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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祁前一秒才伸手接住上方掉下来的台灯,后脚就碰落桌面上的花瓶。
才扶好摇摇欲坠的书柜,鞋边就倒下个乱七八糟的箱子。
他把自己塞进了个很小的角落。
那里摆着房东和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家具物件,宋知白没有整理过,所以东西又细碎又繁杂,不过连祁身手太好,虽谈不上游刃有余,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又一个财神摆件掉下,他把手里东西往口袋里一塞,汹汹地接住。
姿势像耍杂技的,气势像要人命的。
宋知白有点好奇地站了一会儿,连祁随手将摆件放好,瞪他,“你还要看多久?”
闻言,宋知白要往屋子里缩,又被叫住。
不知怎地,对方欲言又止片刻,竟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不是,你不用吃饭的吗?”
宋知白摸了摸腹部,他忙起来根本不在意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现下才感觉胃里隐隐作痛。
不过连祁怎么注意到这种事…
连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很直白:“我饿了。”
宋知白:“?”
没说还要管饭啊。
他迟疑地抬眼,几步远的距离,连祁直直地看向他,虽然目不识人,但浅浅的眸色显得格外淡漠。
同时,神情又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嗯,暴躁。
暴躁到宋知白忍不住怀疑,他再不拿出食物,就即将成为第一个因为让反派饿到然后挨打的炮灰。
…好吧,也没说不管饭。
宋知白识相地打开冰箱,把昨天吃剩的菜放到炉子上热。
米饭被吃完了,他想了想,贪快地舀了半锅水,下了两大把面条。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面条多了锅小了,盛出来才发觉里面一半夹生一半糊,搁在旁边剩菜也焉哒哒灰蒙蒙,味道和美味绝对搭不上关系。
宋知白望着碗里一锅怪东西,搅拌的筷子顿了顿,他现在开始担心自己会成为因为给反派吃奇怪的东西然后挨打的炮灰。
但连祁出乎意料地好打发,坐下就开始扒面。
吃相也不是想象中的慢条斯理文雅高贵,与贵族世家给人的印象相比,更像一只饿极了的,剥皮饮血的兽。
他们谁也没说话,反倒是到了楼下大妈们跳广场舞的时间,俗气嘹亮的歌声热热闹闹地响起来。
其中夹杂着点筷子戳在碟边时细碎的响——连祁听音辨声,对静止不动的菜碟难免暴露出不能视物的弊端。
此行此举让宋知白感到安心。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把菜碟子全部推到连祁碗边,然后默默抬眼,试图从连祁虚无缥缈的视线中判断这人眼睛坏得到底有多严重。
还会好吗?
什么时候会好?
连祁手里的筷子再度夹空,他敏锐地对上宋知白观察他的视线,说:“带我去医院看眼睛。”
宋知白不敢拒绝,他万般不情愿地把字打完,再摁下语音播放键。
陌生的机械男音响起:“好。”
说是医院,不过是小区旁边的私人诊所,开了好几十年,行医资格证都不知道有没有的那种。
这不是宋知白故意使坏。
他是想带连祁会去中心医院挂个专家号之类的,但连祁拒绝了。
连祁说:“我讨厌大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宋知白:“哦。”
好言情的设定。
他更怀疑这是连祁因为小诊所不需要身份验证所以找的借口,八成是担心被人发现具体位置?
但总不能是逃出来的。
宋知白没有多想,拿着医生开的药单去领药。
药品零零碎碎塞了一大袋,吃的喝的泡水洗眼睛的应有尽有。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说,连祁的眼睛被撒了某种还蛮厉害的毒粉,没那么容易好。
用药的话最起码要个把月才能恢复如初,不用药自己也能代谢掉,只不过耗的时间会更长点,半年甚至一年都有可能。
医生措辞严肃,连祁心情也不太好,只有宋知白暗暗地松了口气。
个把月足够了。
连祁的眼睛只用清水做了最简单的冲洗,趁着医生拿了生理盐水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宋知白就顺着走廊到阳台上等。
私家诊所价钱便宜,来求医的人并不少,最里面居然还安置了几个昏暗的小房间给病人使用。
宋知白坐在长椅上吹着风,肩膀忽地被谁拍了一下。
那人嗓音沙哑,周身弥漫着厚重的烟草气息,“宋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宋知白:我一直以为反派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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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未成年
上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还是几个月前。
宋知白微笑回头,“好久不见。”
果然,是从前的同事。
只是上次见面时双方都西装革履商场精英,如今再见面,却打扮得一个比一个朴素,险些都要认不出来。
好像叫刘达?
刘达似乎很高兴看到他,问:“宋工,真的是你啊,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宋知白让开位置容对方坐下,对这段时间的经历一笔带过,“生了场病,觉得自己不太适合那份工作,就辞职了。”
刘达点头,“我也辞职了。”
这倒让人有点惊讶,宋知白:“为什么?”
不说别的,宋氏待遇在行业内算是比较拔尖的,尤其当时宋知白在的那个部门,拿到的项目最多,业务完成度也高,有时候运气好和联盟那边出入几个单子,提成能抵大半年工资。
刘达:“您离开之后部门就不能呆了,上面空降下来个新人当部长,好多项目对接出了问题,法务天天赔钱。”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拿出一根烟在嘴上叼着,打火机一响一响,“那个部长根本不听我们说的,乱来把甲方得罪了,全部赖我们,好多人都走了,云姐王哥也走了。”
闻言,宋知白微微皱眉,“这样。”
刘达嗤笑一声,“您说搞笑不,他对外宣称的辞退理由给的是年龄太大了,一堆人里超过三十岁的都没几个,年龄再小点,难不成大学毕业自动就有五六年经验?”
宋知白也觉得离谱,“你们找宋总说过吗?”
刘达摇头,“没法子说,听说是宋家新找回去的什么儿子,宋总宠信得很。”
说这话时,他偏过头看宋知白的脸色。
都知道宋知白才是宋家的公子,最开始时也私底下嚼过舌根子过,以为宋知白是把部门当跳板,可别说跳别处去,宋知白从始至终连组长部长之类的职位都没担过,而且出的稿子质量高效率快,连带着底下的人工作能力都提升许多。
但宋知白眸珠通透,像听了个什么最寻常的八卦一样,面上丝毫的难过怨愤都没有。
还关心地问道:“那你后面不上班了吗?”
刘达眼圈有些红,“我爱人的肝脏有些问题。”
宋知白了然,“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借你些钱。”
刘达笑了一声,惨淡道:“不用了,用不上了,晚期的,公立医院已经不接收了,就是来打点止痛药。”
癌症并不算是什么大病,但可以用的内脏却是急需资源,黑市都是有价无市。
普通人得了病,还是没有办法。
宋知白没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刘达继续说些家长里短,说他接下来想和爱人去没有去过的星球旅游,去C520星座上看花海,说希望以后有缘还可以和老同事们见个面。
他们并没有熟悉到可以深聊这个程度,但宋知白知道,自己可能是刘达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可以说这些话的人了。
书里没有写这些人的故事。
它只围绕着宋青平,宋青平工作上弄不好,家里人会帮忙解决,宋青平什么事搞砸了哭唧唧,主角攻看到只会觉得可爱觉得怜惜,再帮忙解决。甚至宋青平招惹了虫族,周边也一堆人前仆后继你死我活,继续帮忙解决。
那这些人呢?
合该当谁的陪衬吗,多不公平啊。
宋知白对这个世界的观感很矛盾,他既觉得都是书里的设定,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可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忍不住置身而论,感到愤懑想要不公。
刘达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护士就来找他了,准备离开前,宋知白喊住他,说,“我需要人。”
看着那双苍老的悲哀的眼睛,他打开智脑,把才注册好的工作室账号传给他,“我要开办新工作室了,没多久就会招聘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来我这上班吧,薪资照旧,多劳多得。”
刘达露出个有点感激的笑,“谢谢您,我一定会来的。”
回去的路上宋知白一直在想刘达的事,夜色中飞艇来来去去,尾光像一道道流星。
五彩斑斓的路灯下,两边明净的橱窗上倒映出两个一前一后的颀长身影。
跟在他后面的连祁忽地出声,问:“对了,我叫李安,你叫什么名字?”
李安,连。
明晃晃的化名。
照葫芦画瓢地用在他身上,死怂,宋,之一,知,不矮,白,都很难听,宋知白想了想,“白知。”
袋子里的药水微微晃动,他敲完字后就谨慎地看连祁,如果太明显了被发现了,就把这个砸过去争取时间,自己往右手边的商场里躲。
也许运气好,能遇到巡逻的保安呢。
连祁的眼睛被药水清洗过,泛着蓝色的荧光,看过来时更显出某种不近人情的冷。
然后那双可怖的眼睛就疑惑地眯了眯,“白痴?”
宋知白:“…”
他把语音助手摁得嗷嗷响,“是白知!白知!”
连祁:“哦。”
不是宋工就行。
也是,哑巴没事骗他说自己是哑巴做什么?
而且那人声音还蛮好听,怎么想,也和这软脚虾不相配。
连祁不再说话,宋知白也把思绪收回,一边走一边迟疑地往后看。
这位上将向来无利不起早,肯定不会莫名其妙问名字。
所以图什么?
私人诊所离家离得不远,跟在后边的人打扮普通,还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走在星道上,颀长挺拔的身形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宋知白注意到,好几辆驾驶器经过他时都刻意地慢了下来。
打开导航时智脑会自动显示GPS,宋知白算是在逃难,就没有开,不过家门口前有个秃头扫帚,出门时他本来准备撅断了给连祁当导盲杖用的,连祁黑着脸没要。
就靠自己走着,但走得很利索。
要不是过拐角或者楼梯时会侧着耳停顿片刻,根本看不出来是个瞎子。
不过速度慢慢吞吞地,是不是在记路?
宋知白这样想着,把半路上撇开人跑掉的念头断掉,视线往旁边一扫,脚步忽地顿住。
连祁:“怎么不继续走了?”
宋知白犹豫了一下,往回走到连祁身边来,但还没走近,什么东西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唰地掉进绿化带里。
他打字,机械音响起,“那是什么?”
连祁说:“什么都不是,你站得离我远点。”
语调是习惯性地发号施令,但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下去,只把手背在衣服上揩了揩,插进帽衫的口袋里。
宋知白:“。”
虽然但是,那好像是一块板砖?
是说呢,反派那样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他说走就毫无防备地跟着走。
宋知白后怕地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措辞含蓄:“对面是星际派出所。”
意思很明显,他可以送他去那里。
然后就能送他回家了。
连祁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板砖丢早了,他皮笑肉不笑,“我是孤儿,无父无母。”
宋知白毫不气馁,敲敲打打,“好巧,我也是。”
连祁下颌线绷紧了,“我还是未成年,打黑工会被拘役,你忍心?”
宋知白摁在屏幕上的手指停住,敢怒不敢言地看过去:“。”
非常忍心。
而且这个大骗子。
哪怕是偏远星球不用星网的人也知道他今年二十三岁了。
走了几步,连祁准确地绕开一小堵墙壁,提出解决方案,“你也可以用你的身份证让我住宾馆。”
宋知白认命地收起手机,再没有异议。
又回到了这个根本性问题。
他没钱。
但他没钱,连祁也没钱吗?
哦,差点忘了,连祁现在的人设还是个需要收养的贫穷男大学生。
——
“妈,怎么办啊,明月科技说跟我们不续约了。”
宋青平惴惴不安,这已经是他这个月里弄砸的第三个单子了。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一交项目就被打回来,而且对接时好几个人一听说没有宋知白,脸色就有点变了。
宋青平小声,“是不是哥哥私底下跟他们说什么了啊?”
宋母摸摸他的头:“小白不是那样的人。”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她也有些迟疑,“实在不行,就把你哥叫回来帮帮你吧,一家人哪来的两家话?”
宋青平支支吾吾,“可是哥哥不接我通讯。”
宋母把她的联通器递过去,“你用我的试试看。”
宋青平拨通,半晌后垂下头,“妈妈,哥哥也不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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