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着,忽地想到,如果连祁在这里会怎么反驳她?
“知白,我们总归是养你长大的父母...”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养的吗?他们不会觉得养得很好吧。
“还有云白...云白呢?那可是你弟弟,你也不认了吗?”
——认了干什么呢?他们其实也不想认这个儿子吧,却想要他认他做弟弟吗?
“知白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我都要认不得你了。”
——那我认识你们倒是认识得很清楚了。
“你小时候多么乖巧,多么礼貌,多好啊。”
——也就是欺负他那时年纪小了。
蓦然回神,宋知白只回答了这一句话,“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连祁: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老公…[鸽子]
第93章 连祁才是那个难过的人
宋母挖空心思,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义正言辞, 情真意切, 毫无用处。
宋知白没有否定过去,可人如果一辈子活在以前,也太苦了。
而且, 哪怕在无力反抗的年岁里,他表现出来的顺从也不是乖顺,只是算了。
是一脚踩空的、溺水般的窒息,粘稠的, 恶臭的,堵在喉咙里无法出声无法挣扎...沉下去, 或浮起来,是他曾努力抗争的定局。
宋知白扔开宋父的手, 不再看这对夫妻, 转身便走。
走出这荒芜沼泽地。
扶着气得发颤的丈夫, 看着宋知白的背影,宋母急得团团转,又几乎无计可施。
哭诉, 哀求之后,还能做什么呢?
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宋知白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她?怎么会如此坚决?
可仔细想来, 这又确实是宋知白会做出的事,他总自己拿主意,决定了就是决定了,落子无悔, 哪怕千万人阻挠反对,也绝不更改。
所以,他没有在意旁人的言论围观,没有在意她们的哀求哭泣,甚至谩骂,就像不在意她们本身一样。
那眼泪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对他而言还有意义吗?
也是直到此时,她终于真正地想起幼崽时期,少年时期,乃至离开前的宋知白,想起这个小小的孩子也曾满目憧憬期待地望着她,爱着她,里面是一颗上天入地也再难寻觅的真心。
年轻的女人被繁华迷失,她当时拥有的太多了,对此不屑一顾。
闲暇无趣时还会带着几分含笑的恶意,用几句好听的话,几句不刻意的忽视,就能看见一双亮起又暗下的眼睛。
太美好天真了,总会激发人心底最恶劣的破坏欲。
那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宋母近乎徒劳地追上去,抓住宋知白的袖子。
对不愿正视的糟糕处境的恐惧,破灭的美好未来的恐惧,贫穷下场的后怕,所有的情绪全部放大到对那曾经的孩子的愧意上,试图用她稀薄的廉价的愧疚伪装成爱,以祈求如今枝繁叶茂的孩子递给他们一颗丰收的果实。
这也是她最后的砝码。
——“知白,我们是爱你的啊。”
宋知白只恨自己走得不够快,他迅速地抽回手,避之不及,“我没感觉到。”
只感觉被狠狠地恶心到。
宋父揉着疼痛万分的腕子,不敢再上前,只恪尽职守地扮演黑脸,“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妈都已经这样求你了,你要逼我们去死吗?”
宋知白步伐微顿,匪夷所思地冷笑,“那你该去重新学一下冷血的定义了。”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了,是温暖的,平静的,充满安全感的,可宋家人嘴里的爱是混乱的,痛苦的,困惑的。
差别比人和猪还大。
没能在折磨和痛苦中寻觅到那一丝甜头,没能合理化所有的伤害,还要怪他不够懂事无法看懂他们的苦心吗。
至于死不死的...
宋知白轻笑两声,“我以为我们五年前说的很清楚,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跟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
他神色依旧温和,轻描淡写地下了定论,“希望这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宋父宋母还要说什么,宋知白是真的不想再听了,这会影响他接下来办公的心情。
而耳边突兀地,落下一声熟悉的:“知白。”
冷峻的声线,裹着呼啸的风声和电子质感。
原来通讯没有挂掉吗?
宋知白茫然地垂眼,连祁小小的人像被缩小到指尖,看不清面目,再抬眼,通讯对象本人已经从路的对面快步走来。
连祁还穿着早上离开的那套军装,他的轮廓和眉眼本就极其出色,被深色的布料更是衬得眼瞳融金,肤色冷白。
也更显得狭长阴郁的眼睛下,那一圈更红了。
只是来不及细看,连祁就捂住他的耳朵,将他牢牢地压进怀里。
宋父宋母的声音骤然远去,耳边只有一远一近两道熟悉的声音重叠,“可以了,已经足够了。”
思维像冰手骤然放进了热水,宋知白有些迟钝地开口,“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连祁轻声,“在你说你很满意你自己的时候。”
沉默片刻,宋知白:“谢谢你。”
谢谢连祁没有上前来。
大炮轰蚊子太抬举蚊子,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连祁和那些人有任何接触,不希望因为他的缘故踏进这片沼泽。
连祁不太知道宋知白在谢他什么。
开始没上前是因为没来,后面没上前是宋知白已经拿捏局面。
最根本的原因单纯是看宋知白没有吃亏罢了,在宋父动手时,他的心脏比被最可怕的枪弹瞄准还要紧张。
天知道,他有多努力才能逼迫着自己没有立刻物理意义上解决掉这对厚颜无耻的夫妇。
他其实想替他解决所有的事情和问题。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有无数个分身,去做他的父母,做他的爱人,做他的朋友,也做所有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去使得他永远被好好对待,不必面对任何恶意和苦难。
可宋知白出乎意料地很好地应对了一切。
其实宋知白并没有脆弱过,在他们初见的时候就能成功反压住他,后来被宋家打压还是井井有条地整合资源开办工作室,流落荒星昏迷多年也坚持着没有死去。
他很坚强很厉害,从不需要任何人拯救,是那种整个世界被炸成废墟还能在废墟上种花一点点重建国家的类型。
可因为连祁爱他,便觉得他脆弱可怜。
连祁生涩地安慰:“...你不要难过,他是胡说的。”
第一句话出口,后面就顺畅很多,“你不冷血,你也不是他嘴里说的那样。
宋家人养了你,却没有给你应有的作为小孩子的保护和陪伴,你在原先的家里,哪怕进入星球孤儿院都会接受很好的教育,孤儿院的孩子大部分会选择在军队入职,说不定那样他们还可以认识得更早些。”
...顺畅得过了头,劈叉的话题勉强扯回来:
“你回报他们的早已超出回报的范畴,你非常独立,从未依靠他们,我有查过资料,你的奖学金完全涵盖了学费和生活费用,你收到的报酬也低于市场平均水准。
你什么都没做错,而且这根本不重要,他们对你坏,没有资格要求你。
知白你不要在意他们的话,他娘的自己是瘌·□□看不懂小青蛙的好,你现在多厉害呀,五年前的设计依旧闪闪发光,他们都很喜欢你,我听到他们喊你宋工,都在为你说话。”
习惯发号施令的短暂对白,连祁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句子。
宋知白听懵了,眨眨眼:“我知道的,我不难过。”
如果宋家要计算投入的金钱,大可以算出宋知白几乎是靠自己度过了前半生,如果要计算爱,没有存入星行的东西,空口白牙要提现还是太天方夜谭了。
曾几何时,宋知白确实希望得到宋父宋母的心疼和眼泪。
尤其是宋云白切破手指会被抱在怀里哄,而他故意农伤手指只会被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别弄脏新买的地毯时。
也曾有那么一瞬,猜想自己假若不幸生病亦或者意外死去,宋父宋母的反应。
会不会流泪呢?会心疼吗?
诸如此类的奇怪念头黑夜里时常爬上心头,隐隐作痛,暗暗作祟。
可那都过去了,正视了才惊觉自己的平静,曾经笼罩在头顶,哪怕是后来也会刻意忽略不去惦记的存在,今天之后彻彻底底地埋葬了。
但那是对宋知白,连祁迫切地要弥补每一句宋知白本人没有在意甚至没有回复的话,“所以啊,你不被他们任何人偏爱却依旧长成了出色的大人,你很厉害的,知白。
你不用管他们,他们脑子有病的,他说不认识你,被他认识才是倒八辈子血霉。
我认识你,你的朋友们认识你,而且,我们都很爱你。
我接下来都会陪着你。”
连祁捧着宋知白的脸颊,抵着他的额头一遍遍地重复,“你不要听他们的,宋知白,看着我,只看着我,听我说。”
然后宋知白就看到连祁通红的眼眶和落下的泪水。
不是错觉。连祁哭了。
对峙的是宋知白,动手的是宋知白,放冷话的也是宋知白。
偏偏连祁觉得宋知白委屈,也替宋知白委屈。
连祁才是那个难过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佬又哭了()[猫爪][鸽子]
男人的眼泪是最好的嫁妆
金主大大们的爱是最好的聘礼,阿光愿意!![害羞]
——
“你不被任何人偏爱却依旧长成了出色的大人”来自一位金主大大的评论,好久好久之前评论的了,当时看到阿光一下就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就记到了现在[鸽子]
第94章 爱人的眼泪来自同一条河流
宋知白有些无措。
其实随着相处时间渐长, 宋知白越发能切身体会连祁在五年前和五年后的变化,他确实沉稳内敛了,偶尔还是炸毛, 寻常时候表面上情绪却极难捉摸, 不动声色的冷脸涵盖了百分之八九十的表情,好赖喜恶全靠猜。
其实就是长大了。
少年人成了青年,见过的东西多了, 生气多了,喜怒多了,能牵引的情绪便少了,那是一种见多识广后的迟钝, 也是对自身的保护。
虽然但是,这样的连祁在他眼里依旧生动, 即使对于旁人而言只是唇角眉梢上扬或下降三个像素点的事。
可宋知白就是知道,连祁不开心了鼻子会微微皱起来, 像马上要呲牙的小兽。无语时眉毛下压, 显得有点凶。生气时则会翘起一侧唇角, 眼下的红痣像没擦干净的一粒血渍。
独独哭起来见得少,尤其没见他哭得这样凶过。
也不知道要怎么哄。
尤其,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哄。
路上行人不少, 因为先前宋家父母的缘故多多少少都不敢靠近,但也刻意放慢脚步, 不远不近地望过来。
里面多是好奇看八卦, 也不乏真怕宋知白吃了亏,万万没想到就突然冒了个新人物,招招手就将前面那二位捂着嘴拖下去了,后面还能接着上这么一段。
连祁一抱一哭比宋父宋母那两大箩筐的话效果好多了。
一群人眼睛齐刷刷注视着, 宋知白面皮薄,才是真的如站针毡,怀里还是Duang大一坨,想走,根本走不掉。
摸摸他的脸,低声道:“好了好了,眼睛都红了。”
连祁哑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看着宋知白站在那里,脑子还来不及思考,心又又开始疼了。再把宋知白抱住装进心里,让心很疼的东西就从眼睛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宋知白默了默,半晌,退而求其次,“很多人在看,不然我们回去了再哭?”
怀里人动了动,宋知白以为有效,但连祁的脚纹丝未动,估摸也觉得不好意思,果断把脸埋在宋知白脖颈里不露出来。
哭之前觉得丢人,真哭出来反而无所谓了。男子汉大丈夫,能流血也敢流泪。
接着理直气壮,继续猛猛落泪。
木着一张脸被迫接受众人目光的宋知白:“...”
在有路人作势要上前询问之前,他端着怀里的人,果断挪到先前稍安静些的天台去,宋知白的步伐稳且迅猛,三步并作两步,将将停住时,连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茫然抬眼,眼角通红还一个劲往怀里扑的连祁,险些被撞内伤的宋知白:“......”
有这么难过吗?
值得这么难过吗?
连祁哭得全无上将风度,先前踱来的那风华绝代成熟军人惊鸿一瞥,已变成哭得乱七八糟满脸泪痕的大小孩。
瞧着居然有点可爱。
偏偏还咬牙切齿的小声碎碎骂,“太坏了他娘的怎么那么坏,他们凭什么那么对你...”
剩下的话被埋进肩膀里,气得嗷嗷的,“他娘的当初就该给他们全送进去,我就一会儿没看住你,就这么一会儿,就被欺负了!”
更可爱了。
先前被宋家牵动的一点无奈厌烦,就化作唇角的一抹温和的笑,心里暖暖的,荡着层温软的水。
连祁最近好像总是在心疼他,他不擅长心疼人,心疼了就容易哭。
宋知白也不擅长被心疼,他总是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才算合适。
于是呼噜呼噜连祁的发顶,将人搂在怀里一晃一晃的拍背,试图安慰,“这点小事情怎么至于,说了几句话而已。”
连祁没吭声,只有衬衫上弥漫开的水迹证明他还在无声落泪,温凉湿润的一片。
宋知白想了想,温柔道:“而且哪里那么容易就被欺负了呢,也从没真欺负到我,他们以前不想我去夏令营是直接将我绊下楼梯的,我后面一蹦一跳地还是去了,当然,是装的,医生帮我一起骗他们,我根本没摔到。”
宋知白满不在乎地说着,又忍不住翘了下唇,“突然发现,从小到大遇到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很好,大学时没有我请不下来的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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