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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怜茫然,“什么意思?”
池渟渊从石墩子上站起来,叹息道:“自己等自己能等到才怪嘞。”
“嗯?嗯??”
几个彩虹人脑袋上冒出硕大的问号。
小粉毛举手:“求问主播这是什么意思?”
小蓝毛眼睛一亮:“难道许怜其实不是许怜而是路文谦?”
“哎,小蓝很聪明哟~”池渟渊扬唇,手指比枪,冲小蓝毛赞赏地眨了下左眼。
“许怜”一脸空白,张了张嘴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池渟渊抬手搭上闻唳川的肩膀,散漫道:“懂行的你给解释解释呗?”
闻唳川眉心一皱,一把将池渟渊的手从自己肩上拍开。
眼神警告他不要动手动脚。
池渟渊磨牙,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心里腹诽,不碰就不碰,谁稀罕,切。
“你身上的戏服比正常戏服短了很大一截。”闻唳川淡淡开口。
正常花旦的戏服一般要盖过脚背,可“许怜”身上这件却只到脚踝还要往上一点。
“这件戏服应该是许怜生前常穿的,即便做工很精细,可常年累月还是有些许磨损的地方。”
池渟渊打了个哈欠,语气恹恹的:“比如领口,袖口处。”
“你之前说许怜从小跟着师傅学戏,可见他的童子功很厉害。”
闻唳川接着池渟渊的话。
“可你不一样,无论是运气,发声,音律还是身段走位都不像从小接触戏曲的。”
“你只是在模仿许怜。”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许怜”无端听出一股怜悯。
“不,不可能…”眼底带着莫大的悲戚,不可置信地呢喃:“我,我不是许怜,我是路文谦?”
“呵,呵呵…”他眉眼,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怎么可能呢…”
池渟渊垂眸看着刚才自己坐的石墩子,轻声说道:“刚才在这宅子里绕了一大圈。”
“我发现每个正方位的院子都有一块石墩子,这是聚魂招灵用的。”
“许怜因你而死,你万分愧疚悔恨,觉得许怜是恨你的,于是请过人给许怜招魂,你想再见他一面,也想他亲手杀了你,可是许怜没来。”
“然后你扮成了许怜,代替许怜憎恨着那个懦弱的自己,你或许觉得只有这样心里的愧疚才能少一些,可久而久之你也忘记了自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许怜…”
直到死亡,直到现在。
一切的虚伪都被池渟渊点破,路文谦终于如梦初醒。
想起了路家的逼迫,想起了许怜如何凄惨死去,想起自己日复一日的悔恨思念,也想起自己是如何一点点成为“许怜”。
“呜…”双肩如负重担彻底压垮了他的臆想,他跪倒在地捂脸悲戚。
呜咽到无法压抑的嚎啕大哭,揪着扯着,狠狠捶着单薄的胸膛。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许怜,对不起…对不起……”
那天他本是按照约定去了渡口,可却在半路被梨园的副班主拦了下来。
他交给自己一封信。
信是许怜写的。
他反悔了,他不想跟自己离开了。
他说若是他们离开了,若是有一天计划败露,梨园的人无法承担路家的雷霆之怒。
他不敢拿整个戏班子的人的命去赌。
他说,他们就到此结束吧。
他还是路家的大少爷,娶妻生子继承家业。
而自己还是梨园的台柱子,唱着自己最爱的戏。
他不信,发了疯似的去到渡口,从炎炎烈日等到皎洁月色许怜都没出现。
他又去了梨园,得到的却是闭门羹。
最后他像只落败的野犬回了家。
之后的一个礼拜他都没见到过许怜,每次问班主,问梨园的人。
他们都只会劝自己离开,求自己离开。
他们说若是自己再纠缠不休,路家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妥协了。
听从父母的安排和一个世家千金订婚。
只希望父母放过梨园也放过许怜。
可是他太天真。
竟然会相信路家人的鬼话。
就在他要成婚的头一天,梨园的班主找到了自己。
他跪在地上,哭声悲鸣,磕着头求他救救梨园,救救许怜。
那一瞬间他只觉有雷鸣电闪,眼前划出一片白光,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时隔一月,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许怜。
白布之下的人啊,竟是满身凄厉,瘦骨嶙峋。
单薄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鲜红的血顺着垂落的手腕落下,在地上汇成蜿蜒曲折的小洼。
他的月亮碎了,摔得满地伶仃。
原是他错过了,若当时在早一些他就能接住月亮了。
凶手是生养他的父母。
他连报仇都做不到。
那般无能懦弱的自己想到的最好的报复方式竟然是毁了自己。
那夜路家来了很多名医大夫。
每个人急匆匆的来,又无能为力的走。
他的父母在门外哭泣,下人们议论纷纷。
而他只是安静抱着自己的月亮,好似这样能缓解身上的疼痛。
第二日,他的未婚妻家来退了婚。
父母在外面赔礼道歉试图挽留。
“之前这路大少爷和一个戏子不清不楚的我们也没计较,毕竟男人嘛,谁还没个红颜知己蓝颜知己的。”
“可这次不一样,路大少爷已经是个废人了,我们家女儿嫁过来不就是活守寡吗?”
“路老爷路夫人,你们还是想想这偌大的路家以后交给谁吧。”
女人的声音嘲讽极了。
“我看你们不如趁着还有机会再造个小的吧…”
之后是他母亲的怒吼叫骂。
毫无波澜的心里终于掀起片刻涟漪。
阿怜你看。
我也毁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这样是不是也算为你报仇了?
第48章 路文谦困了百年,许怜便陪了他百年
空旷的宅院只有路文谦泣血般的哭声。
他呢喃着许怜的名字,愧疚如潮水,悲戚着不停道歉。
“没关系。”
“路文谦没关系的,我不怪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路文谦停止了哭泣。
缩在一旁的小彩虹人们心惊胆战。
“你,你有没有听到有,有个声音?”小粉毛推了推身边的小蓝毛。
“好,好像,有,有吧…”
小蓝毛哆嗦着嗓子,壮着胆子环顾。
忽然他指着路文谦的方向:“鬼,鬼…又有一只鬼啊!”
众人看过去,只见路文谦身后出现一个透明的影子。
青衣长衫,面白如玉。
他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温和到没有半分阴霾。
池渟渊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许怜。
姣姣如月君子样,半生红尘一世情。
路文谦在这座宅子困了百年,许怜便陪了他百年。
“许,怜?”路文谦回头,仰头。
浓墨重彩的脸上出现迟疑,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伸出手又胆怯地收回手,红着眼睛呆呆望着许怜。
“真的是你吗?”
许怜俯身伸手怜惜地碰他的脸,他笑着:“是我,路文谦,我一直在等你发现我。”
又有些无奈叹息,好似情话般的嗔怪。
“可是你太笨了,都过去一百年才找到我,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他的灵魂就要散了。
他死后尸体被路文谦带回了路家。
灵魂也跟着他回了路家。
起初他是憎恨路文谦的,恨他为何反悔。
后来才知道原来副班主早就被路家父母买通,他们的计划路家早就知道了。
刻意送那封信给路文谦,就是为了拖延路文谦的时间。
好让路家先一步将自己带走。
知道路文谦并没有真的后悔他就已经不恨了。
他早就该离去的,可却不知为什么被困在路文谦身边无法离开。
他看着路文谦断了自己的尊严。
看着他穿着自己的戏服对镜描眉。
看着他日渐疯魔,丧失自我,丢掉路家长子的身份,成了城中笑柄。
看着他和路家决绝。
短短一年,路家日益衰落,最后被人瓜分殆尽。
路文谦死在头年他们约定离开的那天。
外面烈日炎炎。
他换上自己的戏服,敷粉,描眉,点唇。
一举一动像极了当初自己在梨园登台前的准备。
红纱卷帘悠扬如画。
他学着自己那样吊嗓,起势,拨袖,抚鬓。
唱着那首怜香伴。
烛台倒塌,红纱成烟。
漫天霞光也不及那场大火,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从此路家成了过去,这座宅子也成了人们口中的鬼宅。
将近百年无人踏足。
今天若不是池渟渊几人的到来,他们二人恐怕再无见面的可能。
路文谦悲哀地注视着许怜。
歪头侧脸轻轻蹭着他的手心,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怜,许怜…阿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要是当初他没有招惹他就好了。
要是他们从未相遇过就好了。
要是…他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许怜眼底悲伤厚重。虽笑着,却比哭着更难看。
手指轻轻摩挲着路文谦的下巴。
又蹲了下来将他拥住。
嗓音轻柔有力重复着最开始的话:“没关系小谦,我不怪你的。”
“只是遗憾…”许怜低声苦笑:“没早点同你见面。”
“这或许就是有缘无分吧…”
许怜的身体在逐渐消散,他抬眸笑看着池渟渊。
“池先生,谢谢您。”
让他们见了最后一面。
池渟渊摇头,眼神复杂:“不用谢。”
“小谦,永别了。”
许怜的身体化成浮尘点点,随风散开。
“不要…呜,阿怜不要…”
浮尘从他指缝溢出,像是永远抓不到的月光。
小彩虹人们也被他感染,心里不免生出几许悲凉。
小粉毛眼泪汪汪扯了扯池渟渊的裤脚。
“主播,就没有什么能让许先生不消失的办法吗?”
池渟渊曲指狠狠在他头上一敲。
“想什么呢?当然没有了。”
人死不能复生,魂散也无法强留。
许怜的灵魂停留太久,又没有执念支撑,等待他的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
周围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池渟渊走过去,“路文谦起来吧,送你去地府。”
路文谦缓缓站起来却并未抬头,“不用了,你们走吧。”
他如行尸走肉般拖着身子往屋内走。
池渟渊盯着他的背影:“你若是不去投胎,今日我不收你,也会有其他天师来收你的。”
路文谦并不理会,已经消失在原地。
锣鼓声再次响起。
曲调婉转哀怨,一词一句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想随唱,也是夫妻样…”
小彩虹人们听着也没有开始的恐惧,反而多了些五味杂陈。
池渟渊怔怔地盯着黑漆漆的屋子。
旁边的闻唳川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抬脚往外走。
又过了一会儿,池渟渊才叹气对小彩虹人道:“走吧。”
曲声悠远越发缥缈。
漆黑的屋子内,路文谦闭眼躺在长椅上。
他的怀里抱着一具枯骨。
枯骨的头温顺地靠着他的胸膛。
嘴角衔着笑,嘴里哼着调。
似有红纱幔帐飘过,徒留一具枯骨。
枯骨之下是头面点翠,金丝华裙。
诡谲之中竟生出几分悱恻缠绵。
……
“二少,里面发生什么了?我打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林缙看到闻唳川从里面出来连忙上前。
闻唳川睨了他一眼:“所以你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林缙:…呃
有点尴尬,讪笑着摸了摸鼻尖:“那啥,这宅子看着挺大的,要是我进去了,你们再出来了那不就错过了吗?”
闻唳川冷笑:“呵,胆小鬼。”
林缙怕鬼这件事闻唳川能嘲笑他一辈子。
林缙抹了把脸,正巧池渟渊几人出来了,于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池先生。”他卖力地朝池渟渊挥手。
看了眼昏迷中的小金毛和小红毛道:“他俩受伤了吗?”
池渟渊古怪地看了眼过于热络的林缙。
摇头道:“只是昏迷了。”
“就一辆车,咱们怎么回去?”
林缙道:“池先生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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