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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归揉着额头退后一步,顿时发觉身上通红,抬起头,只见那盏红灯笼正悬在头顶,如今近看,才发现灯面上还留着未剃干净的毛发,灯芯滑落的蜡油恰似鲜血溢出。
一瞬间,晏辞归头皮发麻,想扶门缓一缓,然而门上原本倒挂的福字却不知被谁人粗暴地撕去,隐隐可见野兽爪子抠过的痕迹。若再仔细端详,便不像野兽的爪子,倒更像人的指甲。
不管是谁在装神弄鬼,都送上门了,晏辞归再不进去看看,怕是待会儿就会起一阵邪风把自己刮进去了。
他给自己壮了壮胆,试着推门,但没推动,而后改用手叩,试探性地开口:“请问,有人吗?”
无人回应。
然而下一刻,随着刺耳的吱呀呀声,门开了。
门后另有洞天,却依旧昏暗阴森。
晏辞归掐了个明火决,小心迈过门槛。
酒香飘来,原主过去大概滴酒不沾,光是闻着气味,便令这具身体觉出些许醉意,加之明火微弱,能照亮的视野有限,晏辞归只得勉强看清环境。
许是“酒肆”内经久陈年,时不时感到有蛛丝蹭在脸颊。
但很快,手上也有了相似的感觉。晏辞归抬手,这下他看清了,那不是蛛丝,而是一团乌黑的、细长的头发。
明火倏地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红灯笼点亮。
“你终于来了,妾身等了好久呢。”
一道千娇百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手环住腰身,来人抵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气吐兰芳道:“事发有些突然,妾身不得已用了这样的秘境来接待。”
晏辞归想动,却动不了,酒香与少女身上的异香正恍惚着他的神识,只觉四肢开始发软。
“那日照刃坛中初见,妾身终生难忘,本想邀约花好月圆夜,不成想你走得那般匆忙,连个正眼都不给妾身。”少女痴痴笑了一声,似鬼魅,又似含羞带怯,随后继续凑近道,“啊,妾身还没自我介绍吧?妾身名叫南宫浅,是合欢宗第十六任圣女。”
晏辞归一言不发,内心却在崩溃。
怎么还真是南宫浅啊?!!
圣女大人你抓错人了吧?!
“你在心跳加速呢。”南宫浅轻笑,松了手,转而慢悠悠地贴着晏辞归来到身前,“怎么不说话呢?是妾身吓到你了吗,明夷师兄?”
灯笼的光打在晏辞归脸上,南宫浅在看清眼前人的刹那,方才柔情似水的眼睛陡然暴怒,猛地推开他,声色俱厉道:“你是什么人?!”
晏辞归跌在地上,被元婴期修为的南宫浅一推,差点昏厥。他边喘粗气,边说:“圣女大人,您的亲信貌似抓错了。”
南宫浅也料是如此,骂道:“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晏辞归浑身愈发乏力,弱弱道:“那圣女大人……可以放我走了吗?”
南宫浅正在气头上,目光又往晏辞归脸上瞥去,忽而愣了愣,再次笑起来:“慢着,我记得你,你是宋明夷的师兄晏辞归吧?哈,那我可不能放你走了。”
晏辞归则道:“您既然要的是宋明夷,晏某可以保证,只要圣女大人肯放我走,晏某定会把我师弟带过来的。”
对不住了兄弟,师兄得让你提前走剧情了。
怎料南宫浅听罢,看他的眼神更有兴致了,款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道:“不愧是冰清玉洁晏辞归,为了守住童子功居然连师弟都能出卖,妾身好好奇晏师兄的滋味呀。”
“冷静啊,南宫道友。”晏辞归挣扎着往后挪动,但头脑越来越晕,身体也莫名燥热,慌乱之下口不择言道,“此事得讲究两情相悦情浓意至才行啊,岂可单方强迫?”
“你个小郎君还挺专情,不过……我的圣药正有这个药效哦。”南宫浅调笑着,解开自身衣带。
晏辞归徒劳闭眼:“不要过来啊!”
“师兄!师兄!快醒醒!”
耳边响起宋明夷和叶田田的声音。
晏辞归瞬间惊醒,看到四张担忧的脸。
月弦正托着他的脑袋,指尖搭在他额头上注灵疗伤。
“发生,什么事了?”晏辞归问。
林渝道:“方才我探查到附近有股极强的灵力波动,赶过来时就发现你和你剑灵躲在这了。”
晏辞归看到身处的房屋还是完整的,松了口气。
叶田田道:“我们听月前辈说师兄先被歹人偷袭,后被拖入秘境,刚刚昏迷时还在喊‘不要’,快担心死了。”
……他也快被南宫浅吓死了。
月弦愈合完伤口,挪开手,扶着晏辞归坐起,但晏辞归才从秘境出来,四肢还有些疲软,便就近倚在月弦身上。
宋明夷沉吟一声,问:“可师兄不是待在忘归居吗?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袭?”
晏辞归不禁看了眼林渝,林渝心虚地避开视线。
尽管屋内只有明火符照明,宋明夷却将两人短暂的对视看在眼底,饶是不了解详情,也大致猜到一二——定是天罡宗那厮惹了师兄不快,把师兄气跑了。
他于是悄然戳了戳叶田田,递了个眼色,叶田田瞥林渝一眼,随即回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毫无察觉的晏辞归装作回忆片刻,才说:“我想买剑穗来着,对了,剑呢?”
月弦早帮他系回去了,说:“在这,剑穗也在。”
林渝见那条红穗子,不由挑眉,再在晏辞归与月弦之间来回一打量,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后抿着唇不作声了。
宋明夷见那条红穗子,更笃定先前推测,师兄素来不饰佩剑,怎会突然想买剑穗?定然是心中憋闷无处言说,才想借此物稍作排解,都怪天罡宗的!
唯有叶田田很给面子地夸了句好看。
“那几人后来怎么样了?”晏辞归接着问道。
月弦说:“合欢宗那两个跑得倒是快,我救完你,转头就没影了。剩下两个跟我求饶说全是受人指使,我姑且饶了他们这一次,下次就绝不容忍。”
晏辞归回想月弦当时那个架势,原以为要血溅当场,不想他还挺仁慈的,估计那俩散修在他眼里,或许就跟小孩子不懂事一样。晏辞归又问:“方佑呢?”
“我告诉他你没事后,他就回去了。”
月弦似乎和方佑不对付,晏辞归听他的语气不太像这么简单分别的,但人既已回去,便不深究。
随后宋明夷道:“方佑是谁?”
这故事解释起来有些长,晏辞归仍觉有气无力,脑袋晕乎乎的,遂从简道:“之前认识的一个玄幽宫弟子,买剑穗时遇上的。”
林渝顿时蹙眉:“玄幽宫?”
晏辞归知九宗中的年轻修士看不起玄幽宫,今晚已被唐今水提醒过,又被那两散修奚落与玄幽宫狼狈为奸,便不想再在林渝面前多提及。
转移话题道:“今夜之事,等回忘归居再详说……还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调查了?”
叶田田忙说:“没有没有,我和宋师兄已经打探到了一些眉目,打算明早去太华观再探究竟。”
很好,起码还在主线上,效率也杠杠的,没有因为他这边的变故打断男女主搜查线索。
正放宽心的晏辞归肯首示意,而后准备起身。可刚一动腿,突然浑身僵住。
晏辞归不可置信地,迅速伸手摸索,待确确实实摸到那处异状后,像打开了水阀开关,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霎时一个劲儿的往外涌。
他一下子恍然难怪从适才疲软无力至此,合着原来南宫浅秘境里给他下的药,药效还能被带出秘境……
在宋明夷和林渝面前尴尬也就算了,毕竟都是男人,但问题是叶田田也在场!得亏这屋里头光线昏暗,晏辞归赶紧趁他们没发觉前捂住。
然而被他倚靠的月弦立刻察觉到他的可疑举动,问道:“怎么了?哪里难受?”
晏辞归通身热得慌,某处更是涨得难受,不由蜷起身子,支吾道:“我……我没事……”
另三人看晏辞归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竟成了这模样,怎会没事?当即围了上来。
叶田田举近明火符:“师兄,你的脸好红。”
宋明夷探了探他的额头:“好热,师兄你发烧了?”
被四双眼睛灼灼盯着,晏辞归快无地自容,再被宋明夷温凉的肌肤一接触,直接叫他软进了月弦怀里。
月弦一手搂着他的肩膀传灵力抚平躁动,一手要去捉他那只难堪的手腕:“是这里受伤吗?”
就在月弦握住掩在宽大衣袖下的瘦窄腕骨时,晏辞归忽然翻身,朝着月弦一侧,抓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埋进他胸膛喑哑道:“先……回去……”
月弦被晏辞归这样子吓到,懵懵懂懂地欲扶他起身:“好,我们先回……”
晏辞归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只有他与月弦能听见:“别……抱我,回去……”
第22章 圣药
忘归居。
晏辞归顾及颜面, 让月弦从窗户翻进,而宋明夷、叶田田和林渝等人则从正门回去。
甫被放到床榻上,晏辞归立刻拿被褥罩住自己, 此时众人看得更明朗了,原本用来束发的发带许是在遇袭时被打落, 头发如锦缎般垂下,再经这么一折腾,卷起几缕凌乱而缱绻的发丝。
而发丝后的眼眸正含烟笼水,颊侧泛起的绯红像两朵桃花,溅进凝脂玉里, 好不淡极生艳。
沉默一路的林渝终于在叶田田关门时说道:“叶师妹,你师兄现在恐怕……不太方便,请先回避一下吧。”
叶田田不乐意道:“为什么?师兄是我们的师兄, 再怎么样也是林师兄你回避吧。”
宋明夷清嗓道:“师妹, 不得对林师兄无礼,而且……林师兄说的对。”
叶田田愣住:“宋师兄你也……”
林渝微叹,瞥了眼满脸通红的晏辞归, 低声说:“叶师妹,你师兄不是被合欢宗弟子偷袭, 还被拉入秘境了吗?这一切, 很有可能是他们圣女吩咐的, 你师兄现在怕是误服了圣药才会如此。”
未通人事但读过不少民间话本的叶田田很快意识到这些话什么意思,顿时红了脸, 觑着晏辞归道:“哦, 怪不得师兄……”
怪不得师兄方才看她时眼神那般惊恐。
“总之,师妹你先回房吧。”宋明夷扶额,却忍不住透过指缝望向床榻之人。
晏辞归听他们已全然知晓实情, 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他今晚就不该出忘归居,这还不如被林渝半夜掐死……
眼下虽有月弦盘坐在后面为其渡灵力纾解,然而光是这点灵力并不能完全消解药效,一旦月弦停下,欲/火便又迅速复燃。
等叶田田出去,宋明夷忧心道:“师兄,现在怎么办?”
林渝道:“合欢宗的双修之法讲究采补,这圣药说白了,无非是激发修士体内的阴阳两气,若想化解,唯有化尽你现在体内过盛的阳火方可清明。”
若平日的晏辞归听到这话,定要笑林渝如此了解,莫不是也被偷袭过?但他此刻连想转移注意力都做不到。
宋明夷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说:“那师兄,想找谁?”
原书中被南宫浅绑走、后被月弦救出的宋明夷,便是采取了常规手段来解决。但晏辞归认识的女修屈指可数,况且她们肯定不愿意和他干这档子事,他也不愿意强迫别人。目前看来,最高效最稳妥的办法,即是他自个儿解决。
他坚难启齿,尽可能压抑不由自主的喘息:“你俩也出去。”
宋明夷忧色更甚:“师兄不要强撑啊……”
晏辞归难受得紧,没忍住稍稍拔高音调:“出去!”
晏辞归第一次凶宋明夷,但因圣药作祟,导致这声喝斥听着带点羞恼的意味。宋明夷闻言立刻垂下眼,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声应是,便默默退下。
林渝见宋明夷都被赶出去,也从善如流地跟上。
紧接着忽听晏辞归呢喃:“林渝……”
林渝顿足,不禁眨了眨眼:“啊?”
“还有隔音符吗?”
“……有,我给你贴吧,你不用动。”
赶完这两人,晏辞归最后回头说:“月弦,别浪费灵力了,你今晚已经消耗太多了。”
月弦却不肯放手,少年气的脸上少见的严肃:“难道要我看着你难受吗?”
晏辞归听罢,知他通了人性却不懂人事,失笑道:“放心,你先回剑里去,待会儿不许看不许听。”
月弦略作犹豫,终是将信将疑地照做。
“之后也不许问!”晏辞归看着桌上的剑,又补充道。
月弦剑身便收起荧光。
总算万事俱备,晏辞归快速解下衣服,只剩一件里衣。不过临到阵前,他脑中忽而浮现出月弦的脸,一想到接下来要在这个算不上人的家伙旁边干那种事,竟觉得万分羞耻。
早知道叫他们把月弦剑也带出去了。
然而圣药的药力正催促着他,晏辞归干脆面朝床里,闭起眼,扯上被子盖过肩,半张脸连同低哑渐促的喘息声一道藏进被褥里。
须臾,惊涛骇浪的欢愉占据了这具身体,晏辞归短暂失神后,以为能就此告捷,却不料圣药更胜一筹。没一会儿,不容他休息,体内便再度燥热起来,乃至比先前更甚。
……
正当此时,他恍惚间感到旁边一束目光,顿时浑身僵住。
缓缓睁开眼,便见墙上的黑影俯身靠近。
晏辞归被掰正身子,对上那双金瞳时,非常崩溃。毫无疑问,月弦没有听他的话,不仅如此,可能还在刚才的某个时刻化形出来,站在床前目睹了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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