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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从来没有认过命。
可是不认命不代表他不难过。
他的人生实在太难了。
时时刻刻都很难，好像苦难日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很想哭。
想找个纯粹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哭一场。
在那里没有人骂他矫情，也没有人骂他是独眼龙。
哪怕他哭起来很丑也没关系。
在那里也会有人嫌弃他是个廉价又劣质的小孩。
可世界根本没有这种地方。
一个廉价又劣质的小孩，做什么都带着不可饶恕的原罪。
好比现在，他好像连呼吸都是错的。
怎么办？
他快不能呼吸了。
【小绵羊别哭啊，看你哭我也想哭呜呜呜】
【呜呜呜呜小苦瓜……】
【呜呜呜哭死我了，旻一弟弟怎么那么苦】
【小苦瓜，妈妈疼你】
从大屏幕上看到少年脸色不对那一刻，贺宰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跃从舞台上跳了下来，很快滑跪到了少年面前。
这一幕，瞬间让弹幕炸了。
【啊啊啊啊贺老师他超爱！】
【谁懂贺老师这一跪的含金量！】
【贺老师求求了，好好对旻一宝宝吧……】
【幸好旻一弟弟遇到了贺老师这位良师益友，不然他这辈子要怎么过啊！】
【贺老师，请你狠狠地宠旻一弟弟！！！】
贺宰尧用力地抓住少年的肩膀，尽可能让自己语气保持冷静：“旻一，呼吸，慢慢呼吸，不要憋着，慢慢来。”
当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盛旻一终于回过神。
他猛地倒吸口气，旋即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贺宰尧暗暗松了口气，抬手为少年抹掉眼角的泪，柔声道：“做得很好，慢慢呼吸，不用急，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盛旻一只觉得鼻子一酸，羞愧的把脸埋进了男人的怀里。
“你可以帮我挡一下吗？我不想这副丢人的样子被人看到……太丢人了……”
“好，”贺宰尧轻轻地抱住少年的背，旋即贴在少年耳边低语，“宝贝，哭不丢人，你可以放心哭，想哭多大声都没关系，有我在。”
其实他更想跟这个少年说声对不起，只是眼下，少年需要的并非道歉，而是安慰。
第122章 小绵羊这个人啊（6）
贺宰尧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像极了一间安全小屋。
周围的吵杂声仿佛在这一瞬间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男人规律的心跳声。
盛旻一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向往了一辈子的幸福宝地，就隐藏在贺宰尧的怀里。
他可以在贺宰尧的怀里放声大哭，完全不用在意世俗的眼光和偏见，也不会有人发现他是个丑陋的独眼龙。
这种感觉，简直幸福到没边，让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男人的衣角。
但很快，他又觉得很不妙。
他好像已经完全沦陷了，甚至是到死都走不出来的程度。
贺宰尧这只大坏狗，为什么就不能一直对他坏下去呢？
这间安全小屋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他待不了多久的。
再过不久，他就要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所以，盛旻一没敢贪恋太久，哭够了马上自己擦掉眼泪，接着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贺老师，我可以上台跟巫森说几句话吗？”
贺宰尧点头：“当然可以。”
盛旻一作势要起身，一时忘了自己的膝盖还在痛着。
身体失控一个踉跄，幸好贺宰尧及时把他扶住。
“怎么了？”
“脚麻了。”
盛旻一不敢说自己的脚已经到了极限，怕被退赛。
只要坚持完后半场的抢七大战，把冠军摘下来送给贺宰尧，他的人生就圆满了。
他必须要再坚持一下。
贺宰尧怀疑地看着少年哭红的双眼，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只能暂且信了他的话。
“我扶你上去。”
“谢谢贺老师。”
在男人的搀扶下，盛旻一很快来到巫森面前。
巫森用力地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陈稳的束缚，只好作罢。
他突然把视线落在盛旻一的膝盖上，接着故意用赤炎街的方言说。
“小绵羊，你这只脚已经到极限了吧？哈哈哈……我是即将一无所有，你不也一样？这次我没有输，你同样没有赢！”
闻言，黑财他们几个忍不住骂了起来。
“巫森你怎么能对小绵羊这么恶毒！”
“就是，小绵羊以前对你那么好！”
巫森怒道：“你们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为了那几万块钱跟我一起背叛了他？”
那几个人突然不说话了。
盛旻一懒得理他们，也用方言回了巫森的话。
“就算我只剩下一只眼睛只剩一条腿，好歹我堂堂正正地拿到了全国七强，而你呢？”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继而改成普通话。
“我说过的，我会陪你站到最高的舞台，陪你一起风光无限，再看你塌房，为你烧支高香，你看，我又轻轻松松做到了。”
“+"#*！！！”
巫森理智全无，什么脏话都飙了出来。
尽管贺宰尧听不懂，但能辨别是骂人的话，当即对陈稳使了个眼色。
陈稳会意，强行将巫森拖了下去。
赤炎街那几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做了个决定。
“小绵羊，对不起，我以前财迷心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会把巫森给我的赃款全都还给你。”
“我也是，小绵羊，对不起。”
“对不起，小绵羊，我也错了。”
“对不起……”
看着这几个人对自己发出的诚挚歉意，盛旻一心里没什么感觉。
他只说了一句：“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们没有站出来，现在才说道歉已经晚了，从今天开始，我宣布赤炎舞社就地解散，你们也不再是我的兄弟。”
那几个人动了动嘴角，最后谁也没有说话，一起离开了舞台。
盛旻一旋即转身，对着镜头道：“对不起，因为我的个人私事耽误大家这么多时间，希望大家不要把过多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今晚的总决赛才是正事，请大家继续看比赛。”
言毕，他转头对贺宰尧道：“贺老师，我的话说完了。”
贺宰尧轻轻颔首：“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盛旻一点下头。
膝盖还是痛的，只不过好像痛麻了，似乎又不太痛了。
贺宰尧转而面向全体观众，一脸正色道：
“刚刚的插曲并非盛旻一的个人私事，巫森自海选到现在，跳的所有‘原创’舞蹈作品全都抄了盛旻一，这件事也怪节目组的疏忽。
在此我代表《舞斗新纪元》节目组，郑重向原创作者盛旻一道歉，同时为了确保比赛公平，我宣布巫森过往成绩全部作废，即刻起，取消他的参赛资格。”
“好！”
“支持！”
台下观众有人高呼一声，接踵而来的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比赛并没有因巫森的退场而终止，待后续几位选手的个人秀表演完，《舞斗新纪元》全国七强名额全部出炉。
盛旻一以绝对的高分排在了第一位，成为下一轮抢七大战的首个擂主。
中场休息十分钟，贺宰尧没在导师席上逗留，而是主动来到盛旻一身侧坐下，顺手给少年递了一个保温杯。
“喝点水。”
“谢谢贺老师。”
盛旻一伸手接过，旋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润喉茶。
他突然感觉有点伤感，王妈煮的润喉茶，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喝了吧，以后想喝都喝不到了。
贺宰尧转头看向少年的垂低的脸庞，问：“心情还是很不好？”
“没有，”盛旻一摇头，“只是有点感慨而已。”
顿了下，他转移话题。
“巫森呢？”
“刚刚警察把他带走了。”
盛旻一惊讶之极，“为什么？”
以他对巫森的了解，这孙子心眼再坏，也不至于真干杀人放火的事。
贺宰尧对上少年的视线，轻描淡写道：“抄袭你算一笔，偷税漏税算一笔，打假赛算一笔，还有肇事逃逸，两个月前他开车撞死了一对年轻夫妻，警察一直找不到凶手，我的人正好查到了这件事，到时我会请全国最好的律师把他摁死在牢里。”
盛旻一动了动唇角，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后，他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巫森的？”
哪怕贺宰尧有非同凡人的钞能力，能一下子把巫森这么多老底翻完出来，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
第123章 小绵羊这个人啊（7）
贺宰尧道：“你跟我说硬盘的事之后。”
盛旻一挑眉：“那也没多久，你好厉害啊。”
贺宰尧却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他甚至觉得自己很没用，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旻一，等比赛结束，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现在说吧！”
盛旻一脱口而出，他等不到比赛结束了。
贺宰尧凝视着少年仍有些发红的水眸，他有太多太多话想要跟少年说，可待会儿少年还有比赛，有些话不宜现在开口。
于是，他只说了一件现在可以说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在一个广场上遇到一个戴口罩的坏哥哥，他不心疼你伤了一只眼睛，也不心疼你满身是伤，一直缠着你跟他battle，还一次也没让你赢过。”
“啊？？？”
盛旻一还真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很厉害的哥哥居然是你？那天之后我还在广场上等了你好多天，我还想了很多招式来对付你，但是一直不见你回来！”
“对不起……”贺宰尧忍不住了，这三个字他憋了太久，“小绵羊，对不起，这么久才想起你。”
“呃……”盛旻一脸上有些发烫，“你叫我小绵羊怪怪的。”
“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这样叫。”
“没有！”盛旻一微微勾起唇角，“小绵羊这个名字比旻一好听多了，我喜欢别人叫我小绵羊，虽然有点幼稚。”
“不幼稚，很好听。”
如果不是周围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贺宰尧此刻真想牵住少年的手。
“跟我battle的时候，你身上的伤痛不痛？”
“不痛啊！”盛旻一说得一脸轻松，“那时候我都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我生来皮糙肉厚，除非扒皮抽筋，不然什么痛我都不放在心上。”
贺宰尧：“……”
笨蛋。
盛旻一突然把脸凑到他面前，轻轻地咳了两声。
“贺老师，我可以再喊你一次大哥哥吗？”
就一次，就像小时候那样。
贺宰尧颔首：“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大哥哥……”
盛旻一试着喊出声。
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喊出来之后心里好像更难过了。
“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你送我的那件外套被萧大强拿去赌输掉了，我那时候太弱，打不过那个狗东西，没能把衣服抢回来。”
闻言，贺宰尧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
盛旻一抿了抿嘴。
他突然很想问问贺宰尧，如果是你的奶奶欺负我呢？你会怎么做？
算了吧。
贺宰尧给他再多承诺，也不可能会伤及自己的家人。
他只是一个廉价的劣质小孩，没有人会珍视他。
贺宰尧不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的。
“你说的对，那些事都过去了，”盛旻一释然地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很强大，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谁也别想欺负我。”
听到他这么说，贺宰尧的心又痛了起来。
多么想把少年拥进怀里，可惜眼下不行。
“小绵羊……”贺宰尧温柔地喊了声，“等会儿比赛结束，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好呀~”
盛旻一习惯性地咧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对不起，大哥哥，我是骗你的。
一点也不好。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非常短暂，比赛继续。
柏九将七强选手叫到了舞台上，旋即高声宣布。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我们激动人心的抢七大战即将打响，在此之前，我先来采访一下我们的擂主旻一弟弟，四年前Jax-Spin被你打败是怎么一回事？”
盛旻一接过麦克风，解释道：
“那会儿我到外地去参加数学竞赛，因为迟到被取消了考试资格，我闲着没事做就找了个角落跳舞发泄，然后来了几个外国友人。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黑人小哥想跟我battle，正好我憋着气没处发泄，就跟他比了几场，结果他一场也没赢过，那时我没认出来他就是Jax-Spin。”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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