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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所有,都该到此为止了。
第36章 我要的结局
肖慕知带许小丁出门,下了一层电梯,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另一端他的书房。这是一间挑高三层的空间,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曼拉的璀璨夜景。
许小丁进门,首先被占据半边房间层叠堆砌的浩瀚书柜震惊到了,宛如电影里的魔法空间,一眼望不到顶。
肖慕知静静地等他回过神来,指了指茶台旁边的位置,“坐吧。”
许小丁走过去,乖乖地坐下。
“晚上能喝茶吗?”
“大概,可以。”
肖慕知笑了,“那我泡一壶清淡点的吧。”
肖慕知一边泡茶一边解开了许小丁没有问出口的疑惑,“我有时候会替陛下出席一些场合。”
许小丁一副听到了惊天秘闻的表情把肖慕知逗笑了。
他把茶盏递过去,“不烫了,尝尝。”
许小丁喝了一大口,他不懂茶,更没有机会品茶,只是觉得,“好喝。”便直白地夸了出来。
肖慕知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他,真实,不做作,内心有自己的坚持……时隔这么久再见,他直觉自己没有看错。
“不用紧张,这也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肖慕知把水续上,“历任云皇陛下都有几个替身,只不过迫于舆论压力,不被提起罢了。”
“替身……”许小丁口中咂摸着这个陌生的刻板的词汇,视线追随着肖慕知熟稔优雅的动作,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肖慕知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你可以这样理解,这是我的工作……”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一项福利待遇十分优厚的工作。”
许小丁了然,“听起来好像不错。”
肖慕知失笑,“也就那样吧,年轻时候的选择,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开来。
许小丁,“您开玩笑的吧。”
肖慕知随意地耸了耸肩。
他又问了许小丁一些生活上学习上的事情,青年一一作答,态度谦逊,言无不尽。许小丁尽量做到心无杂念,他很喜欢和肖慕知聊天,也没有走神去想那么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可大概是他太年轻了吧,内心的底色无力掩盖,在肖慕知面前,他像透明的白纸一样,七情六欲,无处躲藏。
“小丁,”肖慕知专注地侍弄着手里的茶具,温和道,“难得见一面,如果你愿意的话,有什么困惑可以说出来,也许我也帮不上忙,但应该会比憋在心里舒服一些。”无人可诉的痛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许小丁只踟蹰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他对肖慕知的信任没道理却格外坚定,而且,是白冽带他来的,他是个什么身份什么货色,恐怕藏也藏不住,他也就无需顾虑太多。
他太压抑了,就像是陷入无边的黑洞,找不到出口。不断积累的失望与迷惘糊住了口鼻,大概最终不是爆发,就是灭亡。
至少,肖慕知不会轻视他。
许小丁沉思良久,“肖老师,如果走进了死胡同,走不出来,应该怎么办?”
肖慕知思考了一下,反问他,“怎么知道是死胡同呢?”
许小丁落寞地,“可能是我要的过分了吧。”
“你要什么?”
“我……”许小丁蓦然语塞,他一直以为自己要的很少很简单,就那样平淡地一日一日地过下去,已然满足。可即便是这样,亦无法持续下去。当他意识到,所谓的两情相悦全部是他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镜花水月……
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他还想要什么呢?
“是爱吗?”肖慕知,“你要的是爱吗?”
许小丁红了眼眶,“我,不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肖慕知的声音如淙淙流水,蕴含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抬手轻轻拂了拂许小丁的发顶,娓娓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时常搞不懂自己,更搞不懂别人。现在,也谈不上多么睿智,只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情,就会多一点思考。我觉得,爱反而没那么难,短时的荷尔蒙作用,很容易发生。真正稀缺且珍贵的,是尊重、理解和共情。而这些,往往是低位者向上的祈求,比爱更难以获得。因为我们的祈求对象有着他们那个阶级与生俱来的思维模式,他们更在乎价值和结果……看似矛盾的观念,实际上并没有对错之分。我们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左右别人的行为,最重要的还是理清楚自己在乎什么。很多时候我们都搞错了,我们并不是只能被动地仰望,决定权未必在对方手中。我们可以始终争取也可以随时放弃,前提是内心足够清醒和坚定,或者,我们也可以是给予与容纳的一方。”
许小丁虽然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努力记住了这段话,并从中汲取到了力量,未来无数次地反复记起。此时此刻,他明明已经敏感地察觉到,肖老师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困扰与痛楚,他在犹犹豫豫间错过了这辈子唯一一次开口的机会,余生追悔莫及。
“今天的话题太沉重了,”肖慕知先一步总结,“下次有机会我们聊点轻松的。”
许小丁郑重地应下,“好。”
“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肖老师,我会的。”
肖慕知带他去书柜那边参观了一会儿,选了几本书送给他。
这边厢清茶檀香,意犹未尽;那一边两人已经两瓶酒下去,毫无醉意。
安信侧首睨着白冽,一个劲地摇头。这家伙在大众面前一副彬彬有礼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则矫情得很。陛下“啧”了一声,替他犯愁,“你们两个‘公主’,以后可怎么过?”
白冽冷哼,“陛下多虑了,顺利的话,皇帝都没了,哪来的公主?”
“呵呵,哈哈哈,”安信笑得止不住,“有道理,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对于废除皇室这一提案,安信不但毫不在意,似乎还隐隐透着股期待。
“不做皇帝,你也还是我妹夫。”
白冽一阵恶寒,对于这个称呼他本能地排斥。
“别这么叫,各论各的。”
白冽明显不喜欢这个话题,他主动把陛下的酒杯满上。
“不喝了,”安信摆手,“我好不容易拍来的,都给你喝了,太可惜。”
白冽,“小气。”
“你倒是不小气,直接把人往这儿带……”
白冽在陛下的逼视下错开视线,“顺路。”
安信断言,“你不对劲。”
白冽否认,“你想多了。”
安信一哂,“随便你,自己琢磨清楚了就行,别做后悔的事。”他点到即止,也没指望影响什么。无论有或是没有,对他们来说所谓的感情永远被放在利益之后,多说无益。他曾经天真地试图挣扎过,结果撞得头破血流,伤疤至今横亘在心底最深处,抹不去。因而,他即便是瞧出什么端倪,也不会劝白冽。而且,白冽和他不一样,他好像从没有意气用事过。宁颂都不曾令他失控,何况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儿。
肖慕知敲门,安信顺势结束,安排司机送他们两个回去。
肖慕知替陛下送客回来,顺手关上了通亮的照明,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在这样氤氲的光线下,安信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渐渐与二十岁上下的模样融为一体。肖慕知沉静地端详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他太久不去触碰回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经不起推敲。所谓对错得失,不是当时,甚至不是几年十几年能够判断清楚的。他当初不曾迟疑,过后也从没有后悔过。他只是难过与无力,或许他真的对安信太残忍了……未来,还会更加残忍。
他俯身凑近,指尖轻触陛下的面颊,“起来,我扶你去……”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装醉的人拖入怀中,安信恶劣地吻上他的唇瓣,辗转碾磨,末了,狠狠地咬了一下,“怎么,喜欢年轻的?”
肖慕知,“……”
“说啊,”陛下像撒赖的大狗,“我让你厌倦了吗?”
肖慕知,“别胡说了,我只是有点担心那个孩子。”
“不准,肖老师只能担心我。”
肖慕知谴责地瞪他一眼,“白冽会跟他断开的,是吗?”
陛下,“不然呢?”
肖慕知喟叹一息,“这样,最好。”
安信咬牙,“肖老师果然是没有心的,不管是自己的事还是别人的事,得失都算得很清楚。”
“陛下说是就是。”肖慕知火上浇油地认可。
这一夜,等待他的无非是一场惩罚,他承认与否认,又有什么关系呢?
司机征求许小丁的意见,将车停在了学校大门外的一条小路上。行程中,白冽一直阖眸倚在靠背上,许小丁不知道他是醉了还是睡着了。不过,都没有关系,这样很方便他仔仔细细地描摹,将每一道线条自虐般地刻在心上。
他当然有话要问,也有自己的观点想要表达,哪怕很幼稚可笑。但不是现在,有些话一旦说开,就是终结。既然开始是个无从纠正的错误,那么他只要求一个握在手中的结尾,不过分吧?
他想趁白冽不在意时,下车离开。可那人偏偏在车辆静止的一刹睁开眼,转过头来。白冽的目光锐利得仿佛一把匕首,能够瞬时剖开他本就单薄的硬撑着的壳子,那点儿可怜的伎俩无所遁形。
“我……”许小丁惶急地,大口地将空气吸进肺里,抢先道,“我下个月毕业典礼,你能来看吗?”
白冽明显顿了一秒,打断了他原本要说的话。
许小丁像是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眸芯的颤抖令人不忍直视。
“……很忙,未必有时间。”白冽最终道。
他没有直接拒绝。
更没有产生疑问,许小丁只入学三年,为什么就要毕业了。
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至少在许小丁看来,今天不是结束。
“到时候我再跟你说,我走了。”他仓皇地推开车门,逃了出去。
第37章 原来是这样啊
距离正式大选只剩一周时间,云兰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之中。实际上,除了选举团队背后的政党势力和狂热的选民之外,与普通民众相关的不过是投票的那一时半刻,之前之后,该怎么生活还得怎么生活。上班的上班,学习的学习。
本学期,许小丁完成了本科阶段全部学分积累,他的提前结业申请两个月前就批下来了。即便是在精英遍地的云兰皇家学院,这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尤其对他这样刚入学时基础薄弱,又存在生活压力的学生来讲,能够成为金字塔尖上的那百分之五,其间付出种种艰辛,无法用语言描述。
收到审核通过邮件时的复杂心情,至今回忆起仍令他百感交集。这是他对自己的交代,是他努力和能力的证明,彼时,许小丁觉得自己何其幸运,看窗外雨季的天空都是五彩斑斓的。他第一时间给福利院打回去电话,还发了信息跟陆小乙分享喜讯。
但他没有告诉白冽,他原本是打算送对方一个“惊喜”。尤其是在发现毕业典礼的那一天恰巧是白冽生日时,许小丁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白冽曾经送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在那以后,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固定,三年期间,再也没有碰到过彼此的纪念日,许小丁也没有机会投桃报李。困扰他许久的难题迎刃而解,他不必再抓心挠肝地思索送给白冽什么才合适,太贵的他买不起,他负担得起的人家未必看得上,总不能做一桌子菜或是手工缝制一件人家一定不会穿的衣服吧……许小丁在得知那个日期之际,一个设想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这大概是他能力所及范围内最真诚的礼物。
可在那个日子临近的当下,一切都不一样了,许小丁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可他最后还是想把他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他不愿结束得过于狼狈。他得把自己从深渊泥沼里拽出来,不能因为做错了一件事,就自我轻贱,不断地坠落下去,以致万劫不复。他从一个偏远到地图上没有标记的村落走到这里,付出了多少心血又得到过多少帮助,这些沉甸甸的重量,他数不过来,也辜负不起。
基于这样可笑的执念,他在白冽失联的这段时间里,反反复复地习惯性地打开对话框,自虐般地每天都输入同一句话,却只发出去过一次,“明天下午四点,学校礼堂,我等你。”
不意外地,石沉大海。
云兰大选投票通道开启72小时倒计时,白浪在抛出激进的主张之后,持续走高的支持率令内部的反对声浪偃旗息鼓,团队氛围忙碌中洋溢着志在必得的喜悦。
总理府大楼上上下下蓄势待发,最后的动员会上,台上白浪慷慨激昂,台下众人正襟危坐。突然,坐在第一排的白冽起身,接了个电话走了出去。
“不行。”白冽斩钉截铁,“现在不能回来。”决战关头,双方都被盯得无孔不入,宁颂毕竟算是公众人物,性格又太天真,白冽不愿意让他蹚进浑水里。
宁颂,“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白冽厉声,“你能不能不这么任性?”
宁颂撒娇,“我回来给你过生日,你忘了吗?”
“是你记性不好,”白冽不领情,“我从来不过。”
“哥,”宁颂吸了吸鼻子,“我想你,想家,你要是不让我回来,我就下去。”
白冽,“……出什么事了?”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宁颂不说话。
耳边传来机上广播的声音,他现在通知那边的话,应该来得及拦下。
白冽,“把航班号发过来。”
他直接转发给乔源,“宁颂的航班,马上起飞,务必安全接机,避免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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