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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一起睡吗?(近代现代)——十三月念

时间:2026-03-03 09:45:44  作者:十三月念
  他们很感谢喻珩。
  归来社区的居民是最知道等待一个奇迹何其艰难的人,所以当钱雨声音不稳地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屋里坐着的人有好几分钟的时间都怔然相觑。
  没有人说话,沉默却震耳欲聋。
  二十年的时间磨灭大家太多的希望,以至于被告知曙光终于来临时,第一反应竟然会是难以置信。
  周奶奶最先哭出声音,是喜极而泣的痛哭,老人情绪激动到只能发出让人心碎的沙哑嘶吼,周奶奶不断拍着心口,不停叫着孙女的小名,不停说着对不起。
  然后其他人低声啜泣的声音渐渐响起,最后大家一起痛哭出声。
  饱含极度的庆幸与高兴,也饱含痛苦和难以诉说的遗憾。
  ……
  喻珩在一年前就已经慢慢开始接手基金会,归来社区的事情他一直放在心上,这一次基金会第一个通知的人也是他,虽然他远在国外,但亲人相认已经无法再等待,他来不及赶回,只能让付远野代他去看看。
  周奶奶今年七十八岁了,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出远门,付远野和基金会的负责人同李昭——周奶奶的孙女——一起回到了擎秋。
  海岸线渐渐远去,今天是个好天气,李昭顺着轮渡的护栏走,看着戴着一只耳机的付远野静静靠在栏杆上,时不时说两句话。
  李昭走过去:“你在和人打电话吗?”
  付远野转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却和蔼的女人:“嗯。”
  李昭歉意地笑笑:“打扰你了,抱歉。”
  “不碍事。”付远野见李昭似乎有些紧张,问,“需要帮忙吗?”
  就要归家,李昭的确有些隐隐的紧张,想要找些话题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摇头:“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吗?”
  “男朋友。”付远野没避讳什么,想了想补充道,“归来社区的寻亲计划就是他启动的——”
  说到一半,付远野声音忽然顿住,过了几秒,她微微弯起嘴角,像是有些无奈。
  付远野抬头,重新对李昭说:“他对你说他叫喻珩,因为在国外上学没法赶回来,但很想见证今天这样重要的时刻,所以才用打电话的方式……他说如果你介意,他会挂掉电话。”
  李昭有些惊讶,瞳孔也收缩:“不、我不介意……这么说来我能找到从前的家人多亏了他启动这个计划,要谢谢他的……他原来还在读书呀,真是很厉害的人。”
  喻珩着急的声音在耳机里同时响起:“付远野,你怎么漏说了一句话!她现在肯定可紧张不安了,你快说呀!”
  付远野垂下眸,掩去眼里的情绪。
  喻珩刚刚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付远野都帮他转述给李昭了,唯独省略了一句话。
  喻珩让他告诉李昭,他以前也是走丢过的小孩子。
  这个走丢过的小孩子又在随便揭开自己的伤疤安慰别人。
  付远野心痛于无法立刻见到他去把那道反复揭开的伤疤扶平,又怎么可能会帮着他一起反复让他疼。
  付远野听着喻珩的催促,单手敲了敲耳机,看着紧紧攥着手、如喻珩所说确实非常不安的李昭,开口:“说说你的名字吧,听说是你成年后自己改的?”
  “是。”说到名字,李昭忽然眼里有光了,“我爸……养父母不太喜欢我,小时候觉得自己更像他们养的一个仆人,十几岁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出生,对我就更差了,后来弟弟生病去世,他们也离了婚。我没人要、没书读,没成年就出去打工了。十七岁的时候养父忽然找到我,说给我找了个好人家让我嫁过去,我连夜跑了,当时身上只有五十三块钱,住不起旅馆只能睡公园的长椅,后来有了住的地方也睡不好,怕一睁眼就是养父那张脸。
  李昭说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不是擎秋的,是困住她的那个地方的。
  “……后来辗转过很多地方,什么活都做过,遇到过坏人也见过好人,哭过很多次,会嫉妒别人轻轻松松就幸福的人生,可也慢慢认命我只能靠自己。原来的名字很难听,我不喜欢他们把要儿子的愿望加注在我名字里,所以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改了姓和名。”
  “‘李’和’你’读音相似,昭......是光明。”
  李昭没有解释为什么给自己改这个名字,但听到的人都能明白。
  付远野沉默了片刻,道:“很好的名字,别人每叫一次你的名字,都是在祝你前路光明。”
  李昭愣了一下,一直紧攥的手终于松开。
  她长舒一口气,真心地笑着:“谢谢你。”
  “怀疑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孩子是他们从小就告诉我海鲜河鲜过敏,每次家里吃鱼虾时他们就用这个借口不让我吃,我一直当真,直到成年后攒够了不用担心有了上顿没下顿的钱,我想着去吃一次海鲜吧,哪怕过敏也认了……”李昭转过头来,觉得有些荒谬,“然后我发现我并不过敏。”
  “那年我二十四岁,一开始还以为是养父母不舍得给我吃鱼虾,但不久后养父又找到我,这次他和养母一起来要挟我回去嫁人,我情急之下说世上哪有父母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个男人当时说——你是我拍亲生个屁的女儿!
  李昭当时觉得这只是养父嘴里很寻常的一句骂街的话,但养母去捂养父嘴的动作太过突兀,养父的表情也躲闪得并不寻常。
  李昭意识到了,她可能并非亲生。
  而她所谓的父母也并不符合国家领养家庭的要求,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她是被拐卖来的。
  李昭又跑了。
  她从十四岁开始就不断地在跑,从身无分文到可以随便挑选自己想要去的城市,她用了十年,可每个城市都像是她暂居的巢穴,似乎随时会坍塌。
  今年她二十六岁了,终于可以回到有人真正爱她、接纳她的地方。
  付远野和喻珩静静地听着,在这种适合发表任何的安慰都很苍白,唯有静静陪伴和聆听。
  但李昭却笑笑,像是把这些三言两语就说完的痛苦抛却,转而问:“对了,你也是擎秋的吗?”
  “嗯。”
  “擎秋是个怎样的地方?”
  “是一个……”
  “像家的地方。”
  耳机里,喻珩和付远野同时说。
  李昭一愣,随即笑了,望着天空的眸子里闪着泪光。
  “那你知道我本来姓什么吗?我有点好奇我原本的名字。”
  李昭想,她真正的家人应该会给她取一个充满爱的名字。
  付远野想起一年前陪着喻珩去归来社区走访的时候周奶奶提起孙女时一遍一遍说过的话。
  他点点头,道:“你和周奶奶姓,周淼,三水淼。”
  那个老人哭红了双眼,眼角的纹路像是她走过的一条条寻找孙女的路,她说——
  “淼淼命里缺水,我给她取了一个带三个水的名字,这样不管淼淼到哪里,都会有水把她这条小舟送回家。”
  “淼淼,你快回家啊。”
  “淼淼,你怎么还不回家,奶奶要老了。”
  李昭抬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掉下来。
  “我奶奶还好吗?”
  “还好。”付远野轻声,“以后会更好。”
  波涛送着轮渡靠岸,海鸥盘旋青空,汽笛声惊起彻响的蝉鸣,擎秋快要结束的夏天重新喧闹起来。
  淼淼回来了。
  ……
  有媒体嗅到了风声,想要跟着来抢报道,基金会询问过周奶奶和李昭的意见后只接受了国家青年网的图文报道,其余的一律拒绝。
  原定的见面地点在归来社区,但周奶奶想见孙女心切,竟然早早地就在码头等着。
  周淼看到码头岸边那个佝偻的身影时已经泣不成声,可还是记得告诉付远野如果喻珩想看,可以为他打开视频。
  摄像机框住小小的码头。
  二十年来付远野感受过的亲情润物无声,正在经历的爱情浓郁而芬芳,平稳的情感造就他稳定的精神世界。
  但饶是他如此冷静的人,也会为眼前如此强烈的思念和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感到震撼。
  这一刻他心情复杂。
  周奶奶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将自己雪白的头发染黑,她只及周淼的胸口,却努力地抬着头,粗糙的双手珍惜地捧着周淼的脸,用被泪水模糊的浑浊眼睛看着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孙女。
  “淼淼、淼淼啊……”
  “我的淼淼啊!”
  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眼前是一场视线清晰了就消散的梦。
  可眼泪会自己掉下来。
  周淼接住了奶奶的泪,接住了老人佝偻弯曲的身体,也接住了这份不可衡量的思念。
  她颤抖着帮奶奶擦了眼角的泪,自己却满脸泪痕。
  她说。
  “奶奶......你等我等得辛苦了。”
  周奶奶的眼前变得清晰,然后她发现这不是一场如过去的二十年里一样醒了就会消散的梦。
  她的淼淼终于回来了。
  眼前又迅速湿润模糊,周奶奶张嘴,却失声痛哭。
  周围的人上前安慰两个泣不成声的人,付远野的目光则已经落在屏幕上的喻珩脸上。
  他站得很远,周边没什么遮挡物,风很大。
  他垂眸看着红着眼睛的喻珩,目光里带着缓慢暗涌的浓郁情绪,轻声:“宝宝。”
  喻珩偏头出了画面抹掉眼泪,“嗯”了一声,鼻音明显。
  “喻珩。”付远野隔着屏幕摸了摸喻珩泛红的眼睑。
  “宝宝,你好了不起。”
  ......
  喻珩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多时候他做事没有明确的目的,冲动和突如其来的兴趣让他总是冒出一些古怪的行为举动。
  他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为多了不起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很多人感到幸运和幸福。
  周淼回家的事情让他陡然有了自己真的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的实感。
  他似乎有了一点点被包裹在人群中的实感。
  付远野走后喻珩就正式开启了独自求学的生活。
  自从付远野对奥兰多一顿忽悠之后,奥兰多见着喻珩每次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欲言又止,大概想要说什么,又怕赌咒灵验。
  不用担心被骚扰,喻珩每天除了上课和学习就是去四处走走。
  那些从前只能在游记里看到的风景就这样清晰明亮地出现在眼前,喻珩总是在脑子里对比着那本他曾经想要送给白川的游记里黄永玉老先生写过的巴黎
  ——塞纳河畔热闹集市不再,但塞纳河依旧流淌;巴黎圣母院钟楼曾经的模样被遗憾烧毁,唯有时间仍然向前,赋予钟楼全新的开始;罗丹的巴尔扎克像还伫立在街角,岁月篆刻下痕迹,却有千千万万的人源源不断地来赴一场跨越时间的约。
  国家青年网刊登周淼回家这一期内容的当晚,网上对拐卖走失的讨论和热度达到了顶峰,喻珩让团队顺势推进防拐的宣传和扩大帮助失散者找家人的计划。
  他认认真真审完稿和部署完每一个流程后,又独自来到赛纳河旁。
  沿着塞纳河漫无目的地走着,喻珩猜想着黄永玉老先生曾经是站在塞纳河畔的何处远眺铁塔的,而当他偶然一瞥,见到沿岸城市灯火倒影在水中,影影绰绰的光亮犹如梵高的《星空》的那一瞬间,喻珩宛若被射中心脏。
  明明没有任何的刺激因素,喻珩却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他慢慢走近,认真地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缓缓眨眼,模糊的眼前落下一滴泪。
  他想,他好像终于触碰到了他想要的世界。
  走出那片深山时他重获新生,这十年来他好好地长大,去到擎秋后他尝试打开自己的心。
  他和家人解开心结,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帮助周淼回了家。
  一直到这一刻,他的灵魂穿越百年,触碰到曾经那片星空,终于与这个世界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想他一直以来想要却总是摸不到的,不是迫切地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行,而是站在这异国他乡,也能为一片水波流泪的平静和心境。
  只有现在的他才会为一条河流、一座铁塔感到感动。
  从前的他依旧被困在过去,无法感受世界,而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都是活的。
  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现实意义和浪漫理想。
  喻珩和世界产生了全新的连结。
  时间带不走的一切皆是永存。
  喻珩在十九岁的年纪才触碰到世界,看似来得晚,但在永恒无限的时间里,每一刻都是恰好。
  将塞纳河畔水波倒影看作《星空》的这一刻,恰好是喻珩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时刻。
  而今后的每一刻,都会是更好。
  ……
  喻珩在岸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看水里的灯火,又抬头看看朦朦的天,最后在微凉的风中拿出拍立得,请路人帮自己照了张相。
  相片成像后,喻珩看着相纸上眼睛微红却笑得如此发自内心的自己,提笔在下面写上了一行字。
  ——我似星空,自由永恒。
 
 
第70章 新生
  宁大开学后发生了两件尤为瞩目的事。
  学生时代的联系会在寒暑假开学后陡然紧密, 当社交圈重合时,信息在彼此之间传播得会尤为快速。
  第一件事,校团委的公众号推送了擎秋实践团帮助归来社区成功寻亲, 使之成为近来校内外讨论度颇高的话题。
  但奇怪的是讨论度高归高, 推送中并没有出现某个确切的学生名字,所以大家至今也并不知道到底是谁主导完成的这件事情。
  一些媒体联系校方,希望采访这次寻亲项目的启动学生, 但学校以为了保护学生隐私为由拒绝了媒体的采访,并呼吁社会把更多的关注放在失散家庭上。
  媒体无功而返,但一些知情人却没那么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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