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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仲文点点头,却没有离开,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石白鱼:“?”见他坐下后没反应,只得自己问:“大人可是有事?”
“无事。”庞仲文沉吟须臾,到底还是决定说一说:“今儿在朝堂上,你太过锋芒外露了,老夫知你性格一向如此,但该收敛的时候还是应该收敛收敛,曹显一事,你是打了配合,可正是这样,反而会被迫站队,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毕竟毁掉一个人,首先就得断其臂膀。”
“大人说的晚辈都明白。”石白鱼叹气:“我就是明确告诉某些人,我石白鱼,无论任何时候,只站陛下,其它与我无关。”
“陛下找你谈了?”庞仲文左右看看,随即压低声音。
石白鱼点头,然后将御书房的事,简单给庞仲文说了一下。
饶是庞仲文素来了解皇帝,听完也沉默了。
“陛下,哎…”庞仲文叹气:“罢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是不想被搅和进去,该避嫌就避嫌,皇子们大了,太子殿下开始参政,往后去尚书房的时候会越来越少,你家小子也不小了,考上秀才也有几年,该收收心,为接下来的科举努努力。”
“嗯。”石白鱼点头:“大人所言,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庞仲文拍拍他肩膀,颤巍巍起身离开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一坐一起颇有些费力,腿脚也不如早些年灵活。
庞仲文边走边想:老咯!
石白鱼目送庞仲文进去后,一个人静坐发了会儿呆,便收起心神投入到工作中。那些弯弯绕绕实在让人烦躁,还是忙碌单纯的工作让人舒心。
最主要的是,太冷了,早点忙完好早点走人。
不过这样的天气,即便完不成,也不用太晚,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大伙儿就相继放下手头的活儿离开了。
石白鱼本来还想忙完的,见大家这样,便也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走了出去。
本以为这么早,宋冀应该赶不来才是,不想出去却发现,人居然早就到了,正坐在车辕和老刘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光是看着那人的侧脸后脑勺,石白鱼就心情舒畅,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
还想不出声走过去拍肩偷袭呢,然而对方后脑勺却仿佛长了眼睛,没等他出手,就转过了头来。
“出来了?”宋冀忙从车辕上跳下来,扶石白鱼上去:“快上车。”
等石白鱼进了车厢,他才紧随其后上车钻了进去。
“看雪下这么大,我就猜你们今天会提前下职。”宋冀将刚换好炭的手炉递给石白鱼:“刚换好的炭,小心烫。”
见石白鱼手里捧着一个,伸手就给拿了过来,给他塞上暖和的。
“这手炉是庞大人给我的,你好好收着,我明儿好还给他。”石白鱼抱紧手炉,打量宋冀:“你过来没淋着吧?”
“我先回去换了身衣裳才出来的,不妨事。”宋冀将手炉放好,转头给石白鱼拍了拍肩头的雪:“冷不冷?”
“还好。”石白鱼看着他:“我今天给陛下提退休的事了。”
“然后呢,他怎么说?”宋冀点点头问。
“他让我做梦。”石白鱼告状:“还骂我是缩头乌龟。”
宋冀:“…”他不太信皇帝会无缘无故骂人,连形象都不顾了,肯定是他家鱼哥儿做了什么:“你都做什么了?”
“他想让我们站太子,明里暗里想忽悠咱们下场和那群居心不良的斗,好借此磨练太子。”石白鱼耸肩:“谁爱干这种脑袋别裤腰的事谁干,反正我不干,我就提了退休,不行给两三个月省亲假也行,嘿,个老抠,不给就算了,还骂人。”
宋冀被石白鱼生动的神情逗笑:“不能怪陛下,只能说你提出来的时机不对。”被石白鱼一瞪立马改口:“好好好是他老抠,咱们回家。”
“回吧。”石白鱼缩了缩肩膀,往宋冀身上挤了挤:“冷死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暖和暖和。”
闻言,宋冀伸手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氅子裹上:“老李,走了。”
“好嘞!”老李应了一下,只闻啪的一声鞭响,马车便跑了起来。
石白鱼又往宋冀怀里贴了贴。
第380章 带进棺材
“冷?”
宋冀将石白鱼依赖的举动看在眼里,拉拉氅子把人包裹的更加严实。
石白鱼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汲取温暖,没再说话。
宋冀看了他好几眼,心里隐隐明白什么,却沉默着什么也没问。直到路过金银玉石店,马车停下来,石白鱼疑惑抬头,才冲他笑了笑。
“明儿不是要去参加红哥儿家崽子的满月宴,总不能空着手去。”宋冀解释了一句:“你怕冷就车上待着,我下去看看。”
“一起吧,也没有很冷。”石白鱼从他怀里钻出来:“不想一个人待着。”
“好。”宋冀拉他起身:“那便一起。”
这家金银玉石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不光种类繁多,主要是做工精美,红哥儿他们成亲,凤冠首饰就是在这边定的。
石白鱼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大户人家嫁哥儿,居然还要像女子一样凤冠霞帔红盖头。
两人算是这里的常客,还没进门,掌柜在柜台后看到就亲自迎了出来。
“宋将军,石大人,又来给两位公子挑佩饰啊?”掌柜脸盘大,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瞧着是又胖了,但分外喜庆亲切,让人一看就好感:“本店新出了一批珍珠玛瑙,镶嵌在腰带或是剑柄发冠上非常的大气漂亮,二位可要看看?”
“不了。”宋冀四下转头看了看:“我们看看长命锁之类的小孩儿物件,刚满月的。”
“好嘞!”掌柜当即把两人往左边的柜台引:“二位这边请。”
然后不待伙计动手,就亲自拿了一堆各式各样的长命锁出来,金的银的玉的都有,也有金镶玉的,种类繁多,一堆金灿银闪,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石白鱼一眼就相中了十二生肖里的金镶玉款。
今年是虎年,石白鱼便伸手拿了虎头造型的:“这个吧,麻烦包起来。”
“好嘞。”掌柜麻溜接过去,不过包装前还不忘推销:“本店新出的一批发冠发簪也很不错,二位不妨也看看,尤其有一对鸳鸯款的,寓意恩爱情长夫妻和睦,我看就很配你们。”
石白鱼没被安利,宋冀倒是眉头一挑来了兴趣:“拿来看看。”
然后掌柜让伙计包装,自己去拿了一堆情侣款出来。
金银玉,不同造型的发簪发冠,各种各样的鸳鸯。
两人:“…”
这么多,那就不见得特别了。
但宋冀还是从中相中了一对,伸手拿了起来。
石白鱼看过去,只见发冠和簪子都是和田玉材质,一个发冠的别簪雕刻的鸳,一个发簪雕刻的鸯,拼在一起,正好一对。
东西其实算不得巧思,两人这些年成双成对的东西买过不少,玉佩,发冠簪子都有,囊括了金银玉。
但看到差不多的,宋冀还是会忍不住买一对。
对此,石白鱼从来不拦着。
没想到宋冀随即又看上一对飞鱼腰佩。
一堆鸳鸯里并不起眼,却也是唯一不同的,想来应该是掌柜忙慌之下拿错了,倒是歪打正着。
不仅宋冀一眼相中,石白鱼看着也喜欢。
就在刚准备让掌柜包起来时,宋冀却把那对鸳鸯的和飞鱼腰佩一起递给了掌柜。
“都包起来。”不过宋冀随即又道:“出门匆忙没带银子,劳烦掌柜稍候差人到府上取一下,直接找管事支银子便是。”
掌柜自然是满口应下。
伙计已经把东西给包装好了,宋冀接过来点了点头,便和石白鱼离开了。
上了马车,宋冀把石白鱼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给他换上发簪试了试。
“好看。”宋冀赞叹完又取下来,把帽子给他戴回去,发簪塞他怀里:“明儿就簪这个。”
石白鱼:“…”
至于飞鱼腰佩,宋冀收了起来:“这腰佩回去给两崽,兄弟俩一人一个。”
石白鱼打趣:“没准以后就让哥俩当定情信物给送出去了。”
“那也挺好。”宋冀道:“我就遗憾咱俩刚在一起那会儿,没个像样的定情信物送你,后面买再多成双成对的东西,总差点意思。”
没想到宋冀居然会这样想,石白鱼愣了愣,笑了:“对我来说,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都意义非凡,怎么就没意义了,我刚到宋家时,你给我买的两件袄子,到现在我还留着,我记得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
宋冀看向石白鱼。
“所以,别觉得遗憾。”石白鱼感觉冷,拉开他氅子钻进去:“咱俩在一起的每一天,任何一件不起眼的事,都是珍贵的,就算百年之后,你送我的那些物件我也要带进棺材去,还有那几匣子的家伙什,都使过的,我也要带着。”
宋冀:“…”
不过说起那几匣子家伙什,都是些用包浆的老物件了,已经几年没添置过新鲜玩意儿了。
京城这边那些东西是不少,但和朱子良手艺比起来,就是差了点新奇劲儿。
想到这,宋冀便动了心思,犹豫着要不要给寄封信回去,找朱子良订做几样。
他想的出神,连石白鱼靠着他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注意,还是人差点摔倒,才回过神来一把给搂住。
下马车的时候也没把人叫醒,宋冀直接给抱下去的,不过刚进房间,石白鱼就醒了。
“嗯…”石白鱼迷迷糊糊转头看了看:“到家了?”
宋冀把他放到床上,脱掉鞋袜帽子塞进被窝。
“你接着睡,晚饭我叫你。”宋冀给他盖好被子:“我有点事,去书房一会儿。”
“哦,去吧。”石白鱼确实不够清醒,应了一声就准备继续睡,刚要闭上眼睛,就见宋冀伸手从床头暗格里抱出两匣子,顿时瞌睡醒了三分:“你拿这个做什么?”
“有几个机关坏了不好使,我拿去修修。”宋冀抱着匣子转身离开:“睡吧。”
石白鱼:“…”
突然就彻底清醒了。
机关坏了算啥,他当时差点被一起报废。
虽然已经过去挺久了,但至今想到当时一晚上被弄坏几个,依旧头皮发麻。
第381章 瘸的这么明显
没想到宋冀会突然想起来修这个东西,一时给石白鱼整无语了。
既然清醒了,他便没再躺着,掀被起来了,出去吩咐小月,让下人送热水过来。
一到冬天下雪的时节,他就特别不抗冻,手脚冰凉,被子里根本捂不热。
每次外出回来,都得热水泡一泡。
热水很快被送来,石白鱼泡进去后毛孔舒展,冻僵的手脚这才有了知觉。
“夫郎。”小月隔着屏风喊话:“胡桃嫂子煮了姜汤,可要送过来些?”
石白鱼听到姜汤就皱眉:“不了,等宁宁安安回来,让他们多喝些。”
小月:“…”
自个儿不和让两孩子多喝,您可真是亲爹!
不过石白鱼虽然没要姜汤,泡完澡起来,还是给现煮了一壶红枣枸杞热茶。一来暖胃,二来养生,还没怪味儿,比辣死人的姜汤可强多了。
就是立竿见影的效果相对差点,不过也可以了。
对石白鱼这样讨厌姜汤的人来说,红枣枸杞茶是最好的平替。
以至于第二天去罗家参加满月宴,都煮了一壶带上,用马车里的桌炉温着,随用随取。
罗家崽子的满月宴,前来恭贺的人不少,毕竟无论是红哥儿娘家还是罗家,都官位显赫。
除了自家亲朋,近大半都是朝廷官员。
不过相对的,熟人也多。
两人前脚刚从马车上下来,戚照昇秦元,方平白羽,就相继到了。
“你这一消失大半年,可算是舍得回来了!”见到秦元,石白鱼一脸惊讶,打趣着就走了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些日子了。”随着年纪渐长,秦元性子早不像当初那般轻浮跳脱,变得沉稳了很多,气质也因为这些年走南闯北事业做大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看到石白鱼,他还是笑了起来,抬手和他撞了撞拳头:“本来早该回的,谁知今年叙州比往年早了一个月下雪,便在路上耽搁了,不过也是多亏了你当初主张的修路,比以前方便了许多,不然过年都未必能赶回来。”
“这天气确实不便赶路,能平安回来就好。”石白鱼边说着,边和秦元他们往大门走:“这次回来,应该没那么快走了吧,你这一走大半年倒是潇洒自在了,就是可怜了戚将军一个人独守空房,长期独守空房的男人很可怕的。”
说罢,石白鱼意有所指的往秦元脖子根儿,锁骨瞥了两眼。
再看秦元这别扭的走路姿势,以及联想到昨儿早朝时戚照昇和宋冀互相炫耀,估摸回来这些天怕是都被某人焊在床上了,不然不至于回来这么久不出来晃的。
秦元:“…”转头瞪了戚照昇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问石白鱼:“你看得出来?”
石白鱼点头:“瘸的这么明显。”
秦元:“…”
得了,他这下不仅瘸,同手同脚连路都不大会走了。
明明已经尽量保持正常,就是为了不被外人看出来,结果还是暴露无遗。
秦元给气的,凑到戚照昇身边,没好气的在他胳膊狠狠拧了一下——没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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