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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冽又等了一会儿,才见许小丁别扭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你说的对,”白冽不绕弯子,“对于你的学生个人来说,有不公平的地方。但是,这条线我下边的人跟了很久,云兰军方不可能一直占着巡防的位置,这一轮再不行动的话,两个月之后可能一切都晚了。今晚在矿区内收缴的DU品将近两千公斤,不包括后续还要顺藤摸瓜深挖下去,单就这个量,散播出去的话,毁掉的可能是数以万计的民众和家庭。所以,”他平静地,“适当的牺牲是必须的,再来一次,我会做同样的判断。”
许小丁聚精会神地听着,这种感觉很奇妙,白冽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也心领神会,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丝心神,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出现当初白冽帮他修改社会实践论文的场景。他们的思维和眼界,从来都不在同一个高度。生来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阶层,与生俱来地就会把家国情怀排在最前面,不会囿于柴米油盐和儿女情长。
彼时他眼瞎心盲,无知无畏,误以为所有的差距都可以靠后天来弥补。
“我知道……”许小丁冷静下来,就是因为知道白冽在这件事上的取舍没错,才令他格外痛苦,“你没有义务跟我解释这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
如果陈放约会的对象不是他,就不会被针对而受伤。韩立也一样,正常情况下,云兰军队不会注意到学生之间的冲突,没有这一层发现,他们还有无数个方案可以启用。
他理解白冽的立场,但他做不到对这些视而不见,不去想。
“白先生,”许小丁请求,“你可不可以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不可以。”这一次,白冽如他所愿,拂袖而去。
重大行动顺利收官,即便还需要保密一段时间,但云兰驻军内部免不了情绪高涨,只除了他们长官之外。
陈嘉宁拎着一个物证袋敲门,进入白冽的房间,明显感到气压骤降。他进门,周成出门,互相侧身,不产生一丁点的接触,自从上次话不投机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除了作战会议上必要的应答之外,彼此多一个字一个眼神也欠奉。
陈嘉宁把许小丁的电话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到白冽的桌面上,“检查过了,要物归原主吗?”
屏幕被碰得亮了起来,页面保持在拨号界面,显示的是“陈放”的名字,还没有拨打出去。
陈嘉宁好心劝慰,“他倒是思虑周全,报警的话,最近的警局也在镇子里,根本来不及。矿区保卫科是个好的选择,不过人家好像只管‘自己人’的事。”
白冽盯着许小丁的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
“唉,咱这军民关系白建设了,干嘛要舍近求远,有事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找兵哥哥呢?”陈嘉宁边自言自语边往门边退,“哦,对了,许老师压根没你的号码。”
白冽一抬头,人早没影了。
许小丁以为自己触怒了白冽,前途堪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去。但他只摆烂了一天,在第二天中午的复查结束之后,就被告知可以回去了。
陈嘉宁把他的手机送回来,“不好意思,底下人也是按规矩办事。”
“没关系。”许小丁顿了顿,方才伸手去接。
陈嘉宁朝他挤眉弄眼,“放心,我帮你验过了,很干净。”
许小丁没话说,无所谓了,要盯就盯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左右他也没什么秘密。他把电话揣进兜里,一直没在意,直到下一次使用的时候才发现,陈嘉宁所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他手机里的通话和消息记录全部被删除了,电话簿里孤零零的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宁愿自己不记得这一串数字。
真是幼稚到家了!
许小丁百思不得其解,白冽究竟是哪根筋没搭对,他到底要干什么?
军方的医药疗效显著,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不适症状,林医生额外给他开了一些药带着,还有一大包的营养品,推辞不掉。但许小丁脸上的伤痕还在,两天过后,青肿更明显了,只能带着口罩。
“许老师,您去哪了?”蹲在他寝室门口的小小身影跳起来,“今天再找不着人,我就要通知校长去报警了。”
许小丁慢了半拍,“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牧汗愕然,“您不是答应我昨天一起去看陈放叔叔吗?”许老师说话从来都算话,这是第一次爽约。
许小丁反应过来,“实在抱歉,我……去了镇里的医院。”
牧汗看见他手里拎的大包小卷的药,一点儿也没怀疑,“是生病了吗,严重不严重,那您赶紧休息吧,咱们改天再去。”
许小丁,“……也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矿区那边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现在确实不方便带孩子过去。
翌日周一,是本学期教学计划的最后一周,连着几科考试,紧锣密鼓地批改试卷,大家忙得团团转,无暇分心,许小丁重感冒的说法很容易糊弄了过去。
他没联系陈放,那边也难得的消停。放假期前最后一天,许小丁的电话响了起来,打眼看过去,全是不认识的号码,最近有同事给他打电话沟通事情,他都不敢先说话。
“小丁。”
“嗯。”
陈放听到许小丁的声音,主动解释,“事儿都赶一块了,周五夜里,矿区这边丢了原材料,封闭了几天,通讯也断了,可把我急坏了,生怕你联系不上我会担心。”他停了一息,玩笑地问了一句,“你……担心了没有?”
许小丁默了默,“……现在恢复了吗?”
陈放不可谓不失望,“没事了,你要过来吗?”
许小丁,“嗯,一会儿下班了去看你。”
陈放柳暗花明,“好,我等你。”
傍晚,许小丁带着牧汗走到矿区大门口,陈放的同事已经在等他们。许小丁不确定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好像一应流程更严格了一些。
陈放已经能下床轻微活动,这层只住了他一个病人,听到脚步声,他拉开了房门。
“陈叔叔,”牧汗走在最前边,“你好点儿了吗,这是我今早刚摘的水果。”
“你来看我,我当然好多了。”陈放热情且周到地把客人让进来,目光不经意落在许小丁身上。
同事探头,“人我给你送来了,我先走了,还有一堆东西要买呢。对了,你确定除夕不跟我们一起?”
陈放摆手,“谢了,你们去吧,我有安排。”
同事跟许小丁打了个招呼,自忙去了。
牧汗好奇,“陈叔叔,你们不回家过年吗?”
陈放拿了两个水果出来要去洗,许小丁接了过去,陈放也没拒绝。他回答着牧汗的话,余光一直跟着几天没见的身影。
“我家乡那边不过你们这里的年节,听说挺热闹的,所以好几个同事约了假期留下凑热闹。”
“是啊,可好玩了,尤其是镇子里,有烟花有夜市,咱们村里人也都过去。”小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径直问道,“你不跟他们去,是要回家,还是去旅游?”
陈放笑着摇了摇头,“大夫说我暂时最好不要坐飞机,就不折腾回去了,跟他们出门也麻烦,还得照顾我……我就在医院待着也挺好,安静。”
许小丁在一旁削着苹果,闻言并未抬头,陈放看不见他的表情。
“过年一个人多可怜啊,”牧汗很仗义地,“不然你来找我和许老师吧,去年我们在宿舍涮锅子,可好吃了。”
这瞌睡时的枕头送得太到位了,要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肋骨,陈放都想把这小子抱起来。
他顺势追问,“许老师……可以吗?”
“啊……”许小丁手一颤,切了个口子。
陈放赶紧按呼叫铃,“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一下。”
许小丁吸了口气,“没事。”
陈放等不及,抓着许小丁的手往护士站走,盯着护士帮他处理包扎。一番折腾,探视的时间也到了。
许小丁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合适的机会坦白之前的事故。临走时,他赶在陈放再次询问之前开口,“可以,除夕一起吧。”
陈放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除夕前夜,最后一批犯人和赃物转移出去,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陈嘉宁两根手指夹着请假单子敲门进来,白冽和周成正在说话,对视过后,两人暂停,周成退开两步,但意外地留在原地,没有立马走人。
陈嘉宁也不介意,他把单子拍到白冽桌上,“小爷回城里HAPPY去了,勿扰。”随即利索地拍屁股走人,不做多一秒的停留。
白冽瞧不上周成窝窝囊囊的神情,“不去追?”
周成赌气,“他玩儿太大,不是一路人。”
白冽冷眼,“行,你不后悔就行。”
周成梗着脖子,“你还好意思说我,大过年的猫在这儿,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白冽,“做什么?”
周成没好气,“人家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呗。”
白冽半晌无言,重逢以来,许小丁只说过不喜欢他做什么……
天公不作美,辞旧迎新之际阴雨绵绵。夜幕下,在凄风冷雨中站了几个小时的人,觑到并肩而来的身影,本能地拔出了腰间配枪。
第67章 狭路相逢
年节是贡南南部这边的传统节日,M国遵循西方纪年与风俗,过的是圣诞节,云兰介于二者之间,有的州府“过年”,有的不过。
许小丁的家乡不过,曼拉的年轻人恨不得庆祝全世界的节假。
前年,他刚来学校,一个人住在宿舍,晚上被当地一个老师盛情难却地请到家里聚餐。他很感激,但也很不自在。所以,去年他让牧汗过来,他们俩一起吃了年夜饭。小孩之前被喊到邻居家过节,也挺别扭,俩人搭伙,都舒服了。
这天早上,许小丁起了个大早赶小巴车去镇上,过了中午大部分机构和店铺就不营业了。他办完事,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儿,期待中的轻松释然有,但却很快消散,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茫然与失落。他缓缓地走在喧闹的街巷,与形形色色的人群擦肩而过,眼前尽是喜庆的节日装点,耳畔飘过孩童的撒娇和父母的纵容……
许小丁走了很久,差点儿错过回程的最后一班客车。
“回来了吗?”刚坐上车,陈放等不及给他发了信息。
“不好意思,”许小丁打字,“耽搁了些时间,我下车先去买菜。”小市场是别指望了,村里的杂货铺就开在村民家里,应该还能买到点新鲜蔬菜,冷冻的鸡鸭鱼肉他提前在冰箱存了一些。
“不用买了,你直接来我这儿吧,牧汗已经过来了。”
许小丁赶到矿区,被接到了陈放的宿舍。矿区宿舍条件很好,都是宽敞的单间,八九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说着什么,牧汗坐在一旁,嘴里吃着糕点,眼巴巴地听着。
“许老师来了。”大家让了个位置给他。
许小丁有点懵,他们本来约好的三个人在学校集合,许小丁借了食堂的钥匙。去年他和牧汗在屋里只用了个小电锅,今年多了客人,怎么也得做两个像样一点的菜,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陈放指了指带头闹腾的同事,“他们几个,怂恿我不成,倒是把孩子忽悠得坐不住了。”
“许老师评评礼,我们之前以为陈工真跟林黛玉似的呢,谁知道他昨晚就被大夫撵出来,说他坐汽车坐飞机,坐火箭都没问题。”
“咳咳咳。”陈放咳嗽了两声,偷瞄许小丁。
许小丁没在意,或许压根没听懂。
之前接送许小丁的男同事解围,“哎呀,人家医生也想赶紧送走他这尊大佛,消停过节。”
“既然没事,晚上跟我们一块热闹热闹去吧,当庆祝出院,去去晦气。”
“就是,许老师也一起吧,带上小朋友。”
“对啊,反正定的包间够用,菜也够丰盛。”
大家七嘴八舌地继续聊,“你还说呢,都让你少点一些了,我还想去夜市尝尝新鲜。”
“不影响,吃不了打包送后院的猫狗,不浪费。”
许小丁没什么兴趣,他看向牧汗。
孩子蹭到他身边,小声地,“老师,你去吗?”
“你想去?”
“还……行吧。”
许小丁无奈,“什么叫还行啊?”
牧汗,“……我想让您去。”
许小丁微愕。
牧汗认真地,“许老师,您是学校里脾气最好,最随和的老师,但是我总觉得您会走……”
许小丁想否认,却开不了口。
“您去看看吧,我们这里过节可有意思了,杂耍好玩,糖果子又香又脆,对了,还有烟花……把天空都点着了似的漫天焰火,您见过吗?”
许小丁眸中流光一闪而过,张了张口,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放跟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目光焦点落在许小丁那边。他本意是让大家帮他把电灯泡带走,可在瞥到许小丁这一瞬间的神情时,他来不及分辨也抓不住端倪,只是下意识地更改了主意。
“一起去吧,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他卖乖地,“许老师,给个面子?”
在不扫兴和自己的喜好之间,许小丁多半会选择前者,很少例外。
他从善如流,“好。”
一行人借了矿区的小巴,日落之前出发。虽然公共交通停运了,但往镇子里去的人不少,大家有的开拖拉机,有的借亲戚返乡开回来的轿车,有的搭顺路的货车,有的还做起来附近几个村落的拼车生意,总之各有各的高招,狭窄的村路上川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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