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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安彤声音提高了几度:“长什么样?”
[“一个男的,好像是电梯的工作人员,黑色头发,亚裔,身高跟我差不多。”]高峰道。
安彤的脑内一片空白,又清明得可怕。
【“您好,进入需要卡哦。”】
【“好,请您坐在休息区稍等一下。”】
那个人早就遇到过她了,似乎就是在故意暴露破绽给她上楼的机会!
“我知道是谁了。”安彤失控地大叫:“是他,就是……那个人!”
地上传来刀疤嘶哑难听的笑声,嘲笑他们几个被愚弄,“你们真蠢,文件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了。”
说着,他看向了自己的腕部的手表,“只要成功,信号就会亮起——”
表面没有亮起,甚至没有任何显示。
“……不会!”刀疤男难以置信,“不可能!肯定有我们的人去拿了文件!不可能啊!”
看着他的表情,安彤感觉不对:“你不知道是谁拿的?”
刀疤男:“不可能啊!!!!”
安彤这下真确定了——他只知道有人会去拿,但不知道派出了谁。
符浩祥:[“我头都昏了,文件到底在谁手里?”]
高峰想起了什么:[“……安彤,他不可能空手出逃的,你先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
安彤这才想起,自己追了他一路,似乎都没看到他用武器,一个逃命的人不带武器,简直是天方夜谭!
“咔哒。”安彤听到了一声脆响,僵硬地抬起头。
刀疤男任由自己的骨头被拧错位,硬是空出了两根手指,贴近胸口,拽出了一根引线。
“——!”
安彤血液唰地冷下去,在极度的恐惧前,身体有点不受控制,颤抖着直往后退。虽然已经做过很多生死训练,但入行不深的她,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死亡威胁时,脑子都空白了。
这是真实的,死亡。
“任务失败,我就会死!”刀疤男撑起身,脸上青筋都因为狰狞而浮现,“老板不会原谅的……!”
安彤瞪大了眼,无法理解刀疤男嘴里的“老板”是谁,此刻只想着逃跑。
可这里是屋顶,这下面又全是酣睡的仑城最底层人民,他们以为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地方,却没料到会在那甘甜的睡梦中离世。如此多的人,炸弹又是如此大的杀伤范围,她眼泪失控地流了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她浑身发抖:“怎么办啊……!”
高峰和符浩祥喊她的声音早已听不清了,她的脑子里面临着短暂致命的抉择——是扑上去堵住炸弹?还是带着为数不多的生存概率逃跑?
是一人生……还是万人生。
隐约的,符浩祥在耳机里疯狂地唤起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死!”刀疤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癫狂笑道:“你们也得陪葬!!”
安彤大脑空白地看着他手指拉住了那根线,随着往外扯,她选择了往上扑——
[“低头。”]
耳机里响起一声冷冽指令,安彤几乎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砰!”
子弹精准命中拽线的手指,手指断裂的刀疤男惨叫一声:“——啊!”
安彤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劲风带着肃杀之气从自己脸边擦过,距离只有几厘米。
“砰!”
这一枪直接洞穿脖子。
安彤听到了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回响。接着,眼前的刀疤男连惨叫声都没有,面色惨败,捂着脖子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
劫后余生的安彤迅速地扑上去,抽出了他前胸的炸弹。诡异的是,眼前的人被洞穿了脖子但还有呼吸,像暂时休克了,眼睛翻白。
抱着炸弹的安彤虚脱地坐在原地,一摸脸全是泪水,浑身发抖。
[“……安……彤……”]
[“……彤!”]
此刻她在恢复该有的听觉,听到耳机里有队友在叫自己。
[“谁开枪了?”]高峰急道:[“安彤?”]
符浩祥:[“安彤!阿妹!咱胳膊腿还在吗?还能走吗?!”]
比起高峰的惊慌,符浩祥的声音更多是用尽全力后的疲惫和关心。安彤忽然想起了符浩祥在刚才喊的另一个名字。
是——
[“任务成功。”]
耳机里的男声再度响起。他的权限,足以单方面自由接入。
三人都惊了,符浩祥诧异道:[“这怎么成功的?文件不是被别人拿走了吗?!”]
电频会使声音出现变化,符浩祥和高峰因为知道对面是谁,所以没太在意。安彤却听出了这个声音和之前的细微差别,而且格外耳熟。
“……”
安彤抖了一下,震惊地瞪大眼,“他……他是那个工作人员!”
符浩祥否定:[“不可能!他比那人长得帅多了,我都看过大堂的监控……靠!”]他反应过来了。
高峰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任务文件,在“他”的手里。
安彤如有感应,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对面却只有林立的高楼和黑漆漆的窗口,“他”可能就在一个窗口的后面,纵览全局地观察他们,然后在他们任务失败时,动手了。
符浩祥知道,他内在的高傲是不会允许失败的。只要是他经手的事,就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和纰漏。
[“我是你们的临时队长,宋黎隽。”]男人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字一顿,就像在扫视他们:[“你们也可以叫我,Coeus。”]
符浩祥终于能说了:[“宋队,那我们的考核——”]
安彤嘴唇张了张,也想起这事来。
[“考核失败。”]
男人温和的声线渐渐冷下,整个人显得冷漠无情,毫无回旋余地。
[“你们的水平,全都不及格。”]
.
每个人都犯了最为可怕的错误——作为一个正式的特工不该有的错误,足以失败,足以致命。
视线里的地方,在常人看来像一个小点,在他的眼里看来却很清晰。哪怕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哪怕在最险峻的情况下。
站在窗边的男人放下森冷的狙击枪,仑城夜晚的风抚过他的面庞,肃杀冰冷。被扯下的易容面具后露出了清俊的眉眼,渐熟的男人气息与这张脸糅杂在一起毫不突兀,尤其轮廓形状近乎完美,鼻梁直挺细长,眼睛黑而深邃。
这双眼如果笑起来,应该会很柔和隽丽。
可此刻,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只剩下居高临下的锐利审视。
第9章 回忆
距离羊城旺记所在的唐人街几条街的地方,一片低矮的老式公寓林立着,住宅规划与仑城老房子的排布有所区别,自动围拢出中间一块不大的共享花园,看起来格外有中夏国的特色,像上个世纪的工厂大院,里面住着许多人。
此刻早已过了午夜,大门口有人探出头张望了片刻,才蹑手蹑脚地进去。
程佑康魂不守舍的,一脑门都是汗,整个人脏得像在垃圾桶边上打滚了好几圈,边走边抬头看自家二楼的客房。很幸运,灯灭的,说明那人应该睡了。
程佑康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呃!”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坐在一楼阶梯上的泊狩,三魂七魄“嗖”地吓飞一半。
泊狩掀起眼,又垂下,两腮被面包撑得鼓鼓的。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点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他像一只正在进食的野兽,若非吃得很慢,真有种在嚼生肉的感觉。
“……”程佑康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硬生生憋回叫声:“你……怎么在这里?”
泊狩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不能在这?这里风水不好会让我暴毙?”
程佑康:“……大半夜特别吓人。”
泊狩一边胳膊架在左膝上,应该在放空休息,咀嚼时腮帮子一动一动,慢吞吞地道:“说明你心里有鬼。”
心里真有鬼的程佑康:“你……算了,你别挡路,我要上去!”
发现自己口出狂言,程佑康脊背霎时出了一层冷汗,马上抬手挡头,“别打——”
“哗啦。”
泊狩屁股都没抬起,就着梯面滑到旁边。
程佑康:“……”
妈的,心理阴影太深了,总感觉自己要被人揪住领子一顿打、朝墙上摔!没出息!
程佑康干咳一声,抬脚往上走。
“怕我?”男人吞咽时含糊道。
程佑康一滞,心想Jax那帮人都没说出自己的名字,泊狩应该不知道才对:“谁怕你了?再,再说了,你又是掐脖子又是威胁的,谁不怕你啊,都不知道道歉吗?”
“那。”泊狩接受建议:“抱歉?”
这种打一枪换个炮的道歉方式成功激怒程佑康,他骂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啊?”
【“你这个人,有没有心啊?!”】
这句有点耳熟,泊狩顿了下,脑内闪过一张脸。
【“——总有一天,你会输在我手里。”】
忽然,浑身的伤口都疼了起来,刚换完药的地方藏着尖锐的刺痛,他眉头抽了抽,才重新舒展。他下半张脸埋进手臂里,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像在笑:“确实。”
“……有毛病。”程佑康本就心虚,不想与其多纠缠就上楼了。
路过他时,程佑康闻到了那股很浓的药味,而他坐在那里,明明只在安静地嚼着面包,程佑康却从他弯曲的后背看出了一丝……孤单。
发现自己竟然同情他时,程佑康惊恐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人可是随手拧折别人胳膊腿的!他可怜?他才不可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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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尔观察了几天,在泊狩路过时压低声音道:“那小子怎么了?”
泊狩顺着方向看,正站着打扫卫生的程佑康。平日里恨不得横着走的人此刻正低头耷脑地干活,小心翼翼的,尤其不似第一天的敌意,看到泊狩都绕道走。
“不知道。”泊狩观赏许久:“可能是偷你钱了。”
程秋尔眉头皱了皱,磕着瓜子:“能被他偷到的都是面上的,我真箱子藏得深着呢。”疏大于堵,就当发他零花钱了。
——可怜的程佑康还不知道这事,被奶奶玩弄于股掌之中。
泊狩看了眼老太太。
程秋尔:“跟这种傻小子玩一点心眼都多余。”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喏。”
泊狩接过:“什么?”
程秋尔:“那么深的伤口不可能不痛,你倒是真能捱。”
泊狩顿了顿,轻柔地搓着瓶口的散落药粉,嘴角弯起:“没必要,我的痛觉比旁人浅些。”
“啪。”程秋尔拍了下他后脑,看不得他那么警惕,“我既然留你,就不会害你。”
泊狩:“……”
成年后几乎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拍脑壳,泊狩没再多说,只是将药瓶塞进口袋,“谢谢。”
程秋尔笑时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感叹着什么,回身往厨房走。
“吊坠在你手上?泊狩冷不丁道。
程秋尔:“先押着。”
果然。这么久没看到了,程佑康那脑子就算真拿了也藏不住事。
“到了时间。”泊狩沉默了一秒,出声道:“我会走。”
程秋尔用药捶敲了敲后背:“不急。”
不怪程佑康躲着走,他不光藏不住也兜不住事,一时起了歪念要Jax他们打劫泊狩,自己说完就后悔了,晚上实在不放心跟在后面看,恰好看到泊狩反杀的一幕。
所以说只用了三成力,否则早就掐晕他了……是真的。
——妈的,到底哪来的变态啊,又能打又喜欢吓人!
程佑康肠子都悔青了,连续好几天夹着尾巴做人,怕整件事败露被泊狩秋后算账。他也不知道泊狩有没有察觉,总之能绕着走最好。
期间代瑶还联系过他一次,问是否要到了联系方式,程佑康暂时敷衍过去了,眼一抬,就看到泊狩拿着陌生的手机在看。
“新买的手机?”后厨大师傅出来休息时,好奇道。
泊狩嘴角弯起:“来自一位善良的……爱心人士捐赠。”
大师傅:“还有这种好事?我看看。”
泊狩把手机给他。
大师傅了然:“……怪不得,款式是有点旧了。”
“……”
程佑康默默地低头擦桌子,当没看到。Jax他们没少小偷小摸,偷来一个就刷机卖掉,那天也是泊狩运气好,碰到还没来得及转手的。
神奇的是,泊狩跟店里每个人关系都处的挺好的,大师傅喜欢跟他聊天,程奶奶对他特殊照顾,就连偶尔来兼职的帮工都觉得他好说话。几天下来,程佑康愈发愤懑,觉得这群人被他那副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斯文样子骗了,只有自己才了解他皮下藏了个可怕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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