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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转身,走进雾里,再也没有回头。】
乐奇看着这段文字,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有一种真实的、尖锐的刺痛。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的出现,“你的情绪波动很大,需要帮忙吗?”
“我……”乐奇按着心口,“我好像真的经历过这些。”
“记忆碎片正在整合。”乐奇的光环微微发亮,“检测到强烈的情感残留,宿主,这场戏可能会触发更深层的记忆复苏,请做好准备。”
乐奇深吸了口气,合上剧本。
“各就各位!Action!”
乐奇站在一片枯草丛中,看着沈墨言把睡袋塞进背包。他的站姿有些僵硬,无意识的抠着裤缝。
沈墨言拉上背包的拉链,转身。
四目相对。
镜头给到乐奇的特写。
那双眼睛里,最初是故作镇静,甚至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随着沈墨言一步步走近,那笑容维持不住,眼底渐渐泛了红,但在眼泪溢出值钱,他猛地控制住。
他咬着唇边,声音有点儿哑,“你的打火机,别忘了。”
沈墨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口袋,走到乐奇的面前,看着他强装平静的脸,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摘下自己的围巾,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体温,圈一圈,认真的套在乐奇的脖子上。
动作很慢、很轻。
“留着。”沈墨言声音很低,“冬天冷。”
乐奇低下头,看着围巾的末端,他的手抬起来,手指尖触碰到羊绒柔软的质感,猛地收紧。
他抬起头。
这一刻,镜头捕捉到了乐奇眼中的破碎,是一种真是的、从灵魂深处翻涌出来的痛楚。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他最初安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哦。”
轻声很轻。
随后,沈墨言走向浓雾,最终也没有回头。
沈墨言的背影在雾中渐渐模糊。
直到完全消失。
“卡!”
张导的声音带着哽咽,“完美!简直太完美了!这条一遍过!不,是神级表演!小沈,你……”
他的话卡住了。
因为乐奇还在大雾里,没有出来。
工作人员正要去找,却看到沈墨言已经大步冲入雾里。
浓雾里,乐奇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肩膀颤抖。
“乐奇?”沈墨言蹲下身,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乐奇抬起头。
沈墨言愣住了。
乐奇脸上满是泪水,眼睛中充斥着沈墨言从来没有见过的深重的悲伤,那不是角色的,那是乐奇自己的。
“我……”乐奇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起来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想起来什么?”
“有个人,”乐趣把头埋在膝间,“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么说冬天很冷,要戴好围巾,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我也等了好久好久,等到雪化了,草绿了,叶子黄了,又下雪了,还是没有回来。”
他伸手,把乐奇整个抱在怀里。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哑,“我在这里。”
乐奇把脸埋进他的肩头,身体还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乐奇才慢慢平静下来,他退出沈墨言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连,“那个,我失态了。”
“不用道歉。”沈墨言抬手,拇指在他的脸颊擦了擦,“演得很好。”
真的很好。
这时,张导带着其他人也走了过来。
“小沈啊,你没事吧!”张导关切地问,“刚才那段太投入了,我们都感动了。”
乐奇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儿没出戏。”
“理解理解!”张导用力拍拍他的肩,“演员嘛,入戏深,那是好事。走走走,回去休息休息!”
回到休息区,乐奇还在想刚才的记忆碎片。
那条围巾,那个人。
“宿主。”丘比小声道,“记忆整合度达到百分之65,你的前世说不定真的有过类似的离别。”
“是谁?”乐奇问,“我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资料不全。”丘比的光环暗淡,“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对你非常重要,重要到你变成猫,失去记忆后,潜意识里还在找他。”
乐奇怔住。
“沈墨言。”他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会不会就是他,但又不那么像,要是前世的话,那沈墨言的年龄也对不上。
乐奇坐着休息,沈墨言拿着冰袋过来,“眼睛都要肿了,敷上试试看,这就是场戏,要开心点儿。”
第六十九章
《野性》的拍摄正式进入最后一天, 乐奇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戏码,结果一路平平安安。
戈壁滩上的临时片场弥漫着疲惫和亢奋的气息。张导拿着扩音器在片场走来走去,“最后一场!最后一场啦!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拍完晚上杀青宴!酒肉管够!”
乐奇坐在休息区的小马扎上, 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豆浆,那是沈墨言一大早从附近小镇买回来的。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正在和摄影指导沟通的沈墨言。
他穿着戏里的旧夹克,头发被发型师刻意弄乱,下巴上还贴了胡子茬。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粗粝的野性。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
“宿主,你的心跳有加快喽!”丘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带着点儿调侃的意味, “现在是上午九点二十, 宿主偷看了沈墨言二十三次。”
乐奇差点儿被豆浆呛到,“我,我才没有偷看!”
“你有。”丘比扑腾着小翅膀, “而且每次时长都有两三秒, 瞳孔轻微放大, 耳根……”
“闭嘴!”
乐奇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纸杯捏扁, 耳朵尖不停地抖动,他又压了压帽子。
“最后一场!准备!”副导演大声喊着。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最后一场戏, 是张导临时加的。
剧本原本的结局停在林野肚子坐在小木屋的门槛上, 抱着顾深留下的围巾,望着远山。但张导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于是连夜改了一场戏出来。
“五年后,顾深处理好一切事务,终于回到荒原。他找到那个小木屋,发现林野已经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那条围巾,在风中不停地飘动。”
“顾深看到围巾,他明白林野回不来了,但他因为一场相遇生了执念,困在了原地,再也没有离开。”
张导说这段剧情的时候,眼神发亮,“我们要表达的是,有些离别,是连再见都说不出口的,有些等待,也会成为永恒。”
很诗意,也很悲剧。
乐奇有点儿头皮发麻。
因为这场加戏中,更多的是要表现林野日复一日的等待,从希望,到不再盼望,最终只剩下围巾的绝望。
这场戏是独角戏。
沈墨言的戏份昨天就杀青了,今天的这场加戏,只有乐奇一个人表演,沈墨言只需要在最后作为归来者入镜,有个镜头就行。
这就意味着,没有沈墨言在身边盯着,没有他的对戏,一切都得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要在全剧组的面前表演一场消失的戏码。
“宿主,”丘比小声提示,“你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了,人心稳定度目前百分之七十。”
乐奇按着自己的心口,强迫自己冷静。
这就是一场戏,演完就杀青了。
演完就能回到市里,回到沈墨言的别墅,慢慢研究怎么能完全恢复记忆。
他可以的。
“各就各位!”张导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小沈,准备好了吗?”
乐奇站在小屋前,点了点头。
他身上穿着的是五年前的旧衣服,道具组特意做旧加破,显得更加单薄。脸上打了特殊的底妆,看着明显憔悴了不少。
“Action!”
乐奇进入状态。
他先是走在小木屋门槛前,坐下,膝盖弯曲,随后,低着头抱着手中的围巾,围巾已经很久了,灰扑扑的,但他还在重复这个动作。
镜头推进。
特写他的脸。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没有焦点。他抱着围巾,手指不停地摩挲,指尖轻轻颤抖。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山。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出来,照亮四周。
就在这时,乐奇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四肢开始发软,视野边缘开始变黑,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变成猫前的虚弱感又涌了上来。
不行,不能是现在。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表演。
按照剧本,这时他应该缓缓站起身,走向树林深处,直到身影消失。
乐奇站起来,脚步虚浮,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镜头跟着他。
监视器中,少年背影单薄的可怜,每一步都很艰难,阳光穿过树林,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很浅。
张导屏住呼吸。
太好了。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只有乐奇知道这不是演技,是他的身体,真的要撑不住了。
视野开始模糊,耳朵嗡嗡响。
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能感知到,最要命的是头顶那对猫耳朵,正在帽子下不安地动来动去,容貌炸开,耳根发烫。
要出来了,要钻出来。
乐奇伸手,想按住帽子边缘。
但这个动作在镜头里反而像是角色本身想要抓住什么而抓不住的破碎。
“好!”张导在监视器后握拳,“就是这个动作,简直绝了!”
乐奇眼前一黑,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不能倒下……
倒下去就暴露了……
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近树林的阴影里。
这时候,按照剧本,到这里就该淡出了。
但张导没有喊停。
因为乐奇的状态太好了,那种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张导不舍得喊停,想让镜头再多捕捉几秒。
于是乐奇只能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体的虚弱感就加重一分。
他能感觉到,指尖发麻,腿在发抖。脊柱深处传来熟悉的、骨骼收缩的酸痛。
“卡!”
张导终于喊停。
但已经晚了。
乐奇彻底脱力,本能的向前倒去。
“小心!”
距离最近的场务冲过来扶他。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沈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树林边,在乐奇倒下去的前一秒,稳稳接住了他。
“乐奇?”沈墨言的声音很沉,手臂收紧。
乐奇靠在他的怀抱中,眼睛半张半合,意识模糊。他能感觉到,头顶的帽子歪了,那对毛茸茸的维多,已经钻出来一半,耳朵尖正抵在沈墨言的下巴上。
痒痒的。
沈墨言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立刻提手,掌心罩在乐奇的头上。
随后,他抬头,看向跟过来的张导和众人。
“他不太舒服。”沈墨言说道,“可能是着凉了。”
张导看着沈墨言怀里脸色苍白的少年,又看了看沈墨言按着帽檐的手,愣了愣,“啊?着凉?可是今天又十五度。”
“他体质特殊。”沈墨言打断,弯腰把乐奇抱起来,“这场戏最后部分可以重拍,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往房车方向走。
脚步很快,但是很稳。
张导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冲着沈墨言的背影喊道,“不用重拍!刚才那条很好!非常好!小沈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你让他好好休息休息,身体第一位。”
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
“小沈刚才演的太投入了。”
“看着都心疼。”
“沈老师,你可得好好照顾他。”
沈墨言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他抱着乐奇,穿过片场。乐奇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正在加速,四肢骨骼在轻微收缩,皮肤下的肌肉正在重组,最要命的是尾巴,黑色的长尾,马上就要钻出来了。
“沈……”乐奇用尽最后力气,揪着沈墨言的衣领,“尾巴,要出来了。”
沈墨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的更快了。
房车距离不远,但这段路很难熬。
乐奇能够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身体在沈墨言的怀里不受控制地颤抖。视野差地模糊了。
“坚持住。”沈墨言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终于,到了房车前。
沈墨言打开车门,抱着乐奇钻了进去,反手关门。
车内昏暗。
沈墨言把乐奇放在床上。
随后转身拉上所有窗帘。
再转回来的时候,乐奇已经缩成一团。
“我控制不住了……”
“你不会消失。”沈墨言伸手,轻轻握着乐奇的手,那只手在不停的变小,手指指尖冒出粉嫩的肉垫,“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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