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怀疑自己……
如果当年小绵羊没有遇到他，没有因他而接触街舞，没有从他身上学到那可笑的“与全世界抗衡”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哪怕一辈子碌碌无为也好，起码这样不会被萧大强夫妇打断腿关进那间地下室，今天这台手术也不会发生。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生来就是给爱自己的人带来灾祸的灾星？
就像当年他最好的兄弟为了让他开心，却落下个客死异国他乡的下场。
贺宰尧抱住头，思绪好像又被卷进了当年的漩涡里。
他又开始变得不自信，无助地问：妈，如果小绵羊没有认识过我，他的人生是不是可以少受许多不必要的伤害？
贺夫人紧急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儿子，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小绵羊的苦难来自他那不靠谱的爷爷，如果当年不是他爷爷心大把他弄丢，他也不会被人贩子带到那条街，在小绵羊的世界里，你肯定不是最原始的恶，而且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想伤害他，千万不要这样想自己好吗？”
贺宰尧却道：“可是我伤了他的心，他不会再原谅我了。”
【母亲】：“儿子，你真的不要这样想，小绵羊原不原谅你，得让他亲自开口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自己去脑补，你没有那么差，知道吗？”
贺宰尧没再回话。
小绵羊把他拉黑，就是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听见他声音的意思。
小绵羊已经够讨厌他了。
如果他再出现到小绵羊面前，肯定会让小绵羊不开心。
他不能再让小绵羊难过，不想再成为令小绵羊不开心的存在。
【母亲】：“儿子，你永远都是妈妈心目中最骄傲的宝贝，这些年你努力工作，热衷于慈善，你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你是个正直的人，这些妈妈都看在眼里，你很好，一点也不糟糕，要振作起来啊！”
贺宰尧没点开这条语音消息。
比起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小绵羊，他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被人安慰。
车子突然“咔”的一声，停了下来。
贺宰尧回过神。
陈稳赶紧下车看了眼，而后把脸探了回来。
“贺老师，车底盘被树枝卡住了，可能得稍等一下。”
贺宰尧嗯了声，作势要下车去看看。
陈稳马上道：“贺老师，这边刚下过雨，地上都是泥，您最好别下来。”
“无妨。”贺宰尧推开车门下了车，丝毫不在意脚下的泥泞。
余光瞥见对面是条壮丽的山河，他提步走过去。
陈稳见状，急忙喊道：“贺老师，那边是悬崖，您别靠太近。”
贺宰尧没接话，自行走到悬崖边上。
陈稳哪里还能淡定，赶紧跑过去把人拉住。
“贺老师，当心脚下。”
“陈稳，我好像听见了阿望的声音，他在叫我。”
陈稳吓得不轻，“贺老师，您需要心理医生。”
贺宰尧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不说话，也没有其他行动，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前方暗潮汹涌的山河。
第134章 不适合
麻醉过后，盛旻一又经历了一场非人的痛。
人果然是不能闲下来，一没事做连痛苦都要扩大无限倍。
医生为了给他缓解疼痛，能用的药都给他用上了，还是痛。
厉戈出去了几分钟，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盅。
“小鬼，起来喝汤。”
盛旻一作势要坐起来，厉戈急道：“你别动，我帮你把床摇起来。”
“床还能摇起来？”
盛旻一以前没住过这么好的医院，赤炎街附近的医院设施都挺陈旧，病床都是那种不能动的。
厉戈反问：“以前没住过院？”
盛旻一坦言：“只是没住过这么好的。”
厉戈顿感一阵酸涩，一边把床摇起来一边说：“以后你跟着哥混，哥带你见世面。”
“好啊，谢谢厉哥！”
病床的角度调好，厉戈去洗了手，接着才将餐盒打开递给少年。
盛旻一不太有胃口，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厉戈问：“不好喝？”
“不是，我现在不太饿。”
“那等会儿再喝。”
盛旻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很好奇：“厉哥，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么闲？”
天天给他送吃送喝的就算了，昨晚他半夜被痛醒，发现厉哥还在病房里守着，问就是不困。
厉戈微笑：“收租？”
盛旻一：“……”
惹不起惹不起！
厉戈收拾好餐盒，旋即低头看了他一眼：“小鬼，快点好起来，争取月底前帮我把画画出来。”
“我努力！”
厉戈笑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盛旻一无聊地拿起手机。
外面那么冷，不知道贺宰尧在大山里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上辈子他体会过三个月在荒山野岭中求生的滋味，像贺宰尧那种从小没吃过苦的少爷，而且脚还做过手术，能抗得住那么冷的气候吗？
等等！
他怎么又想起了那只大坏狗？
真是犯贱！
盛旻一甩甩头，随手点进微博。
只是不知怎么的，不知不觉又点开了贺宰尧的微博主页。
最新那条微博仍是上次看到的那条暂时退圈声明，再无其他动态。
烦死了！
大坏狗！
盛旻一切回自己的微博主页，发了一句话。
「@旻一Elio：天冷了，大家都要照顾好自己。」
【啊啊啊失踪人口回归！】
【一神一神，你的膝盖还好吗？】
【一神，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应该会继续留在娱乐圈发展吧？会吧会吧？】
【一人血书，求一神不要退圈！】
……
盛旻一没想到自己微博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几千条评论，一看自己粉丝数量，居然超过了1000万，着实让他意外。
大抵是从小没感受过多少善意，这些陌生人的关心让他有些动容。
于是，他挑了几条大家都关心的评论来回复。
@旻一Elio回复@一神的小粉丝：膝盖刚做完手术，过几天只要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旻一Elio回复@小绵羊咩咩：目前只想快点把脚伤治好，暂时没有要留在娱乐圈的打算。
@旻一Elio回复@世界最美小O旻一：贵圈太乱，可能不适合我，暂时不考虑入圈。
只回了这几个人，他便退出了微博。
殊不知，他的名字早就成了内娱最新流量密码。
半个小时后，#盛旻一手术#、#盛旻一退圈#这两个话题，被营销号合力推上了高位热搜。
广场上除了网友对盛旻一脚伤的关心，大部分人都为这么有才又充满正能量的年轻人退圈而感惋惜。
文娱榜无人在意的角落，#盛文洲新剧#这个话题始终无人问津。
盛文洲很恼火，怒将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你找的什么破营销公司？为什么这么久排名还是那么靠后？”
经纪人徐强也是很无奈：“没办法，盛旻一退圈这个噱头太大，网友都跑去关注他了。”
“妈的！死贱种好不容易出名，怎么可能退圈！”盛文洲愈发火大，“我让你查他在哪个医院，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查到？你到底干什么吃的！”
徐强道：“我找人把南城所有医院都查了一遍，就是没找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他背后有人，而且来头不小。”
“操！”盛文洲攥紧拳头，“肯定又是他妈的贺宰尧，我就不信我对付不了他！”
他思索了片刻，突然灵机一闪。
“他俩不是卖腐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共沉沦吧。”
徐强问：“你又想做什么？”
盛文洲阴笑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去收集所有贺宰尧跟死贱种卖腐的证据，照片视频都好，我要把他们两个一起弄死！”
徐强：“……”
*
目的是一个位处半山腰的山村小学，几辆陌生车辆停在学校门口时，村口方向传来了狗吠声。
山上刚下过一场雨夹雪，地上又湿又滑。
贺宰尧下车时，因天寒脚冻，险些滑倒。
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当年小绵羊被打断腿关进地下室四个月，那么痛都能忍下来，他这点小伤小痛跟小绵羊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贺宰尧跟几个保镖一起，将后备箱的捐赠品一起扛下车。
陈稳作为唯一一个学过摄像的专业人士，只能站在一旁，用录像机拍下这趟远行。
这所学校是真的穷，校长尽地主之谊，请一行人吃了一顿在当地还算丰盛的晚餐，而后将一行人安排在了学校隔壁的招待所。
由于天色已晚，贺宰尧不好这么晚了去打扰受捐者，只能先作休息。
招待所里的热水器出水量很小，且热水温度摸起来像温的，最后贺宰尧只接了一桶水来泡脚。
期间他拿起手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进少年的微博主页。
出乎他的意料，小绵羊居然发了新微博！
贺宰尧心头一喜，给少年的新微博点了个赞，接着点开评论区，顺便还举报了好几个黑粉的评论。
陈稳拿着保温杯走过来，“贺老师，明天温医生会过来找您，现在已经在路上。”
贺宰尧问：“找我做什么？”
陈稳道：“一来给您开药，二来他想给村里的问题儿童做义诊，还有大少爷说了，如果您不配合温医生的治疗，他会亲自开直升机过来带您回去。”
“没劲。”贺宰尧将手机收了起来，接着道，“小绵羊又不会再理我，还治来做什么，不治了。”
第135章 病危
陈稳：“……”
幸好明天温医生过来，不然他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招待所里没有空调，陈稳给贺宰尧拿了一张自己带过来的电热毯。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进来叫人起床，发现上司没在房间里。
陈稳慌得不行，赶紧动员全部保镖及村民出去找人。
找了接近两个小时，最后一行人在一个干涸的池塘边上看到了一道孤独的身影。
早上飘了点雪，男人的头发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而男人的脸色早已冻得通红，但他仿佛没感觉似的，完全一动不动。
陈稳快步跑过去，急道：“贺老师，您在这边做什么？”
贺宰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声音有些沙哑：“陈稳，我很想小绵羊。”
“……”诶。
“他那么好，”男人又道，“我怎么能那样伤他的心？”
陈稳道：“您也不是有意的。”
“我还说过要弄死他。”贺宰尧用力争辩，“我不应该对他说这种话。”
陈稳：“……刚开始你们只是在做交易，对合作伙伴设防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您身处娱乐圈，不得不防。”
贺宰尧摇头：“不止这次，我说了很多伤他的话，桩桩件件堆积在一起，他早就心灰意冷。”
陈稳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干脆不再说话。
贺宰尧拿出手机看了眼，接着问：“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陈稳马上回答：“您得先吃了早餐才能过去。”
贺宰尧问：“一定要吃？”
陈稳点头：“老实说，您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如果体力不及时补充，您可能会半路晕倒。”
“那就吃吧。”贺宰尧妥协了。
只要能把袖扣找回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早餐是当地食物，实在不对贺宰尧的胃口，所以他吃得不多。
吃过早餐后，一行人徒步十几分钟来到受捐者家庭。
跟孩子母亲的沟通还算顺利，但跟自闭症小孩沟通全程无效。
贺宰尧试图拿其他东西跟小孩换，小孩死活不理会自己，搞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还是心理医生温准及时赶到，跟那小孩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将那对廉价的袖扣要回来。
贺宰尧拿到袖扣后，迫不及待地将袖扣别到了他特意穿过来的西装外套上，旋即露出会心的笑容。
“陈稳，这才是小绵羊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好不好看？”
陈稳道：“好看。”
贺宰尧盯着这对被刮花的袖扣，越看越觉得喜欢。
“我想快点回去，回到有小绵羊的地方。”
陈稳有点于心不忍：“恐怕现在不行，刚刚村长过来通知，山下积雪把路堵了，估计要通半天才能走。”
贺宰尧眸底浮出失落，看来连老天都看不惯他的自欺欺人。
小绵羊都不要他了，他的自作多情毫无意义。
温准在那头跟自闭症小孩的家长聊完，这才走过来。
“贺三少爷，到你了。”
贺宰尧抗拒道：“不治，你休想再让我忘了小绵羊。”
温准：“？”
陈稳附在温准耳旁小声说：“贺老师这个状态是从昨天开始的，昨天车子突然在半山腰抛锚，正好边上有一条山河，贺老师差点跳进去。”
温准拧眉：“有点棘手，得尽快回南城，这里条件太差，不利于他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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