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和景明之时,正是换上轻薄衣衫的时候,阳光和暖,新菜上市。
“好吃吗?”宫殿之中,帝王坐于榻上,看着脸颊吃的鼓囊的十八皇子笑道。
又一年,之前还能从狗洞爬出来的小皇子也抽条了许多。
“好吃!!!”齐云珙的眼睛极亮,不等口中糕点咽下,便连连夸赞,“真是太好吃了!多谢皇兄!”
“再尝尝这个。”云珏夹起一块豌豆黄,递到了他的嘴边道,“慢点吃,别噎着。”
“嗯!”齐云珙连连点头,探过脖子去,一口咬住了豌豆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皇兄这里的点心是宫里最好吃的!”
“喝点水。”云珏给他放了一杯水过去,撑着下颌笑道,“那就都尝尝,看哪个最好吃,让人给你带回去。”
“好,多谢皇兄!”齐云珙看他神色,自己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
红的绿的,点缀成花的,撒上肉松的,夹着玫瑰花瓣的,每一样都是他从前没吃过的。
自从父皇去世,皇兄登基,他的日子比之从前反而好过起来了。
父皇死的真好啊。
齐云珙在心里想着,他曾对母妃说过这样的话,但被教训之后,看着母妃惊慌恐惧的神色,便再也不敢对任何人说起了。
“皇兄,这个千层糕做的最是细腻香甜!”齐云珙将其尝了个遍后说道。
“嗯?我尝尝。”云珏执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口中,略微咀嚼后,对着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笑道,“确实好吃。”
“是吧!”齐云珙咧出了笑容,又想起什么,疑惑又关切的问道,“皇兄如今不需要再喝白粥和药了吗?”
云珏有些疑惑,478提醒道:【宿主你之前骗小孩,说不喝白粥会死掉。】
“皇兄如今身体已然好了,不喝白粥也不会死掉了。”云珏想起此事,伸手摸了摸他已然长的胖乎乎的脸颊笑道。
至于骗小孩?他可没撒谎。
“哦,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齐云珙笑的露出了有些缺的牙道,“皇兄一定要长命百岁!不对,长命万岁!”
【他这对我来说算不算是诅咒?】云珏沉吟问道。
【宿主,对这个身体是祝福!】478说道。
“谢谢你。”云珏摸了摸他的头,上下打量道,“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些?”
“嗯,母妃也说我长高了!”齐云珙拿着糕点,仰着头让他摸。
“开春了,我让尚衣监再给你多做两身衣服。”云珏笑道,“每日想吃什么好吃的就告诉尚膳监,我让他们做给你吃。”
“多谢皇兄!!!”齐云珙闻言高兴坏了,手里的糕点放进口中,便从榻上滑下去,蹭到了他的身边。
“手上有油,不能碰我的衣服。”云珏制止着那迈过来的身影。
齐云珙止步,犹豫着,然后看向了一旁站着的人,眼睛一亮走了过去:“江公公带我去洗手。”
宫中诸多规矩,从前处处要守着,生怕行差踏错,如今母妃虽是叮嘱不准在皇兄面前放肆,可皇兄真是这世间除了母妃之外,待他最好之人。
“殿下请。”江无陵抬眸看了一眼正专门捡着千层糕吃的帝王,转身带路道。
齐云珙心心念念的想让皇兄抱一抱,只是小孩子的记性似乎总是不太好,洗过了手。再拿上糕点,看到风筝时已然忘记了那一茬。
宫门前地段宽展,往往不许人大声喧哗,可帝王特许,自有小太监帮忙扶着,陪尚未开府的十八王爷放风筝。
八局做出的东西,连后妃头上的珠钗都能够做的极其精美,其出手的风筝只需逆风,便可轻而易举的飞上天空,引的半大的孩童欢呼雀跃。
“小孩子真可爱啊。”云珏坐在了殿前的椅子上,一边看着,一边品尝着糕点道。
“陛下曾经还说过不喜欢小孩子。”江无陵清晰的记得那一年他脸上的生无可恋。
分明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了,可回忆起时,却还好像清晰的如在昨日。
连江无陵自己都讶异竟然会将这样的小事记得如此清晰。
不像记忆中的宫廷总是暗沉阴森,关于帝王的记忆,似乎总是明亮和鲜活的,即使那时他还缠绵病榻。
帝王看向了他,眸中的疑惑很明显的代表着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只是那双眸略微思忖后给出了答案:“人总是会变的,可能当时我的糕点不太多,但现在,给什么吃什么的小家伙,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很可爱。”江无陵略微思索后附和道。
因为他也是这么夸那只小画眉鸟的。
能吃是福,能吃代表着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是吧。”云珏看着阳光下奔跑跳跃完全不知疲惫的孩童笑道。
“公公,猎场急信。”小太监匆匆从一旁行过来,跪地呈上道。
江无陵接过,在其离开后打开了信函,弯腰轻声道:“陛下,七王爷在猎场遇刺,被箭贯穿了左腿,从马上摔了下来,右腿似乎也不良于行了。”
“真是令朕痛心的消息,下令严查行刺者的踪迹。”云珏抬眸道,“仪典提前结束,仪仗返京,让太医院悉心为他诊治。”
“是,陛下。”江无陵转身吩咐,身旁内监已去匆匆传信。
“此举图太傅未必会上钩。”江无陵收起了那封信函垂眸道。
“他上不上钩都无妨。”云珏侧撑着脸颊,抬眸看向身旁的人轻笑道,“不过我猜,他接下来应该会用离间法。”
宫城太过森严,他不出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宫人侍从皆被筛选过,除了被看管起来的图氏姐妹,图家在后宫无人。
江无陵与帝对视片刻,唇角轻轻勾起道:“那陛下已然稳操胜券了。”
想要影响到帝王的安危,便要从他这里下手,图家任何明面上的拉拢,都会让帝王对他这位司礼监掌监起疑心。
君臣一旦生疑,便有嫌隙可钻。
可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有疑的,防备从未停止过。
“朕也觉得是。”云珏轻笑着收回视线,看向了那已然飞向极高处的风筝。
“陛下若想放风筝的话,可以亲自去试试。”江无陵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处道。
“唔,你确定我抢了他的风筝,他不会哭吗?”云珏看向那正在拉扯着的孩童,略微偏向他低声问道。
“奴才可以为您拿一个新的。”江无陵略弯下腰说道。
“可是我想玩他手里那个。”帝王看向他笑道。
江无陵看着他,半晌后站直了身体上前开口道:“十八殿下。”
云珏略有些诧异的坐直了身体。
“什么事,江公公?”齐云珙听到呼唤声时看了过来,眼睛和额头上的湿润都代表着他玩的很尽兴。
“陛下想要您手中的风筝。”江无陵开口道。
“皇兄想要?!”齐云珙看向了云珏有些惊讶。
云珏摩挲着下巴,连气息都沉了下去。
478紧张道:【就这么直接要,会哭吧?】
【不清楚。】云珏回答道。
小孩子是摸不清楚规则的生物,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反应。
“好呀,皇兄,风筝给你玩!”半大的孩童眼睛亮着,揪着风筝线就往这里跑。
“殿下,您站在原地就好。”江无陵开口,制止了可能挂在屋檐上的风筝线,回眸看向了坐的有些端正的帝王,“陛下。”
“来了。”云珏看他,眸中浮现笑意起身,走下台阶,从那递过来的小手中接过了风筝线,然后感受到了那略微的扯力。
“皇兄要拉紧。”齐云珙指导道。
“唔。”云珏按着他的要求做,那风筝随风飞扬着,在天空中牢牢的挂着。
【真是个好孩子!】478感动的几乎能够拿着小手帕擦出泪来。
【嗯。】云珏仰头看着风筝赞同道,并反省自己,【有点内疚。】
【嗯?内疚什么?】478疑惑。
难道是内疚抢了小朋友的风筝?
……
一场刺杀,春猎提前结束,帝王下令严查,京中又有些风声鹤唳之景。
“听说刺杀的是皇帝?”
“不是,是七王爷。”
“这皇亲国戚也不怎么安生啊。”
“春猎仪典,七王爷代帝出行,说不准刺杀的是皇帝啊。”
“这不就是代帝受过?”
“这话可不能乱说。”
“听说这次的刺杀,是图家安排的。”
“哎哎哎,越说越离谱了,我可不敢听了。”
其中之事流传,似乎各有内幕,可事情未查出,便不能只以流言定论。
可世人不敢妄议天子命令,对图家却有了诸多揣测。
而这种揣测是他无论摔上多少杯子,都无法抹消的。
“太傅,那位绝不是吃哑巴亏的。”门客开口劝道,“若是如此对阵下去,必是大人吃亏,不若在一招制敌之前,先暂时缓和?”
他所说的话图太傅焉能不知,新帝不似元宁帝,元宁帝向来少管政事,好享乐,对于民间之事少有听闻,对百官了解也浮于表面。
可是新帝不同,他对朝堂之事洞若观火,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而且毫无下限,连给臣子泼脏水这种事都能够干出来,偏偏这事,图家百口莫辩。
真是如此下去,只怕此消彼长,图家只会日渐式微。
“江无陵那边有什么反应?”图太傅问道。
亲卫略有些迟疑开口道:“回大人,我们将人送过去时,连府邸都未进去,便是等到了江公公轮值归来,也连面都没有见上,只让我们莫要靠近,否则一并关进诏狱。”
他声音越来越低,且面有愧色。
从前他为大人办事颇多,如今却是件件都没有着落。
“江无陵倒真是个聪明心狠之人。”图太傅沉气道,“不过孝道大过天,他再如何不想认,本官也有的是方法让他认。”
“那可会直接得罪整个司礼监?”亲卫有些忧心。
“本官只是送他们亲人相聚,事情是他的父母闹出的,跟本官有什么关系?”图太傅耸了耸肩摊手道,“本官可是好生照顾了他们这么多天,是江公公无情无义,连亲生父母都忍心抛到路边,真是让天下孝子齿寒。”
亲卫闻言露出笑容,拱手道:“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
“大人,江府送了信物过来。”侍卫从外通传道。
“哦?拿过来。”图太傅伸手道。
侍卫将送来的匣子捧了过来,图太傅漫不经心的打开时,却在看清其中的东西时面色难看至极。
亲卫也瞥了一眼,惊讶道:“这是三公子从不离身的玉佩?!”
“江无陵这是在警告本官呐……”图太傅紧盯着匣中之物缓缓沉气道。
能够得到三子身上的贵重之物,想要杀他自然是易如反掌的。
而江无陵有这个狠心和能力,否则不可能在这么年轻就爬上司礼监掌监之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很好!”图太傅默念着。
“大人……”亲卫试探。
那桌上新上的碗盏再度被袖袍扫过,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室内无人敢言。
……
春猎之事后,帝邀图太傅一起主持春耕事宜,太傅套绳,帝王扶犁,可谓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此前图家试图刺杀的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自此便只能卧床的七皇子,无人在意。
京城封禁解除,风声鹤唳之景尽消,表面上看风平浪静,除了偶尔会死一二官员,朝中无甚大事发生。
只是新帝刚继位,特开恩科,倒让天下读书人振奋。
烛火之下,江无陵擦拭着那蜿蜒而下的长发,目光扫过了帝王所拿的名单。
那份名单很厚,其上列满了官员的名字,被划掉了一些,又新增了一些。
而帝王每每翻看时,就是其上有人要死的时候了。
户部郎中,孔名礼。
边军监军,图遇。
堪州知府,王进安……
“此次秋试若还是让图家为主考官,只怕还会重蹈覆辙。”江无陵擦过发尾开口道。
帝王闻言转眸看他,唇边扬起笑意道:“得先让他觉得有希望。”
江无陵有些不明,但已知帝王成算在心,而那烛火下的人若有所思,放下名单时朝他招了招手。
江无陵放下擦干的发尾,将帕子放在一旁,弯腰靠近之时,轻轻一吻落在了唇上。
微分开,气息微乱,此时转夏,帝王沐浴之后只穿简薄内衫,宽松舒适,却是领口微敞,清贵慵懒,烛火摇曳,心尖轻颤。
唇复又贴上,隔着榻边的围栏,像是将夏时便已涌现的暑热融汇于心间,手指穿过发丝时,江无陵亦被拦腰抱过,跌坐在了那双腿之间。
一瞬间的无知无觉让帝王轻笑,低下头来,微凉的发丝扰过颈侧,鼻尖轻蹭,一吻再度交汇时,江无陵扶上了帝王微敞的手臂。
余光之中,帝王连手臂都似是冰雪汇成,只是略微绷紧,些许青色浮于其上,却更添雪色,也让掌心的温度便似乎足以在其上烫出红痕来。
力道收紧,于云端坠落。
轻吻转为深吻,便足以让心脏处迸发的热度胜过烛火的跳动。
吻落在了颈侧,江无陵也抬手将帝王流淌的发丝轻挽,扣上肩颈,任由心火肆意流淌,只是在扣在腰间的手收紧时,手指下意识覆上,蔓延颈侧的吻停了下来。
49/539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