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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威拿出一封信递给许小丁,“被解救人质的生活,我们也有持续跟踪关注,尤其是普莱和他的妈妈。当时他们吓得晕了过去,受影响不多。这是孩子交给福利院院长的信,是写给你的。”
许小丁接过来,指尖颤了颤,珍重地打开。孩子还不会写多少文字,画了一张许小丁和他自己的简笔画,问候许小丁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他。
许小丁反复摸挲,刻在脑海里,又叠整齐,恋恋不舍地放了回去。
“要回信吗?”康威问。
许小丁摇了摇头,把信封推回去,“告诉他,没有找到我吧。”
康威理解,颔首应承。
他这边该说的差不多了,许小丁没有其他额外要求,康威告辞,接下来把谈话空间让给了之前见到的医生。
“许先生您好,我来自曼拉陆军总院,姓章。”医生同样先做了自我介绍,“我的团队常年专职为云兰军队高层军官提供医疗服务,我之前并没有看过您的涉密病例档案,我来这里的目的,首先是告诉您,我可以为您提供全球范围内能够获取的最先进的医疗资源,但是否能够解决您的问题,暂时还不确定。其次,我是来征求您的意见,如果您愿意接受我的团队为您服务的话,我们才会进行下一步的了解和商讨,如果您不愿意,就当今天没有见过我。我留下联系方式,您有权考虑,也欢迎随时改变主意联系我。”
许小丁考虑了三天,给了答复,他决定试试重新恢复治疗。过往,他始终走不出来的症结在于他把行动失败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即便了解到真相始末,心里那道坎也不是容易跨过去的。但他得试一试,催眠的效果不稳定,他午夜的梦魇总是阴魂不散。他曾经有一次梦游,醒来已经在校园里,幸好天还没亮,不然吓到学生就不堪设想了。所以,他想了个办法,睡前把自己两只手绑在床头……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总要往前走的。
一个多月前,白冽结束在西北军区的巡查,风尘仆仆赶回曼拉。
秦正接手陆军司令一职以来,巡视除西北外的全国军区马不停蹄,虽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但也积累了不少亟待解决的问题。之前两人权衡利弊,矿区的事务更棘手更难啃,更适合白冽去解决。但那是暂时性的,秦正年龄和身体状态决定,他顶不了多久,云兰的军权最终还是要交到白冽手里。
连轴转开了半个月的会,终于把大部分议题研究了个大概,秦正把白冽喊到他在曼拉的别墅,两人还有要紧话说。
“这些琐碎的事不急,几十年欠的债,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还完的。还是定下个具体交接的时间吧,我这把老骨头也早做退休打算。”
白冽,“……您老当益壮。”
秦正一挑眉,“又不是让你明天接手,往回缩什么?”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以往提及,白冽从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过。
这一趟回来,白冽有点反常。别人看不出来,他也只是影影绰绰地察觉。白冽默了默。
“怎么,后悔了,还是觉得总理府更有前途?”
“……不是。”
老头一撂筷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跟谁打哑谜呢?”
白冽无奈,“您给我五天时间,五天过后给您答复。”
秦正,“你还要回边境?”
白冽坦白,“私事。”
老将军瞥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能从白冽嘴里说出“私事”两个字,他还挺稀罕的。人和人差距太大,像他们这样一出生就注定要肩负责任的所谓特权阶级,“私事”“私情”“私愿”都是比胳膊上的肩章和账户里的数字和银行保险柜里的收藏更奢侈的东西。他年轻时候还曾经放荡不羁荒唐过,白冽连这些都没有,好不容易任性一回,不管做什么,他支持。
当然,前提是他根本不知道白冽到底要去做什么,以至于后来听说之后,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两天后,白冽的私人飞机在傍晚抵达昆布军用机场,直接借用机场会议室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周成把雇佣军的资料一一展示在大屏幕上,直到这一刻,他仍旧纠结,“真的不带咱们自己人吗?这些家伙实力没问题,我挨个亲手……嘶……”说到这儿他下意识牙酸,手往刚刚消肿的腮帮子上摸了摸。
白冽不多见地笑了一下。
“你别笑,”周成嘟囔,“论单兵作战的身手,你对上他们那个领头的灰狼,也就是平手的水平。”
“我知道。”不然他干嘛要花那么大的价钱雇人。
周成劝谏,“可我觉得还是自己人可靠。”
白冽很淡地,“云兰军人不是用来随意牺牲的。”
周成还待再争辩,去取回烈士的遗骨,并不是什么随意的牺牲。但……话到口边,他又咽了下去。按照正常标准来衡量,这一次行动不会被批准,甚至不会被提出。
周成泄了气,“走吧,我带你去挨个认识一下。”
白冽还是稳稳当当地坐着,没有起身。
周成回头,“还有问题?”
敲门声适时响起,他走过去开锁,陈嘉宁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周成看见他就头疼,他俩现在倒不是不说话,但总也没个好话……陈嘉宁是不屑于好好跟他说话,而他是不知道怎么说好话。
总之,一言难尽。
所以,陈嘉宁朝他勾了勾手指的时候,周成下意识有些惊喜,没想太多就凑上前去。
下一瞬,一块抹布拍在脸上,他只来得及轻轻攥了一下偷袭者的手腕,就“咣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白冽挪了挪脚,“药下得够猛。”
陈嘉宁嫌弃地瞟了瞟,虚空晃了下手刀,“我不像你们,手劲控制不好,这样省事儿。”
他把周成架起来,“我先把他塞过去,回来带你去见那群狼。”
白冽同意。
陈嘉宁走到门口,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下,又随手把周成扔地上。
他转身道,“那道悬崖下边是贡南和M国的边境线,以现在敏感的形势来说,你如果入境M国被发现……恐怕不只是外交事件。”
白冽笃定,“不会被发现。”
陈嘉宁蹙眉,“万一……”
白冽,“没有那个‘万一’。”
“艹。”陈嘉宁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些臭男人,无论聪明的还是愚蠢的,一辈子总会有那么一次要上头。
他把周成扯起来一半,叹了口气,又扔下。
“我爱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他踢了周成一脚,“你知道吧?”
他用了“爱”这个字。太违和了,陈嘉宁说这句话的表情和他这个人一贯给人的印象,南辕北辙。
白冽有一霎那的晃神,他想,什么才是“爱”?
陈嘉宁他没有要等白冽回答的意思,他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引诱他想要SHANG床的时候不爱,我扑到他身上替他挡枪的时候更不爱。我那时候觉得,怎么死不是死,拖一个圣母心下水,让他下半辈子都良心不安,赚翻了。”他笑了笑,语气几分天真,“等我开始惜命,不敢死了,好像就是爱上他了。我怕留他一个人,我不敢去猜,他是会放不下还是很快放下,忘不掉我还是转头就不记得,哪一个我都受不了。”
陈嘉宁说完,背对着他,连拖带拽地把周成又舞弄起来,边走边抱怨,“沉死了。”
白冽听清楚了每一个字,在关门声响起后,他点了点头,“嗯,不会死。”
第76章 哪有那么多巧合
假期,送走了毕业的学生,虽然不是他带的班级,但也会不舍。许小丁收拾心情,也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坐上了前往镇上的小巴车,他要再转大巴到昆布的军区医院分部住院,进行系统治疗。之前章医生借了镇卫生院的房间,让他每个周末过去,很辛苦很麻烦人家,仪器和设备也受限。
现在他放假了,不好再让章医生和助手那么辛苦,但他属实不方便往返曼拉,双方便商定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当然,许小丁清楚,这是医疗团队在迁就他。
入院手续很顺利,军区医院的心理科室来来回回咨询的人不少,也有很多行动前和行动后做心理评估的战士,但住院的人零零散散,病房颇为空荡。他没有被安排在为数不多的单间,这让他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但四人间也很宽敞,只在他来的第一天和一个下午出院的病友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剩他一个人住。
根据章医生的规划,许小丁的治疗强度总体来说不算大,循序渐进,可能需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许小丁早就做好了一辈子与之相生相克的准备,但还是会忧虑于其他方面。
假期最后一周,第一阶段治疗告一段落,章医生通知他,可以休息一阵子,他要去瑞士参加一个业内的学术交流,回来之后可能要借助新的技术调整方案,所以下半年的疗程十月份之后再继续。
章医生话音刚落,许小丁几乎掩饰不住地松了一口气。
章医生笑,“平时看你,还以为真天不怕地不怕呢。”他已经知道了许小丁催眠遗忘的记忆具体是什么内容,所以如果在治疗过程中他恐惧犹豫有些反复也是正常的,但许小丁一次都没有过。
许小丁有点不好意思,“已经很麻烦你们了。”而且,治疗费用那么高,就算是由军队支付,他也希望尽快结束。
章医生建议他,可以去昆布周围山清水秀的地方溜达溜达。
许小丁嘴里答应着,但他的表情诚实地出卖了自己。章医生无奈,“跟你比啊,我上季度嘉奖的优秀员工都显得不够勤奋了。”
许小丁赶忙摆手,“不是,我这样不好……只是习惯了。”
章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不好,你很好,放轻松。回见。”
许小丁,“辛苦您了,回见。”
虽然没有自己去溜达,但是昆布周边有什么景点和美食,他听了个七七八八。何老师假期和大学同学在这边旅游,听说他今天回去,早上就过来帮忙一起收拾行礼,美其名曰照顾病人。许小丁的治疗详情是保密的,但之前每个周末往返镇里总不好偷偷摸摸,他一个人民教师,行为举止多少得注意影响。于是,他略去不能说的部分,对校长坦白情况。校长很通情达理,找了个由头安排了点需要经常外出沟通的正当事务给他,又征求了许小丁的意见,请何老师做配合。偶尔的确有治疗不顺利,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何老师会主动要求调课,找各种各样合理又奇妙的理由。
其实许小丁哪有什么用得着两个人来整理的行李,他合理怀疑,何洛洛女士就是来分享旅游体会的。
东西收拾好,等着午休后办理手续,两个人坐在病房里,何洛洛正讲得眉飞色舞,一个人敲开了房门,“不好意思,打扰了。”
许小丁一怔,来人是他之前见过的陆军少校康威。
许小丁和康威去楼下说了一会儿话,回来的时候何洛洛等在门口。
“有事,不回去了?”
许小丁还有些懵,摇了摇头,“晚上,或者明天回去,别耽误你……”
“嗐,没事儿,我正打算多玩儿两天呢,我还有同学在酒店没走。我等你,一起回去。”
许小丁知道她是不放心,刚要再开口。
何洛洛神神秘秘地打开手机给他看,“外网有人传,在昆布街头看到宁颂了……”
许小丁恍恍惚惚没反应过来。
“唉!就知道你不认识。”何老师叹息,“就是白冽的弟弟,是个艺术家,我同学是他的粉丝,我也算爱屋及乌吧。所以,我和他们一起再逛逛,说不定能追星成功呢。你完事儿打电话给我,不急。”
说完,何老师一阵风似的比他走得还快。
那个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冒出来,刺了他一下。
许小丁回过神来,眸色轻颤,也转身下楼
在去往昆布营区驻地的路上,康威把前因后果跟许小丁交代清楚。不久前,一场边境秘密行动中,偶然发现并且带回了几个云兰军人的遗骨,经技术检测,正是当年牺牲的三名特战队员。军方联系到了其中两人的家属,昨天已经到这里了,今天下午统一将骸骨归还家人。还有一名小战士,从军前家里就没人了,本来是打算跟随下个月烈士陵园的统一安排安葬。但康威过来办事,正好碰到章医生,知道许小丁在这里。他考虑了一下,也跟上边打了招呼,就想征求许小丁的意见,愿不愿意给他添个麻烦,以家属的身份帮那个孩子操持葬礼。
这哪里是给他添麻烦,根本就是……许小丁怎么可能不愿意。
简短的骸骨交接仪式就在营区内部的小礼堂进行,由昆布营区代理长官周成中校和康威共同主持。
仪式过后,另外两人的家属要连夜返回,许小丁领取的骸骨就寄存在营区,等到了日子,再送去烈士陵园。
周成是这里的一把手,暂时的。月初,他主动打报告申请调职,但是谁也不敢批复。他是白冽的人,军区默认他早晚是要跟白冽回陆军总部的,所以,之前在西北军区各部门的职位都只是象征性地太上皇一般的挂职,曼拉的陆军司令部大楼里有他的办公室。
当初昆布的乱局是白冽和他一手终结的,谁也不愿意他真的扎根在这儿,除了白冽之外,在西北也无人有权利批复他的申请。
但周成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自己直接就跑这座小庙来履职了。至于此刻站在他身侧,亲切自然地跟家属们交流的陈上尉,为什么来这儿,来这儿做什么,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没人管得了。
周成、康威和家属代表在说话,一旁无人注意的角落也发生了一段对话。
“叔叔。”一位烈士的女儿拽了拽陈嘉宁的衣角,天真地问,“爸爸的骨头上为什么会有红色的血迹,他不是去世了很久吗?”
“妮雅,不要乱说话。”她的母亲惶恐地叱责,“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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