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喻珩的羞耻感总会反反复复,比如此刻,他看着照片里笑得很开心的自己,想到付远野手机里还有底片,忽然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哥。”他戳了戳前面的付远野,“你能把手机里我的照片删掉吗?”
付远野偏了下头:“为什么?”
喻珩犹犹豫豫:“其实我不太喜欢拍照来着。”
付远野没说话,喻珩觉得他可能是不信,主动解释道:“就以前,小时候,我被找回家之后,外边儿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传我们家找错了孩子,说我其实不是喻家走丢的那个。那段时间我刚回学校上课,总是有媒体偷拍我写报道,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堆记者居然直接冲进班,怼着我拍照,问我究竟是不是喻珩。”
车子猛地停下,喻珩因为惯性往前倒了下,吓了一跳,探头:“怎么了,前面有坑?”
“……”付远野握着车把,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问问喻珩,为什么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像是不在意了。
当真不难过吗?
明明连他都替他难过。
“没有。”付远野重新出发,学着喻珩自然的语气,问,“后来呢?”
“喔……后来是爸爸妈妈帮我解决的,反正后来就没人来拍我了,但从那之后我就不喜欢拍照。”
其实喻珩当年很想把那群记者的相机砸到地上,可他怕给爸爸妈妈添麻烦,只是故作从容地坐在座位上,冷静地向班长求助。
虽然秦教授和喻总来了之后还是动了大气,教他一个一个去砸了那些记者的相机出气,可喻珩心里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过按照喻珩现在的性格,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想他会直接毫不犹豫地掀翻那些相机。
因为他知道他就是喻家的小孩,家人是他的底气,且希望他这样做。
付远野听完沉默了会儿,道:“你不喜欢我就删了。”
“诶,其实也不是……”喻珩不知道自己究竟别扭个什么劲儿,总觉得自己的照片出现在付远野相册里很不对劲,“你要是不介意你留着也行......”
付远野在前面笑了声:“那你别砸我手机。”
“怎么可能!”喻珩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会读心,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问你,你住在海边那么久,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吗?”
“北美洲,美国,密西西比平原。”
“……”喻珩服了地理老师的儿子,“不对!”
付远野意识到不能用正常思维来和喻珩同频,虚心请教:“是什么?”
“是蓝精灵啊!”
“……”哪怕付远野有准备,还是被他弄得懵了两秒,“我看你真的是困了。”
喻珩真的打了个哈欠,不赞同道:“你又没去看过,你怎么知道没有?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付远野不知道人困起来还能触发K歌技能,决定不和困鬼论高下,无可奈何:“有。我身后都有个塞罗,蓝精灵怎么没可能存在。”
喻珩满意地点点头,一夜没睡的困意逐渐明显,兴奋了一整晚的脑子开始发沉,他微微前倾,靠在付远野背上。
“又在擦鼻涕?”
“不是啊。”喻珩迷迷糊糊,自觉地伸出手环住付远野劲瘦的腰防止自己掉下去,嘴里嘟囔:“这是困的贴贴。”
付远野低头看了眼腰腹间的手,轻笑,放慢了骑行的速度。
晴空下,太阳已经高过万丈云层。
高悬在两个少年身后,照耀着他们远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评论区掉落红包~
我服了臭晋江把我的玛雅文字和谐了,只能含恨改掉()
第28章 生病
付远野遇上喻珩后总是进行自我反思。
反思自己的傲慢, 反思自己的偏见,也反思自己的态度。
现在也是。
付远野看着刚到家就窝进沙发里,满脸潮热发起低烧的喻珩, 反思是不是他太过自信了。
明明一个小时之前他信誓旦旦地对喻珩说“不会有事, 我看着你。”这种话,结果现在人就在他眼前病倒了。
……他居然忘记了医生说喻珩要多休息。
他不仅忘了,还带着喻珩大晚上去吹风。
真是疯了。
“你是不是在后悔带我去看日出!”喻珩裹着被子直哆嗦, 看见付远野紧蹙的眉,费劲地把自己扒拉起来,“不能后悔!你答应我了之后还要陪我去看日出的!”
付远野抬手把人锁进被子里:“嗓子哑成什么样了,闭上嘴。”
“你太凶了!”
付远野:“......”
喻珩一双眼睛眼尾耷拉下来, 直勾勾地看着他:“哥,我要吃药。”
“……”到还算自觉, 付远野捏了捏眉心,“坐着, 给你冲。”
“噢, 谢谢哥。”
付远野冲完药剂回来, 喻珩捧着杯子,随便吹了两口就吨吨吨全给自己灌下去了,喝完最后一口, 喻珩被苦得浑身颤了一下,眼睛紧闭, 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付远野不知道他急个什么劲儿, 把另一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不不不不。”喻珩苦得脸皱成一团,“喝太多水药性就不好了,我今天还要上课,不能掉链子。”
付远野总算知道之前忘记吃药好几次的人这次为什么这么自觉了, 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着上课。
他叉开腿坐在对面的茶几上,伸手剥了颗荔枝,趁喻珩不注意塞进他嘴里:“都快散架了,还找链子呢?”
“唔……”喻珩嚼着荔枝,甜味驱逐苦涩,嘴巴里好受多了,但他还在坚持,“不行,你昨天那么开导我,我一定要上好这堂课。”
喻珩吃完荔枝,把核含在嘴里,继续道:“而且我准备了那么久的,不想放弃。”
付远野目光一瞥,摊开手伸到他面前:“吐。”
说完付远野自己就愣住了,喻珩一动不动。
这动作太过自然,一时之间竟没有理由可以去解释。
喻珩先反应过来,他把荔枝核藏到腮帮子里,脑袋往后仰:“都是口水,不要不要……你是不是照顾白川成习惯了。”
付远野怔了好一会儿,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下,自若地收回手,在掌心上垫了张纸巾,然后又伸了过去,问他:“可以了?”
这回喻珩没再拒绝,凑过来吐出荔枝核:“谢谢。”
付远野顺手把纸团起来抛到垃圾桶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眸色沉了沉。
白川野蛮生长,衣食住行从来和精致不搭边。
……他可没有这样照顾过白川。
为了吃药,喻珩已经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但也不顶用。
距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付远野让他自己回房间睡觉,他去厨房做点吃的。
喻珩有点懒得动弹,坐着看他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围裙系带一束起来付远野的宽肩窄腰比例更加明显,喻珩想起在自行车后座环着他时手下硬邦邦的肌肉触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他在网上刷到过的腹肌围裙的画。
喻珩目光里忽然带上了一点慌乱,裹着被子蹬上拖鞋蹭蹭蹭就往房间跑,一头载在海铺在地上的被褥里,把自己团吧进去,闭上眼,开始睡觉。
但脑子和心不知道为什么都乱糟糟的,身上的温度好像更高了,喻珩怀疑自己发了高烧,怎么也睡不着。
付远野煮完小馄饨进来,发现喻珩居然还是睡在地上,额角跳了跳,闭眼再次反思自己是有多吓人。
他叫了两声喻珩,人没反应,他走过去,在睫毛颤动且一看就是在装睡的人跟前停住。
付远野淡定道:“有蟑螂。”
喻珩眼睛闭得更紧了。
“到被子上了。”
喻珩不动。
“到枕头上了。”
喻珩忍。
付远野在他边上蹲了下来,伸手去拽他被子:“到脸上——”
“好了好了——”
喻珩陡然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
然而声音戛然而止,付远野的也是。
喻珩动作太大,把被子拍到了付远野脸上。
“......”
付远野迎面被他罩住,鼻腔里都是喻珩身上的味道,身上忽然有点燥。
手也有点痒,想揍孩子。
喻珩颤颤巍巍地把被子揭下来,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掀盖头”三个字,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大概是跟着免疫力一起下降了,居然差点把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万幸嘴巴拐了个弯,替付远野接上了没说完的话:
“看吧......到脸上了。”
重见天日的付远野闭着眼:“………………”
喻珩后知后觉这四个字并没有比那三个字好到哪里去,往后坐了坐,先发制人:“是你先用蟑螂吓我的。”
付远野掀起眼皮看他:“谁先装睡的?”
喻珩才不好意思说自己装睡是因为看了付远野穿围裙后脑子里有点不干净,只好拿头顶对着人嘴硬:“我生病了啊,没力气起来。”
付远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喻珩心里跳了一下,知道自己有点没道理,但付远野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他有点不高兴。
刚爬起来想要出去看看,就见付远野端着个碗回来了,身上的围裙也早就摘了下来。
喻珩停在原地。
付远野把盛了馄饨的碗放在床头柜上,往床上一坐:“还愣着?”
喻珩这才像被按了开机键似的挪过去,盯着馄饨:“给我的?”
付远野垂目看他:“没力气起来就在这里吃。”
喻珩“喔”了一声,一边拿起勺子搅啊搅,一边抬头看他:“还以为你生气了。”
“嗯,所以给你下毒了。”
喻珩弯了下嘴角,咬了一口馄饨,入口即化的面皮让他整个人都暖暖的:“毒还挺好吃的!”
付远野轻笑一声,安静地盯着他吃东西。
他发现喻珩吃东西很慢,先是喝汤,再吃馄饨,馄饨一共就丁点大的肉馅,喻珩还不吃,光吃面皮。
“挑食?”
“啊?”
喻珩吃得发了汗,把盖在腿上的被子推远了点,听到付远野的话愣了一下,看到碗里剩下的肉馅时才反应过来:“吃馄饨饺子包子这些面食不就是吃皮的吗?”
“......”
什么歪理。
付远野无奈地看着他。
喻珩像是被为难了,但吃人手短,他勉为其难道:“你别这样看我,我吃还不行吗。”
嘴上这么说,但拿勺子舀肉馅的动作和树懒的速度差不多,不情不愿的,一副被勉强的模样。
勺子还没舀起来一块肉,面前就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碗拖远了。
付远野:“没人强迫你吃。”
喻珩得逞,扬起嘴角朝他笑。
付远野端起碗起身,对他道:“行了,躺下睡觉。”
喻珩在地上乖乖躺好,把自己重新埋进被褥里,侧躺着蜷起来取暖,闭眼前还不忘嘱咐付远野道:“你也赶紧上床补觉吧,不过我定了八点的闹钟,如果睡太沉没起来的话你记得叫我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他没听见付远野出去的脚步,也没听见关门的声音,只听见一声叹息和碗被重新放下的声音。
喻珩觉着不对,抬起头,却正好撞上了蹲下来的付远野,以及他无奈到极点的目光。
“怎......”
话还没说完,两边的被子就被付远野卷了上来。喻珩被裹成了一个茧,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付远野朝他倾身而下,深邃五官靠近一瞬间,喻珩下意识闭上了眼。
睫毛和嘴唇好像擦过了一篇温热的肌肤,喻珩似乎感受到了不属于他的脉搏跳动。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浑身一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付远野连人带被子放到了床上。
喻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付远野的手还被他压在身下,镇定自若地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头发微乱,皱着眉,目光却并不是不耐烦,而很认真地开了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喻珩,你是不是猪?”
*
喻珩身体一差下来就做乱七八糟的梦。
这次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猪。
喻珩有点崩溃,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千与千寻》。
更憋屈的是他梦见付远野是他的饲养员,梦里的付远野实在很讨厌,只肯喂他吃馄饨里的肉馅,喻珩不服气地控诉,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小猪叫。
付远野当然没认出他,只嫌他吵,见他不吃饭,还冷漠地对他说:“你不吃东西,今天就宰了你。”
喻珩吓得嗷嗷乱跑,但还是被付远野绑着四只蹄子拎了起来。
付远野变得好冰冷,对他说:“不愿意被宰,那就直接烤全猪吧。”
喻珩惊恐地嚎叫破音。
滴——
听起来像是烤全猪出炉了。
“三十七度八。”
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喻珩眼睛都还没睁开,听到这个声音和梦里的黑心饲养员声音极其相似,一张脸立刻就委屈下来了,嘴巴还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地嘟囔:“这个温度怎么烤得熟啊......”
26/87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