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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居然连服兵役伤残的普通百姓也有份,名义上是朝廷送的,可谁不知道都是他们东家自掏腰包?
一时间,管事看石白鱼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冤大头,但更多的,却是无端沸腾在心间的感动。
古往今来,寒门入仕为官的不少,又有几个能做到长久如一,始终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如此好官,百年都难见一个。
为民请命还能得个清正廉明的名声,而他默默做事从不显山露水,即便百年之后也无人知晓。
不为名不为利,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管事忽然觉得,自己这奖金拿得亏心:“夫郎大义,小人…”
“行了,收起你的马屁。”管事想说自己奖金不要了,但却被石白鱼误会,没说完就打断了:“不需要溜须拍马,只要把事情做好,奖金少不了你的。”
没有多待,石白鱼说完就和宋冀离开了。
管事:“…”
得嘞,东家出了心的,这奖金亏心也得拿着。
当然,经此一事,管事比起以往,管理起工厂来更加用心,简直称得上死心塌地。
第384章 干了这杯沉默
关于给服兵役残疾回乡的士兵抚恤一事,石白鱼虽然已经做好自掏腰包的准备,但也不是冤种,第二天,就在早朝上提了出来。
不出所料,得到了一致反对。
理由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服兵役,本就是理所应当,兵役徭役,皆是如此,就好比赋税,都是应该做的,凭什么给抚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石大人忧民之忧是好事,但也别乱了律法规矩,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妇人之仁那套,还是别拿到朝堂上来。”
“就是,服兵役徭役还要给抚恤,简直乱来!”
…
当然,有反对的,也有站石白鱼的。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即就这事给争论吵了起来。
只不过反对的都是文官,武将们倒是都挺支持。
石白鱼任他们吵去,眼观鼻鼻观心,耐心的等他们吵完。至于皇帝没有表态这事,也没什么感触,意料之中的事,谈不上什么失望。
只是一下朝,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帝和朝臣的想法,并不能改变他做这事的初衷。
不过服役的名单想要整理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石白鱼跑了无数次兵部,查了一摞卷宗,又跑户部,将各地交上来的服役名单都查找核对了一遍,花了差不多月余时间,才将名单给整理出来。
整理出名单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下去,让厂里出货,将抚恤陆续发放了下去。
为了避免被地方官府层层剥削,为保证切实发到这些人手上,都是镖局的人和应九阿全等人亲自押送物资,走南跑北的去发放。
皇帝知道这事,把人召进了宫,盯着瞧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抚恤一事,爱卿可是怨朕?”皇帝放下批阅好的奏折,开口问道。
“臣不敢。”石白鱼拱手行礼,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本就没觉得会被认可,朝廷愿意更好,不愿意也不影响什么,只是原本想着不管朝廷愿不愿意都以朝廷的名义去做,但诸位大臣说的没错,无规矩不成方圆,臣不能乱了规矩,所以,便只能以他们曾经服役的军营名义发放抚恤。”
皇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何不以自己名义?”
石白鱼的回答朴实无华:“不想做出头鸟。”
一句话,又给皇帝干沉默了。
“你那是不想做出头鸟吗?朕看你这鸟脑袋伸得挺长!”皇帝没好气的瞪他:“你这是在埋汰朕埋汰朝廷,还让朕让文武百官拿捏不到你的错处!”
“陛下。”石白鱼好心提醒:“臣这提议,武将们大多都是认可的,也就戳戳文官们的肺管子。”
“那朕…”
“陛下既没否认又没答应,又何必上赶着把肺管子往上面戳?”石白鱼打断皇帝。
“你…”皇帝这下是真给气到了:“放肆!”
石白鱼屈膝就跪了下去,背脊却依旧挺拔。不卑不亢,将头铁表现的淋漓尽致。
“敢如此态度跟朕说话,你是不是真以为,朕不舍得治你的罪?”皇帝抓起砚台想扔,犹豫了下又放下了:“你可知此举是在打朕的脸,打朝廷的脸?!”
“陛下,您变了。”石白鱼没想到皇帝反应会这么大,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番话,震惊的抬起头来:“臣此举,分明是给朝廷给陛下长脸,何来丢脸一说?”
“长脸?”皇帝给气笑了:“你敢说不是在挑衅律法,反抗律法反抗朝廷,忤逆叛逆?”
“臣之忠心可昭日月。”石白鱼叹气:“陛下,百姓的爱戴朝廷的颜面,孰轻孰重?更何况,臣还全了各方颜面。”
不等皇帝开口,石白鱼连珠炮的接着往下说。
“抚恤是破坏了规矩,但以军营名义,便算不得破坏规矩,而是维护朝廷的颜面。”
“拿到抚恤的人,会对军营心存感激,可军营是朝廷的一部分,朝廷是陛下的,感激军营的同时,陛下仁政爱民一样会深入人心。”
“百姓爱戴君王感激朝廷,才会对身为大昭子民有更强烈的归属感,提到服役不再是人人色变,更不会觉得天塌地陷,而是自豪荣誉。”
“心甘情愿,才真正当得起理所应当。”
“这批抚恤物资,早在提出来前就已经开始加急赶制了。”
“臣初衷,亦不过感念自己之幸,行善积德罢了,之所以在朝堂上提出来,主要还是想长久施行下去,个人之力终究微末如尘,朝廷之力方为洪荒,亦可如黄河之水源源不断。”
“个人小义救人一时,朝廷大义救人一世,若能代代相传更是千秋功绩,即便千百年后,被后人提起,亦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番话说下来,皇帝从怒到缺氧,渐渐变成了沉思。
石白鱼伏首叩礼:“陛下若是认为臣有罪,臣甘愿领罚,臣愿卸去这头上乌纱,辞官回乡!”
刚平息怒气的皇帝闻言,火气噌的又上了头,眼眸微眯:“你威胁朕?”
“臣不敢。”石白鱼无比虔诚:“臣并未上过私塾学堂,亦未参加过科举,本就不是做官的料,若非陛下赏识抬爱,也不能有这番成就,行事随心所欲顾前不顾后,与其让陛下难做,不如…”
“住口!”皇帝深吸口气:“你给朕起来!”
“谢陛下。”石白鱼规规矩矩起身。
皇帝看着他就来气,但又不得不承认,那番话,确实有些道理。一时间,真是对石白鱼又爱又恨。
“陛下可是对臣感到又爱又恨?”皇帝这想法刚冒出来,石白鱼就直白问了出来。
皇帝:“…”
得了,这颗脑袋漂亮是漂亮,但是长了张破嘴,真的是越看越碍眼。
“那陛下还是把臣给革职罢贬了吧。”石白鱼诚恳建议:“恨意开始,注定君臣离心收场,陛下是臣伯乐,臣不想与陛下走到这种局面,现在离开,彼此至少还能有个念想。”
第385章 遇到什么好事了
皇帝:“…”
石白鱼这颇有歧义的话一出,不仅皇帝再次沉默了,总管太监甚至差点打翻了砚台,就连角落不起眼的史官,都笔下打滑,给纸上拉了一道墨迹。
“石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总管太监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又是挤眉,又是眨眼。
皇帝抬手挥退总管太监,起身走到石白鱼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半天,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
“满口大逆不道!”皇帝这话倒是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注意的无奈:“你就仗着朕宠你,恃宠而骄,可劲儿作吧!”
石白鱼:“…”仔细品了品这话,小心翼翼的抬头:“陛下这话太容易招人误会,可不能到外面这么说,省的影响了夫妻和睦。”
话音刚落,就又挨了一下。
“滚出去!”皇帝怒喝。
“哎。”石白鱼赶紧行礼:“臣告退。”
“站住!”不等转身离开,皇帝又把他叫住了:“好歹为官这么些年,没有经验看也看会了,有些提议一次不过可以两次,两次不过可以三次,再不可这般擅作主张!”
石白鱼抬头:“陛下的意思,是让臣脸皮厚一点,嘴皮子磨人一点,不见兔子不撒鹰?”
皇帝:“…”
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还有。”石白鱼问出最关键的一点:“陛下是同意了给兵役伤残人员发放抚恤了?”
“你都先斩后奏了,大道理更是一箩筐,朕不同意,难道为堵悠悠众口砍掉你的脑袋?”皇帝没好气:“朕自己招的麻烦,不兜底,还能怎么着?”
妈耶!
这老板简直不要太好!
要不是男男有别,石白鱼真想抱住他吧唧一口。
皇帝还是当初那个皇帝,没让人失望。
“别打辞官的主意。”皇帝看他眼睛亮晶晶,一脸崇拜惊喜的表情,享受的同时又有点手痒:“与其留念想,不如为朕,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石白鱼:“…”
皇帝到底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滚吧。”
“…”
石白鱼麻溜滚了。
史官亲眼目睹这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心想能不能给千秋功绩留下一笔不知道,反正这君臣相处的方式,要是落到后世人眼里,肯定会给野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石白鱼还不知道自己进趟宫,又给将来的君臣野史留下了灵感思路,满载而归心情大好,竟是难得空出时间,去戚家约秦元出来喝酒。
也得亏这段时间秦元没出门,不然他还不一定找得到人。不过他只让门房去传话,坐在马车里并没有进去。
实在是宫里来回走一遭,累得脚底酸,不想动。
那门房进去不过须臾,秦元就摇着把扇子出来了。
大冬天的不捧手炉居然摇扇子,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别的都变了,就这点还是没变。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石大人怎么突然有雅兴约我出来喝酒?”秦元隔着车窗跟石白鱼打了声招呼,合上扇子往腰上一别,便踩着放好的脚踏上了马车:“说来听听吧,遇到什么好事了?”
“你就知足吧。”石白鱼懒散的靠着厢壁:“要不是白羽在书院出不来,我才不找你这个被焊死在床上的。”
话音刚落,就被秦元抽出腰间扇子敲了脑袋。
“找打是吧?”秦元在他对面坐下:“去哪喝酒?”
“杏林街新开了一家还没去过,到那边尝尝吧。”石白鱼也是临时起意,想了想才拿定主意。
秦元无所谓去哪,闻言将扇子别回腰间:“说真的,自从你倒腾出了白酒,再喝那些这样酿那样酿的,总觉得缺了股劲儿。”
“我酒量浅,可陪你喝不了那个。”石白鱼道:“你喜欢,回头让人给你送两坛过去。”
“那敢情好!”秦元半点没客气的给应下了:“这酒太不好买了,前儿让下人跑了好几家都没买着,去你家店也一样,还以为得等上一阵,两坛又能对付几个月了。”
“以后店里没有,让人直接去厂里拿,回头我给管事交代一声。”石白鱼叹气:“不是我故意搞饥饿营销,实在是原料有限,产量供不上需求,你知道的,大部分还得保证酒精这块,毕竟是军中重要物资。”
秦元自然知道,闻言点了点头:“所以说,合该你赚钱。”
“秦老板说这些。”石白鱼顿了顿,这才抛出约酒的原因:“陛下通过抚恤退役残兵的提议了。”
“嗯?”秦元愣了下:“怎么突然又同意了?”
“自然是因为,陛下爱民如子。”石白鱼不管任何场合任何时候,都坚定做个帝吹:“大昭有这样的明君,是天下百姓之福,亦是你我之福。”
秦元:“…”
得了吧,表演痕迹这么重,一看就是又动用三寸不烂之舌,把人给忽悠瘸了。
不过皇帝能通过这个,秦元还是挺高兴的。
“老戚之前就回来说过。”秦元提到戚照昇,就下意识想到昨晚,然后不适的换了个坐姿:“知道你没放弃自己在张罗,还跟我说能帮衬一点尽量帮衬,没想到你居然说服了陛下。”
石白鱼没好把刚进宫的细节都给秦元说,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聊,而是顺杆子爬:“那秦老板打算帮衬多少?”
“去去去,真是属貔貅的,闻着铜钱味儿就来了。”秦元没好气,但话是这样说,还是拿出一沓银票拍给石白鱼:“两万两,多了没有。”
“这么豪?”石白鱼慌忙接住,故作手抖:“秦老板大气!”
“闭嘴吧你。”秦元骂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你这人也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主动开口,都是多年的朋友,搞这见外的。”
“毕竟是我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哪能让你破费?”石白鱼很是感动:“谢啦。”
“别谢我。”秦元道:“都是咱们商会成员凑的。”
第386章 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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