。”
  我放心下来,再次闭上眼。
  “是我的错……”
  他只是没被我这样低贱的存在戏耍过,一时怒急攻心。等他恢复健康,很快就会把我忘了的。那时,我是这样想的。
  再醒来,我又回到了那间逼仄狭小的杂物间。
  当晚,我开始发烧。冷一阵热一阵,骨头像被拆开又重装。
  我蜷在一张破床垫上,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天里,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仍旧会问一句:“你改主意了吗?”
  我每次都只是摇头。
  到第三天,烧退了,李管家复又出现。这次,他带来了一叠纸,两根金条。
  “这是一份协议,只要签了,这两根金条就是你的,并且你那小情人也可以跟你一起走。”金条被他随手丢在我面前,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什么协议?”我接过那份协议和签字笔,只看到上头重要内容都被严实地用黑纸糊住了,糊得不留一丝缝隙。
  “这你不用管。”李管家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了指需要签名的地方,“你签就是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终是趴在地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管家满意地带着那叠纸离去。没多久,韦暖哭着冲进来。
  “小满哥哥呜呜呜,他们终于让我见你了……天啊,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她用孱弱的身子将我从地上架起,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你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呜呜呜我们回家,我们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
  我费力地、一步一步地随着她走出宗家,走出这座我待了九年的地方。我们是从小门走的,门口的风迎面吹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走出去的下一瞬,我回头想要再看一眼身后庄严矗立的大宅,却只看到黑色的铁门一点点在我面前合拢,将我彻底隔绝在外。
  韦豹的车等在外头,一见我们出来,迫不及待下车来扶我。
  “这贵族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糟践人?”他蹙眉说着,将我塞进货车里。
  “我活该。”我趴在车厢里,声音细若蚊吟,韦豹根本没有听到。
  是的,我活该。
  我违背了誓言,所以活该皮开肉绽,血流成河。唯一意外的,是我竟然还活着。
  相比于巫溪晨那样视人命为草芥,真正的、传统意义上的贵族,宗岩雷还是太心软了。
  背上只是一些皮肉伤,一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可我哪怕伤好了,能行动自如了,也始终没有离开过房间半步。
  平时韦豹兄妹会将饭菜送来,我吃完了,他们再将空盘收走。我给过他们钱,他们却不肯要,韦豹为此还骂了我一顿。
  在屋里,除了睡觉吃饭上厕所,我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发呆。
  起初,我还会每天洗脸、刷牙、刮胡子……可每次照镜子,右眼那片白雾像是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印记,提醒我曾经有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罩子,用指尖点过那里,问我疼不疼;也提醒我,他说“丑死了”的时候,语气有多轻。我嘴上说一只眼睛也能用,不必浪费钱,心里其实更清楚——我不想让它好起来。
  这样每次照镜子,我都会想起宗岩雷的那双眼眸,想起我身体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然而,我算漏了一件事。
  我算漏了,我将他恨我的眼神记得那样牢,以至每次照镜子,都会清清楚楚想起。
  于是干脆,我不再洗脸,也不修边幅,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我成了一个彻底的废物,一个不再被任何人需要的垃圾。
  叶束尔第一次找到我家时,见到臭气熏天的我差点晕过去。
  “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流着泪,想抱我,又无从下手,最后只能握住我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手用力摇晃。
  那之后,他经常来找我。无论我理不理他,他都会聒噪地不停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没什么朋友,他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有时候能说一整天。
  渐渐地,除了学业、课题、研究……他也会说起他创办的名为“自由意志”的组织。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创建一个大家都能平等学习的场所,但虞悬说,只要蓬莱人当权,沃民就永远低人一等……”
  “哥,我想完成父亲……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是我养父,我想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我要反王室!我要反贵族!我要让蓬莱变成人人平等的国家!”
  “哥,要管理一个组织好难,比做实验还要难……”
  “我觉得,要一点点制造舆论,把蓬莱权贵做的坏事都宣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可是到底具体该怎么做呢?又要从哪一点入手呢?”
  “学术造假你觉得怎么样?我读的那所大学可多贵族学术造假……”
  我闭了闭眼,忍不住开口:“你可以建造一个信息中心。”
  “哎呀,那些蓬莱贵族脑子真的很笨,微积分竟然都不会……”叶束尔猛地回头,愣愣看着我,“哥,你……你刚刚说什么?”
  “蓬莱是半神权国家,圣座与王冠共治,你光反王室,没有用的。”我开合着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要想颠覆这个国家,先要……让民众对圣座和王冠失去信任、产生质疑、深恶痛绝……”
  叶束尔愣了愣,随即兴奋地滑跪到我面前,握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哥,你怎么可能只是个邋遢的废物呢!!哥,你来帮我吧,来帮帮这个国家,帮帮沃民吧!!”
  他望着我,说到最后,情绪一点点平稳下来,眼里的光却依然闪耀:“那些苦难的人需要我们,需要你……”他恳求着,“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求你振作起来,求你……救救他们吧!”
  我眸光一动:“需要……我?”
  “是!”叶束尔用力点头,“特别需要你!”
  心中那摊早已冷透的灰烬,因他的话,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星火。
  而且,我也实在是很需要一件能转移我注意力的事。
  “……好,我帮你。”
  从那天开始,我找到了新的,需求与被需求,最牢不可破的互惠共生关系。
  我开始忙碌起来,白天在项则的苗圃工作,晚上为叶束尔出谋划策。
  那两根金条被韦暖揣进兜里带出了宗家,她认为,那是遣散费,是医药费,是宗家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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