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还不起(近代现代)——晓棠

时间:2026-03-01 18:47:13  作者:晓棠
  良久,他问许小丁,“不回去吗?”
 
 
第78章 我陪你
  白冽打小耳濡目染受到的教育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忌惮再畏惧的路也只能前行,没有回头这个选项。久而久之,便麻木了,仿佛不再有恐惧与敬畏。
  然而,仿佛只是仿佛,心硬如铁,也不会真的刀枪不入。理智与本能的拉扯,让他在踟蹰之余,久违地感到胸腔的的跳动。
  他即便预知后果,就算拖到了最后一刻,还是问出了口,“不回去吗?”
  许小丁没抬头,“等你睡了。”
  白冽躺下,阖上眼帘。许小丁的目光从纸张上移过去,停了几秒,又转回来。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他放下纸笔,站起身抻了抻胳膊。白冽很安静,睡姿标准,气息平稳,但许小丁就是轻易地察觉到,他是醒着的。
  许小丁走到病床侧边的沙发上,又坐下,倚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他原本打算等白冽睡着了,他回自己的病房去,他完全没有预计到自己能够入睡。
  许小丁一呼一吸沉下来,白冽睁开双眼。他一动未动,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不知过去了多久。
  夜深了,万籁俱寂,仿佛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刻,或者一直如此这般流淌下去。
  “不,不要……”许小丁先是小声的惊呼,白冽坐起身。
  “求求你们了,不要啊……我不看,我不……”许小丁双手无意识地挥舞,哽咽的音调在咽喉中含糊却悲切。
  白冽坐到他身旁,“小丁,小丁……醒醒。”
  许小丁突然攥住他,白冽顺势按住他双手。
  “许小丁,醒醒。”
  “我……”许小丁陷入梦魇,拼命地挣扎,无意识中涕泪俱下。
  白冽单手使力束缚住他的身体,右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好了,好了,没事了。”
  护士敲门,“需要帮助吗?”
  白冽稍许迟疑,许小丁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没事,谢谢。
  清晨,许小丁醒过来,在沙发上坐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白冽睁开眼,他垂首须臾,掩下眼底所有的情绪。
  漱洗过后,食堂送来早餐。许小丁询问白冽意见,才发现他声带有些干涩,嗓音沙哑。许小丁把床头的水递给他,白冽用右手接,手一抖,杯子掉在了地面上。
  许小丁愕然呆住,眸光锁在白冽微颤的指尖上。
  白冽垂下手,“暂时的,会恢复。”
  许小丁怔然片刻,“……嗯。”
  早餐有白粥,许小丁打开吹了吹,很平静地拿起勺子。
  白冽眉心跳了跳,呼之欲出的拒绝在舌尖打了个转,视线落在许小丁白净的手指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许小丁的手指修长,但指关节有些粗,是常年劳作的结果……
  他沉默地张开口,把百步之外弹无虚发的左手背到了身后。
  上午,趁白冽视频会议的间隙,许小丁去办理了出院手续。他打电话跟何洛洛解释了一下,又向校长请假,争取正式开学前赶回去。
  他把自己打包好的行礼拿过来,问护士申请了一张陪护用的折叠床。一切宛如理所当然,这间病房短暂地与世界隔绝。
  白天,两个人各自忙碌,照顾白冽这样的病患并不辛苦,但也能够填满空闲,一日三餐,各种检查加上输液吃药的提醒,把时间切得琐碎,令他没有很多的大块闲暇用来思考。
  入夜,许小丁也不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算是好了还是差了,他能够睡着,但频繁坠入梦境,醒来后,也不再空虚一片。以往若是出现这样的苗头,他的心理防御系统会立即启动,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这一回,不知是因为治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莫名失效了。
  他一天比一天醒得早,枯坐的时间也愈发地长。白冽的生物钟倒是很规律,基本在同一个时段清醒,前后差不上十分钟。
  “你这几天睡眠不好吗?”医生查房后,对着一个指标问白冽。
  白冽镇定,“没有。”
  最近早餐不是各种花样的粥,就是汤汤水水,许小丁习以为常。他的手机在兜里一直震动,白冽示意他先接听。许小丁放下碗勺,拿出来,看见是康威来电,他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不耽误其他。
  康威没什么新鲜事,只是跟他确认下个月初烈士陵园的时间安排。
  那边电话挂断,许小丁的勺子要把碗里的粥底搅烂了。
  白冽用左手按了一下许小丁的手背,接过了碗,“我陪你去,行吗?”
  许小丁阖上眼帘,缓慢地深切地吸了一口气,“……好。”
  上午,医疗团队就白冽的伤情又做了会诊,情况有所好转,众人都大幅度的松了一口气。后续的神经损伤和功能性恢复还需要时间和康复训练,但白冽再不出院的话,军区的压力实在扛不住。
  白冽本人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没有欣喜,当然也不至于失落。医生们鱼贯而出,白冽对许小丁道,“明天开学,你先回去吧。”
  许小丁,“嗯。”
  “那天早上我去接你。”
  “好。”
  烈士陵园的安葬仪式安排在本月第一周的周末,据说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白冽天未亮出发,到达的时间比约定好的早了四十分钟。但隔了很远,他还是眺望到许小丁单薄的身影在清晨的雾气中茕然而立,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他应该再早一点的。
  白冽下车,替许小丁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许小丁尽量克制,可尾音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与无措。他昨晚一夜未眠,也不止昨晚……
  有些状态,要怎么去形容?就是你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你鼓足所有的勇气去面对,你以为你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事实上,你太高估了自己。有些画面,想象中是一个样子,脑海中的现实要比所有的想象和所有影视作品中的参考还要残忍恐怖得多。因为你没办法再当一个旁观者,你是完完整整的受害人之一,那些刀砍斧凿穷凶极恶的伤害没有加诸在你的身上,却嵌入你的眼眸,刻进意识,深深地扎根在心底。
  当时答应康威的建议时,他心存感激,坚定不移。现下,同样势在必行,甚至更加责无旁贷,只是不确认,这道坎,他能否跨得过去。
  他不想,不能搞砸了。
  上车之后,白冽递了一瓶矿泉水给许小丁。
  “谢谢。”
  指尖细微的触碰,寒冷如冰。
  许小丁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握在手边。
  白冽左手开车,右手打开录音机,车上没有音乐,他调了新闻台。之后,白冽两指轻轻搭在许小丁手背上,随时做好抽离的准备。许小丁没有拿开,他又搭上剩下的几个手指,继而握了上去。
  就这样,一路上没有交谈,白冽目视前方,许小丁望向右侧窗外。交握的双手很紧密,但并不亲密,更无旖旎。白冽只是把热量和支持力传递过去,至少让他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不再冷得颤栗。
  而他的陪伴,也只能够到这里。
  今天在烈士陵园安葬的英雄有六人,各有不同的苦衷与考量。没有家属,找不到朋友,还会有同事和战友,即便是到了这一刻身份依旧保密或者根本无法准确鉴别的骸骨,那么也该由军方负责到底。
  总之,自穿上云兰军装的那一刻起,责任与支撑同在。牺牲和荣誉对每一个军人来说可能不是对等的,但必须是公平的。
  所以,白冽不能陪同许小丁一起进入,他无法单纯地作为一个陪伴朋友的角色出现。
  等待的过程并不轻松,但一定不比许小丁那里难熬。当一切尘埃落定,人群离开之后,白冽从侧门进入,在陵园的角落找到了许小丁。
  他大步走了过去,默默地伫立在山风吹来的方向。
  许小丁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站了多久,他耗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够安静地配合着走完流程。他在某一个不确定的瞬间意识到,身边有人倾听。
  “我前些日子才知道他叫余宝,怪不得大家喊他小宝。”许小丁抬手,拂去了墓碑上的一片落叶。
  他凝着照片上的少年人,那双杏眸睁得圆圆的,充满蓬勃的朝气……
  “他们……”许小丁急速的吞咽,声带不受控地痉挛起来,白冽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支持的力量。
  “他们剜了他的眼睛……”许小丁仰头阖眸,清透的水珠顺着面颊滚滚而下,“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是……让我不要看。”
  白冽转过身,将许小丁下坠的身体捞起来,拥进怀里。许小丁埋首在他胸膛,哭得无声无息。很久,很久,久到白冽开始怀疑,人再哭下去会不会脱水……直到湿透的衬衫不再被新的泪水反复洇染,许小丁从剧烈的战栗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缓缓抬头,眼中水迹未干,但眸色却是水洗后的澄明。
  许小丁决然地后退。
  白冽呼吸一窒,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双臂。许小丁很轻易地拂下他的右手,却掰不开铁箍般的左手。
  许小丁无奈放弃之际,白冽猝然脱手。
 
 
第79章 不要了,是吗?
  五岁那一年,白冽第一次在电视屏幕外见到自己位高权重的祖父。
  那晚,负责照顾他的阿姨家里临时有事情找不到人请假,父亲在军队联系不上,而他的母亲是不被允许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所以他像一个主人一样小手一挥。
  “你去吧,我自己可以,不会告诉别人的。”
  五岁的孩子,再老成,也还是一个孩子。面对漆黑的深夜,不哭不闹已经是克制的极限,他抱着被子缩在墙角,不敢闭上双眼。
  祖父和父亲推开大门,在客厅里迫不及待地恶语相向时,大约忘记了这座房子里还有一个不起眼儿的小人儿,或者说根本无人在乎有或者没有。
  他其实听不太懂他们吵些什么,但他一贯知道,祖父不喜欢父亲,母亲,应该也不喜欢他。
  白冽听到祖父训斥父亲,“不要以为你自己算什么东西,你应该庆幸自己的姓氏,让你还值几个钱。”
  父亲冷笑,“那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个姓还给你,你以为谁稀罕?”
  祖父不屑,“既得利益者怎么敢厚着脸皮叫嚣,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长成现在为所欲为的样子?”
  后来,白冽从房门的缝隙中看到一个女人被捆绑着扔在了地面上,她哭着骂父亲也求祖父,她说她想方设法为白家生了一个儿子,她只想得到金钱和地位的补偿。
  这个,应该就是他的母亲吧?
  一个早慧的自作聪明的孩子,擅自从争吵中得出结论,祖父要一个继承人,父亲要自由,而母亲要被承认。
  当时到底是太害怕了还是太好奇了,他说不清楚,多少年之后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模糊记得,他仰着脸天真地对祖父说,“我也姓白,您带我走吧。”
  第二天,陌生人替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当他被白浪派车接走时,好像也曾趴在车窗上眺望了很长一段距离,什么也没有看到。
  初到曼拉,一切都不适应。他最先被送去了医院,验过DNA,才被带回白家。偌大的老宅,佣人很多,但走路都不发出声音,除了管家之外也无人跟他讲话。
  白浪不常出现,每每把他叫到书房,只把他跟不上首都学校进度而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甩过来,一言不发。那种沉重的窒息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在几个家庭教师严密的帮助下,白冽很快便追上来,甚至脱颖而出,一骑绝尘。于是,他喜提了更多的家教和更密集的课表。
  白冽并不排斥这样的安排,这是他擅长的。即便不擅长的方面,他也要学习。例如,在环境错综复杂的贵族学校,他需要辨别清楚,哪些人的结交他可以接受,哪些人需要远离,还有哪些应该若即若离。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做得越来越好,学业出类拔萃,社交进退得体。严苛如白浪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孙子比儿子识时务得多。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度过,按部就班,波澜不惊。以至于他在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和政敌家的小少爷打架,也成了一件值得通报给总理大人的“大事件”。
  白浪的质问中掺杂着不悦与失望,“为什么控制不好情绪?”
  白冽余愤难消,“他骂我是妓女生的杂种,没人在意。他说我的父亲还有很多私生子,打死我大不了白家再换一个接回来。”
  白浪冷酷的否认,“我倒不介意他多生出几个。”
  白冽追问,“他说我的父母来了曼拉,是吗?”
  白浪默认。
  白冽请求,“我可以见他们一面吗?”
  彼时,白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白冽也是在许久之后,才意识到,总理大人的目光里转瞬即逝的闪动,是一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
  那一天,他放学照旧被司机接上车,意外地从后门进入庄园,文先生在等他,把他带到了一楼靠近餐厅的房间里。
  白冽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紧张,但保持住了安静。
  餐厅里,白总理屈尊降贵地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儿子和儿媳妇。注定是不愉快的一顿饭,白冽早就不记得他们又在吵些什么,无非些陈芝麻烂谷子,各说各的道理,贪心不足纠缠不休。白冽只知道,从始至终,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他起身打算离开,文英问,“要见面吗?”
  白冽干脆地拒绝。
  那一夜,他们在返程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他始终认为自己没有后悔,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很多年过去,白冽得到车上的记录仪资料,他的父亲和母亲一路上还在为离婚为财产为谁对谁错而争论不休,试图劝架的司机问了一句,“见到小少爷了吗?”然而,这一句被大打出手的两个人充耳不闻,淹没在随后而来的刺耳的刹车声中。
  白冽没觉得自己会在意,但在那以后,他有一段时间一直睡不安稳,总是反反复复地梦到自己被悬空吊在万丈悬崖上空,头顶一根细碎的绳索摇摇欲坠。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