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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好走路,谁让他没放好占了公共空间?”男孩含沙射影,“怎么着,觉得自己背靠大树,习惯占便宜了呗?”
“你这人有病吗,你……”
“算了,”许小丁按下同事的手,“我去收拾一下。”他不认识这个挑事儿的男生,但是他旁边的女孩儿貌似有点儿眼熟。几句话的工夫,周围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观众,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许小丁绕过桌子要去找清扫用具,男学生依旧不依不饶,“别走啊,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什么事?”方晴正好路过,她没看向说话的男孩儿,对她旁边的女生说,“咱班一会儿开班会,你先替我去照应一下”
许小丁想起来了,这个女生是方晴的同学,曾经在咖啡厅包过场。
女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给了方晴面子,对他旁边的学弟随意地说了一句,“好了,别没完没了。”
男孩儿瞪了许小丁一眼,乖乖地跟着走了。
“谢谢师姐。”许小丁和方晴打了招呼,他去找保洁阿姨借来工具把地面打扫干净的工夫,同事也将桌面擦好,把他俩的餐具送去回收台。
在许小丁开口道谢之前,同事拍了他一下,“不许说谢谢,平时你没少帮我顶班,甭跟我见外。”
“……”许小丁深吸了一口气,鼻子有点儿酸,“嗯,不说。”
“你师姐还在那儿呢。”同事指了指。
许小丁回头,方晴果然没走。
“我先上课去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同事很有眼力价地先行离开。
许小丁往前走了两步,方晴也起身,两人走出食堂,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底下。
相对而立,气氛有些尴尬,上一次单独说话还是许小丁搬东西被她碰到,话题不那么令人愉快。这一回……许小丁在对方洞察的视线之下,没什么底气。
方晴还是快言快语,“最近很困扰?”
许小丁默认,他本来是没怎么在意的,但今天经了这一遭,再联想之前一周他上夜班时频繁遇到各种探头探脑指手画脚的客人,原来并不是巧合。
“搞不清楚状况?”方晴又问。
许小丁承认,“嗯。”
“唉!”方晴拿他没办法,打开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除了上课和打工,能不能也关心一下周遭?”
许小丁接过来,仔仔细细阅读完那篇校园网上热度很高的帖子。里边内容说的是本校一个贫困学生,傍上了有钱人,不知羞耻,招摇过市……配了两张图片,一张是他的背影,侧颈上的红痕隐约可见,是他两年多以前那次发烧的时候赶去上课被偷拍的。还有一张是他拎着袋子戴着口罩站在车旁,是搬家那天,他身上穿的衣服牌子和价格被标注了出来,汽车则被打了码。
许小丁的大脑好像被人劈了一斧子,闷疼得就要炸开。他抿紧了唇瓣,呼吸凝滞,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续上。他想,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把手机递还给方晴。
“你不用替人家担心,”方晴直接戳穿他,“真正的大人物没人敢招惹,你还是替自己考虑考虑吧。”
许小丁不知说什么好,“我……以后会注意影响。”大选期间,要是给白冽惹上麻烦,就太糟糕了。
方晴眉头拧出花来,“我的宝宝,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许小丁一脸清澈的迷糊。
方晴不屑,“人家会有什么影响?不过是……”包养了一个小情人而已,她到底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是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你脑子清楚一点,名声没了,总要捞到足够的资本。”
许小丁无奈,“我说过了,不是的。”
方晴颇为无语地盯着他。
许小丁神色平静下来,回望的瞳仁里,坦坦荡荡。
方晴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你不会一直以为自己在恋爱吧?”
许小丁眸芯一颤。
果然如此。
方晴一连“啧”了好几声,摇头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许小丁刚要开口,方晴抬手阻止他,“我怎么想不重要,抛开金钱关系先不提,你等我把话说完,自己再去判断。”她一针见血,“首先,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人家要上CHUANG,你有权利拒绝吗?或者说,你的拒绝有没有用?”
许小丁的脸倏地红透了,他没方晴这么开放,什么话题都可以拿出来讲。
方晴没搭理他,“其次,他有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你,哪怕是类似的话。”
许小丁还是没有回答。
方晴也没有让他答复的意思,“还有,你见过他的朋友吗,不是替他处理事务的助理,是身份平等的朋友。”
许小丁静默许久,无言以对。
方晴了然地拍了一下他落在身侧,隐隐战栗的胳膊,“小丁,我拿你当弟弟,才会说这些话。你当我交浅言深也好,多管闲事也罢,无所谓。”她诚恳地劝导,“你自己好好想想,别最后落个人财两空,后悔都来不及。”
许小丁再启口,说的是,“师姐,能请你帮个忙吗?”
“你是说帖子的事吧?”方晴爽快,“没问题,我是管理员,有权限建议,这种三观不正的话题,该封就得封。”
许小丁,“……谢谢。”
方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走出去很远,她回了一次头,看到那个白净消瘦的青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头低垂着,看不清神色。彼时,宁静的校园笼罩在正午的艳阳之下,而许小丁整个人却像是被困在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中,飓风陡然掀翻了他身上本就破败不堪的斗笠,瓢泼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人浇得狼狈不堪,凉透肺腑。
方晴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线,她转过头,拿起手机,边走边登陆网站,把刚刚的帖子直接删除了。
许小丁也没有站很久,他脑子里绷着一根弦,下午还有好几节课要上。而且,很奇怪的,他好似也谈不上有多么的震惊……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泡泡被陡然戳破,难道没有那一下子,就真的能永恒吗?
穿着新装的皇帝,到底是沦陷在旁人的蛊惑里,还是从始至终只是自欺欺人?
许小丁的头很疼,身体也疲惫不堪,他朝教学楼走着,尽量赶走脑袋里横七竖八的杂念。他不习惯胡思乱想,也没有时间和精力用来内耗,有些不明白不清楚的事,问清楚,说明白就好了。
竞选进入白热化,云兰的每一个角落都避不开相关的话题,学校自然也不例外。两方团队陆续到皇家学院做演讲拉票,白浪这边来的是文英,许小丁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听完了全场。文特助很亲和也很有魅力,眼见犹胜媒体吹捧。
白冽日程也排得很满,他做了一定程度的让步,承担了一些偏远地区的见面活动。所以,四十多天的时间,他没有找过许小丁。期间有一次说了要过来,许小丁提前很久等在公寓,最后也不曾等到人影儿和只字片语。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应该理解。
大选日前一个月,白冽终于回到曼拉。
“今晚过去,十点之后。”许小丁对着手机里的信息,有一点恍惚。他和同事换了班,晚上没有再安排其他事情,安安静静地等待。
时钟敲过了十二点,许小丁将保温的饭菜放到冰箱。
他没有回房,在客厅里裹着毯子看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白冽进门的声音,他第一时间睁眼,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压倒在沙发上。淡淡的酒气蕴染开来,许小丁徒劳地推了一把,白冽皱眉盯着他。
许小丁迟疑了一下,“能不能不要?”
白冽用行动回复他。
许小丁第一次撒谎,“我……我明早有体测。”
白冽扯开他身上的毯子,不容置喙,“我替你请假。”
“我……”许小丁近在咫尺觑到白冽的目光,那里面没有醉意。他口唇开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算不上愉快的过程里,他始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强撑着神志,一直坚持到白冽偃旗息鼓。他哑声问了一句,“白冽,你喜欢……”
甚至没有让他完整地问出口,白冽施舍了他一个吻,堵住了余下的话。
第34章 不速之客
利用走访偏远选区的时机,白冽短暂往返了一趟西北边境。他没有见到入院调理身体的秦正,只来得及和周成匆匆碰了一面。种种迹象表明,陈嘉信在运作着什么,但一时抓不到把柄。
按时赶回曼拉,白冽本打算开诚布公地和白浪谈一谈,关于支持选举,他已经尽力而为。西北的局势关乎国家安定,重要性不在大选之下。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浪先一步扔下重磅炸弹——他在竞选主张中加入了毫无铺垫极为激进的一条,并放在首位。他的这一主张之前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连文英也被蒙在鼓里。团队核心成员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然而白浪一意孤行,谁的意见也不听。内部陷入僵局,文英和白冽只能充当和事佬,尽量安抚人心。
白冽把两个情绪激动的元老请到会所,一番开导,还陪了几杯酒。晚上的计划,全泡了汤。把人送走,他在留宿酒店和吵醒许小丁之间没有犹豫,直接就选择了后者。
两个月没做,他没收住,应该没弄伤小孩,但也有点儿过了。
早起,他翻过身,看到许小丁又缩在床边,背对着他。
白冽眉心无意识地微蹙,他没忘了自己的承诺,半起身凑近,本来想叫醒许小丁,帮他请假,可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空洞的黑眸。
心底突然腾起一缕抓不住的不安与焦躁,转瞬即逝。白冽沉声问,“醒了?”
许小丁好像被吓了一跳,“……嗯。”
白冽,“不是要去体测?”
许小丁避开他的目光,“我记错了……不是今天。”
他根本不会撒谎。
白冽眼底愠色一闪而过,算了,小东西偶尔闹点情绪也挺可爱。
“那……”他刚说了一个字,许小丁放在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白冽撤回身体,懒散地倚在床头,看着许小丁动作迟缓地接电话。
“小丁,”那边声音大得实在是让人想听不见都不行,“我昨晚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我,”许小丁低声清了清嗓子,“昨晚睡了。”
室友心大如斗,“怪我,昨天在夜场玩到太晚,忘了提前联系你。幸好我今早定了闹钟,我现在出发去寝室接你吧。”
“不用了,”许小丁推辞,“我还是不去了吧。”
“为什么啊?”室友急了,“上周不是说好了吗,今天上午也没有别的课。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学期几门选修课你总要过一门的,不然你那么好的成绩可惜了。”
许小丁保持着背对白冽的姿势,沉默须臾。
室友自顾自地,“你是不喜欢骑马吗,之前咱们比较过,高尔夫和室内滑雪的老师太苛刻了,只有马术是最容易拿高分的。”
许小丁,“……不是。”
很轻的两个字,敲在白冽耳畔。
“那不就得了,”室友笑得没心没肺,“你放心,我带你去我家的马场,只有几个人在,都是好朋友,零基础也没关系,没人会笑话你的。我女朋友还带了他的闺蜜,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白冽坐直,忍着抢过电话替他挂断的冲动,许小丁的室友太聒噪,令人心烦。
许小丁如有所感,脊背僵了僵,“我真的不去了,谢谢。”
室友还要再劝,许小丁找了打工的借口,挂了电话。
房间里一时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白冽起床,“明天周末,我早上九点接你。”
许小丁还没回过神,他大踏步走了出去,径直离开,只留下一个不爽的背影。
翌日清晨,许小丁醒得很早,却没有立即爬起来,而是茫然地盯着雪白的棚顶,放空了好一会儿人。以往,他很少这样,时间是他唯一可靠的拥有,忙忙碌碌地把每一秒钟填满,尽可能地产生价值,让他在违和的环境中感到踏实。
他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又删除,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他猜不到白冽要做什么,但也舍不得拒绝。
白冽开车进入地库的时候,许小丁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早上他改完一篇PPT之后,简单地给自己热了点剩饭,踟蹰片刻,没有给白冽做早餐带下来。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他庆幸于自己的决定,他的简陋的餐食,与这个人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而且,白冽也不是需要他事无巨细照看的小孩子。
没关系,许小丁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挺直地坐好。这好像是他在青天白日的清醒的时刻中,第一次坐在白冽的车里,单独与他外出。思及此,他短暂地从这几天没着没落的情绪中抽离,心底隐隐雀跃起来。
白冽一直在接听电话,中间间隔的空隙,和他说了一句,“路程远,你可以睡一会儿。”
许小丁睡不着,白冽打开了车载屏幕,示意他自己选择。许小丁找了一部英文电影打开,小小声地听着对话。
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下了环城高速,直奔城郊。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这期间白冽的电话一直没有消停过,一个还没有挂断,另一个又打了进来。有打探口风的,也有抱怨的,其中不乏心急口快倚老卖老的家伙直接指责,年轻人要勇于承担责任,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能不务正业,连人影都见不着。
白冽口中一一耐心地应着,眸底深处却蕴着让人看不懂的冷硬。
这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在曼拉郊区十分难得。许小丁不清楚是原本就这样,还是主人清空了植被填平了土地。
车刚停好,就有人上前迎接他们。通过低调的大门走进去,内里豁然开朗,类似酒店大堂的接待处连接着一整个休闲区域,正对面全部是落地窗,窗外宽阔的场地上一边错落地摆放着障碍设施,另一边圈了一块封闭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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