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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闻尘青也纳闷,她自认自己做恋人做的还算合格,也不是那种轻浮的性子。怎么司璟华有时那若隐若现的不安与偏执,究竟从何而来?
她打量了一下司璟华,而后凑上去亲亲她的嘴角,哄道:“是是是,殿下思虑周全。只是下次不必再这样思虑了。”
有时候想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闻尘青在心底锐评。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忙晕了晚来了十几分钟对不起宝宝们!!!
第71章
户部的工作氛围和翰林院截然不同, 相比翰林院整体清雅的风格,户部有种别样的紧迫和务实感。
自度过适应期后,闻尘青对手上的工作很快就得心应手了。
虽然她从正七品升到了正六品, 但是作为户部的一个清吏司主事,放在偌大的京城不过只是一个基层京官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闻尘青反而更喜欢这种做实事的感觉。
这日距离午膳还有点时间, 她抽出一本新的文书,打算再看看。
这个册子记录的是河宁府及下辖数县报上来的夏粮征收初步汇总。
正粮多少、耗米多少、因路途和仓储缘由准允的折银代纳又是多少。
数据繁多,但这些时日闻尘青的眼力已经练出来了, 她看着文书,时不时拨弄着手边的算盘, 修长的手在磨得发亮的算珠之间穿梭, 一一核对。
多数府县中规中矩, 偶尔有些小瑕疵,也在合理的误差及解释范围内。
闻尘青揉了揉眼睛, 准备收拾收拾去吃午饭,她记得昨天听人提起过,今天食堂里好像有烤鸭。结果目光落在某个县的册页上, 看了几眼,眉头忍不住拧起。
折银一栏的数字, 乍看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闻尘青下意识觉得不太对。
她现在做的工作虽然和以前的专业无关, 但是闻尘青的一些直觉也算是被律法条文、档案数据给淬炼出来了,她盯着这串数字, 感觉过于规整了。
抬眼看了眼时间, 注意到已经有同僚起身准备吃午饭了,闻尘青叹了口气, 拨弄了两下算盘,决定待会儿再去。
毕竟这念头一起,感觉午饭也吃的不踏实。
“闻主事,还不去用饭?”
闻尘青抬起脸,指了指手边的册子:“李主事先去吧,我核对完这一点便来。”
那李主事正是此前闻尘青协助户部修律时共处过一间值房的人,闻言应了一声:“哎,好。你也别太晚,午后还有的忙呢。”
闻尘青弯唇浅笑:“好,我知晓了。”
李主事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闻尘青。
年轻人生得一副清隽雅致的好相貌,此时却皱着眉,眼神盯着面前的册子,指尖还拨弄着算盘,那副到了饭点还全神贯注的劲,让李主事看了自愧弗如。
之前修律时,还是闻编修的她就是这样,沉稳细致,一摞摞繁杂的律条文书,她能梳理得清清楚楚,答复总是条理清晰,从无纰漏。
李主事心想,陛下令今科一甲前三到各部为主事,摆明了是想历练她们,如此提携看重,这三人的前途本就一片光明。这闻主事做事还特别细致认真,真真是……李主事摇摇头,心里是一片说不来的艳羡。
闻尘青对李主事的所思所想浑然不觉,等同一个值房里的同僚都离开后,她的注意力反而更专注了。
她手边的算珠噼里啪啦地响,脑海里在梳理线索进行头脑风暴。
折银、时价、补平、差额……
中间闻尘青去快速吃了个午饭,回来后又一头埋进了自己未完的工作里。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闻尘青比对完往年的相关文书,计算完各种数据,心中终于有了结论。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xue,心中默默的想,地方上有些府县可能通过操纵粮价采样的数据,人为制造出一个偏低的折银标准价,但是在实际征收的时候,政府可能又按照比较高的市场估价向百姓折银,这样一来,中间的差价他们就可以落入囊中了。
最后政府再以“留县公用”的名义再把这笔账在明面上合理化。
真是既拿到了钱,又做平了账,不担风险的敛财啊。
手法隐蔽,金额也不算巨大,在庞大的国家赋税体系中,犹如沧海一粟。
但这种润物无声的侵蚀,往往很难察觉,可如果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这样做,也很伤国家根基。
闻尘青放下手,睁开眼睛,目露思索。
直接点破?但是证据不足,还容易陷入扯皮当中,太没效率。
最重要的是,这有可能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思来想去,最后,她眼中微微一亮,有了想法。
……
下班后闻尘青被闻家来人堵在了户部前。
“这是怎么回事?”她拧起眉问。
关达躬身:“二小姐,老爷请您回府一聚。”
前些天延康帝的旨意下来后,闻府就来人请她回去一趟,但是那时候闻尘青正忙着适应上手户部的事情呢,哪里抽得出时间。
何况当时来人用的是庆贺她升官的理由,闻尘青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庆贺的,等她什么时候能升到可以入早朝听政的品阶了,倒是可以庆贺一番,所以就回绝了。
没想到今天关达直接来堵人了。
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让闻尘青有点不爽,但她也深知,拒绝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所以板着脸点头:“那就回去吧。”
接着她示意早早来等她的银杏一起跟着。
回到闻府,果真和闻世媛一起在全家的陪同下吃了一顿丰盛的晚膳。
各自散去后,闻怀远示意闻世媛和闻尘青和他一起去书房。
结果到了书房他又不说话。
在下首和闻世媛相对而坐的闻尘青和她面面相觑,不明白闻怀远这是卖的哪门子关子。
直到他又沉默了会儿,脸上显出些明显犹疑和挣扎,才开口。
“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提醒你们二人。”闻怀远沉声道,“如今你们既然已入官场,且陛下有提携之心,更应该明白,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储位空悬,可储位之争,向来凶险莫测。这水太深,你们要小心,可别卷进来。”
闻世媛面露讶异,旋即又平静下来,问:“父亲说的可是长公主和恒王?”
闻怀远看她一眼:“正是。”
这两位之间的争夺,相信如今京城之中少有人看不出来。
尤其是近几月长公主宠渥日隆,恒王似乎受到了些刺激,动作不免大了些,让一些人看的更清楚了。
说起来,闻怀远也不由得怀疑延康帝到底是什么想法,他究竟更属意谁?
“说起来,你此前在恒王手下修律,可有发现不妥?”闻怀远问。
闻世媛说:“父亲,并无。恒王向来礼贤下士,勤勉务实,平日见我也只是勉励几句,女儿并没有发现不妥。”
只是说着这些,她忽然想起来曾在翰林时恒王言语间透露的外放一事,又思及裴怀慈如今似乎就在为恒王做事,目光一怔,垂目似乎陷入思考。
闻怀远目光移向闻尘青。
闻尘青正色道:“女儿与恒王可谓是毫无交集。”
闻怀远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他一向最喜爱倚重的嫡女问:“父亲,您对恒王怎么看?”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难掩震惊:“你问这个做什么?为父刚才说的话,你难道转眼间就忘了?”
闻世媛抿唇:“父亲,我只是觉得恒王处事勤勉,知人善用,调度有方,对下属也多有提点勉励,若论才乾和气度,恒王自有过人之处。”
何况长公主殿下,早几年参加宴会时,她和长公主亦打过照面,殿下高贵骄傲,却难以接近,甚至之前听人说过殿下还有些喜怒不定,性子不太好。为官之后,偶尔遇到,闻世媛也只觉得长公主殿下面容锐利,气势逼人,不似恒王那般温文尔雅。
听到闻世媛的话,闻怀远脸上有些难看。
闻尘青倒是有种意外也不意外的感觉,毕竟之前在翰林院遇见恒王的时候,闻世媛就对他很有好感。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闻怀远批闻世媛糊涂,估计这还是这对父女之间气氛最不好的一次了。
等闻世媛低着头承认自己思虑不周后,闻怀远才沉着一双眼看向闻尘青。
闻尘青当即道:“女儿只想安心做事,踏踏实实地往上走。”
才怪,她早就是长公主殿下的人了。
闻怀远见她表情真切,不似撒谎,才移开沉沉的目光。
“记得今日我给你们说的话,谨慎行事!”
从龙之功哪里是那么好攀附的呢?
虽然闻怀远心中想到这也是有些心动,可若是失败了,闻家可就万劫不复了。
倒不如安安稳稳,小心为上。
等走出书房后,各怀心思的姐妹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闻尘青抬头看了眼面色不佳的闻世媛,道:“长姐,我先回去了。”
“嗯。”
今日闻尘青宿在闻府,躺床上时,原书的剧情又不由自主地跑到了她脑子里。
如今身为女主的闻世媛已经显露出了她的政治倾向,闻尘青不觉得有些想法是闻怀远批一通就能改变的。
何况裴怀慈可是在为恒王做事,这层关系肯定会影响到闻世媛。
一想到裴怀慈,闻尘青就会想到和亲。
和亲一事是他提出的,但背后自有司璟钰的授意。
毕竟为人臣者,自然要为上司分忧解难。
毕竟司璟华虽是他姐姐,却也是他的政敌。
闻尘青真不知道闻世媛到底是看上裴怀慈哪里了。
大抵就是眼光不好。
司璟钰在她眼里都有为君的气度了,还指望她眼神有多好吗?
吐槽了一圈,最后闻尘青是带着对司璟华的思念入睡的。
其实有时候孤枕难眠的,不止有司璟华一人。
闻尘青翻个身,寂静的夜里,左脚踝处似有叮叮之声作响。
作者有话说:
小闻:唉,我不说,其实我有时候也想和某个人一起睡觉,嗯,单纯睡觉那种。
第72章
从闻府出发去当值的路上, 因为她和闻世媛不顺路,所以两人在门前分别。
“尘青。”听到自己的名字,闻尘青停住脚步, 疑惑问:“长姐?”
闻世媛抿抿唇:“你在户部还好吗?”
闻尘青点头:“挺好的。”
闻世媛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你也不赞同我昨日对父亲说的那些吗?”
听到这话,闻尘青看了一眼周围。
她们如今站在闻府门前,好在下人离她们俩有点距离, 加上闻世媛的声音不大,所以大概是没有被偷听的风险。
但闻尘青还是理智道:“长姐,我们只是一个六品京官而已。”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一个六品京官, 不好好踏踏实实做事,跳进不属于自己的漩涡干什么?
她支持司璟华, 是从情感色彩上出发, 如若换做她和司璟华素不相识, 闻尘青只会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不掺合其他。
可闻世媛和司璟钰又没有情感纠葛, 她不明白闻世媛心中对司璟钰的政治好感倾向为什么那么高。
闻世媛一怔:“是啊……”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闻尘青,不再说其他。
六品,六品, 如今她们是一样的了。
为何只有她只升了半个品阶?
从小到大都居于榜首的闻世媛想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道:“是我太着急了。”
闻尘青:“?”
她不明白闻世媛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见闻世媛看起来好像想通了一点, 便不再多想。
去户部的路上, 闻尘青一直在脑子里构思着自己待会儿要写的东西。
昨日发现的问题不能视作无物,执不执行那是上司该操心的事情, 但是提不提醒, 就是她的工作了。
到了户部,闻尘青和同僚打过招呼后, 就开始磨墨提笔写字了。
相关内容她早已打过一遍腹稿,因此下笔时如行云流水,偶有卡顿,找一找相关旧档,很快又接下去。
不过就算是拥有如此丝滑的灵感,等闻尘青起草完这一份文书,抬头看到漏壶时,惊觉一上午的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大半。
她又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吹一吹,等墨迹干透后,将东西收好,去找上司去了。
闻尘青目前的直属上司姓方,是从五品的员外郎。
方元善见她拿着文书进来,放下手中的笔:“闻主事,何事?”
闻尘青双手将文书呈上:“下官复核河宁府及下辖诸县夏粮征收及其损耗文书,发现了些问题,恳请大人过目。”
方元善眉头微皱,夏粮征收向来是大事,她接过来文书,细细阅读。
看到闻尘青写的问题时,方元善眉头压得更沉了。
她捏着纸页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反复在闻尘青列举的几组数据上逡巡。
闻尘青在她下首的位置,就看到上司神色凝重的从头读到了尾。
这份文书不短,方元善看的又仔细,是以过了许久,她才合上文书,叹了一声,而后面皮发红,显然是怒了。
“如此蛀虫,竟敢这么糊弄户部!”
话锋一转,她又道:“还好闻主事发现的及时。只是这文书中所提的诸多建议,只我一人恐怕不行,还需禀报上官,再做定论。”
“下官明白。”
不过两日,闻尘青正在复核数据时,有个陌生的面孔过来找她,道是左侍郎有请。
闻尘青心中有所猜测,把笔一放,整理一下衣服,就跟着来人去了左侍郎的办公处。
“坐。”左侍郎年约五十,面容端肃,穿着绯色官袍所在宽大的书案后,见闻尘青行了礼,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这份条陈,是你写的?”
“回大人,是下官草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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